一叶知秋,程鸢低头看着底下二百余名进士,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殿试便是挑选一甲前三名,虽早有预料,可看着底下二百余人无一位女子,心中还是不那么痛快。
罢了,三年一科考,多给她们一些时间。
程鸢看着桌面上呈上来的策论,提笔在上头圈上红字。
善禧接过考卷高声宣读,开口宣布:“新科状元,祝鸣!……”
隔着九珠帘,程鸢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眯了眯眼。
“走上前来。”
底下诸位大臣突然噤了声,神色各异。
祝丞相心头一抖,悄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随后低头给新科状元使了个眼色。
祝鸣握紧拳头,抬步往前走了三步,撩袍跪下,“学生祝鸣,叩见皇上!”
果然是他。
当日和段琅回京,在那酒楼里招待的就是祝鸣。
他姓祝……
程鸢眼神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朱红飞鹤袍的人,淡问:“祝爱卿,此人你可认得?”
祝丞相心里一沉,立马出列跪下。
“回皇上,此人正是犬子。”
此话一出,下头议论纷纷,一时间透题作假的声音不断。
程鸢抬手拍了拍案桌,等下头没了声音才说道:“一表人才,江南一行倒是见过一面。”
祝丞相讶异,他悄悄回首瞪了眼祝鸣。
“回皇上,微臣夫人乃是江南人士,犬子为避开闲言碎语,微臣自作主张让他进江南乡试,倒是不知他竟有幸见过圣颜。”
“学生虽是丞相大人之子,但是三元及第皆是自身本事,还望皇上明察!”
祝鸣听到声音还觉得耳熟,可听到这话彻底呆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四嫂成皇帝了?!
那四哥呢?
皇后?
祝鸣感觉世界都玄幻了,等退了朝,领去乾元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才回过神来。
段琅给程鸢捏着肩膀,递了个眼神,让他走上前来。
祝鸣牵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不知皇上找微臣所为何事……”
程鸢抬了抬下巴,“坐。”
祝鸣如坐针毡,不停朝着段琅使眼色,可他一副甜蜜伺候程鸢的模样,顿时让他一阵心凉。
“为何不进翰林?”程鸢低头喝了一口段琅喂过来的茶,清了清嗓子问道。
祝鸣艰难咽了咽口水,一开口,嗓子似砂砾般粗糙。
“咳咳……臣认为,若天下学生科考只为进京,那天启其余民众又该如何,皇上圣令又如何下达,天启又谈何发展?遂臣再三思量,决定前往江南最穷苦的地方——困洲。”
程鸢拉过段琅让他坐在身侧,握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相国大人可知?”
祝鸣颔首,“父亲也是同意的。”
程鸢勾唇,“相国大人于政途眼光非同一般,如今你去困洲,且此地穷苦,稍出一点政绩也是格外显眼,倒也更容易提拔。”
段琅闻言轻笑,指腹摩挲着程鸢的手背,被她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后,笑容更深了。
祝鸣听到这话皱眉,“臣只愿困洲百姓能吃饱穿暖便可,臣认为,若最穷苦的困洲也能有如此盛况,那说明天启皆在皇上带领下一派繁荣昌盛,若真有这么一日,臣愿永驻困洲。”
程鸢挑眉扫了他一眼,“行了,你倒是与你爹一样。”
一样是个圆滑的老狐狸。
祝鸣心头慌乱,但面上不显,只露出和善的笑容。
“行了,相国大人为国为民,如今中秋将至,你节后再上任也不迟。”
祝鸣心头一喜,连忙起身拱手一礼:“臣谢皇上!”
程鸢知晓段琅与他要有话说,随即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软榻上躺着,幽幽翻起了书。
给他们腾位置是不可能的,我可是一国之君。
程鸢心不在焉翻着书,耳朵却是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段琅心知她的打算,随即无奈扶额。
祝鸣眼神在二人身上扫了片刻后,忽而想明白了。
这皇位,他怕是给得心甘情愿。
“四哥,那日曲江我本想亲自前来,可惜我不会武,来了也是给你添乱了。”
段琅摆了摆手,“你心意我知晓,事发突然,我与祝丞相也只是摸了个大概时间而已。”
嗯?
程鸢蹙眉,他还有秘密没告诉我?
段琅虽和祝鸣说着话,可余光一直瞟着程鸢这边。
看她表情不对,一时间倒也歇了叙旧的心思。
祝鸣了然,十分体贴地起身告退。
“四哥先行歇息。家父在宫门等候,这便告退……”
段琅没在意,摆了摆手,“青山,宣旨宋祝大人回府。”
青山应下,引他出去后,还顺带关上了门。
段琅见状立马起身与程鸢挤至一处,搂着她腰贴着她唇瓣,讨好地吻了吻。
“袅袅听我解释。”
程鸢轻哼一声,“爷还有事瞒着我呢?”
段琅立马上前安慰,吻了吻她,“事发突然,我得知平阳二亲王豢养私兵之后便与丞相联手,光明正大以曲江水患在二皇子面前金蝉脱壳。当然,曲江水患也是事实,并未全然是骗你。”
段琅说到这,继续道:“哦,你应当还不知晓,平阳军统领是秦战,秦家,也是母后远房亲戚,但血缘关系不大。”
程鸢连连冷笑,“当然不大了,若是大,崇安帝又怎会把命交到他手上。”
“好啊,朕一个皇帝,连边境统帅都不知道是谁,当真是让人笑话了。”
段琅连忙凑过去贴着她脸颊蹭了蹭,“不急的袅袅。如今你才接手前朝,日后慢慢都会知晓的。有我在,我会把全部给你。”
程鸢面色稍霁,倒也不是埋怨他。他从小便受了延安帝教导,早早便接手了朝政,程鸢只不过是觉得自己自认为已经全部掌握的时候,却还有东西自己从未发现,有些心里落差罢了。
她想到这,忽然问道:“他何时去平阳的?”
段琅深怕她生气,没过脑子就说了实话,“父皇登基后。”
程鸢抬手摁在了他胸膛,“所以你胸口受的伤不是和他切磋的?”
段琅浑身汗毛倒竖,心知自己说漏了嘴,脑子疯狂转动,想把他给圆过去。
“袅袅,那蛊与你感同身受,可每每总爱缠着,我怕你受不住,便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程鸢瞪大了眼睛,“难怪我那些时日总是馋。原来是这蛊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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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
未必。
段琅瞬间眼神变得幽暗,“可不是,袅袅的反应全在我这了,然后再加上我自己,可不就是难受了?”
程鸢顿时心疼地搂着他,“章院正干什么吃的?他不是在给你调养身体吗!”
程鸢心疼极了,连连抱着他亲。
段琅怕她又问起了章院正,连忙低头堵住她的嘴,抱着她往浴池走去。
“我要那链子……”程鸢搂着他脖子,贴着他耳畔说着,语气潮热撩人。
段琅不自然别开脸,“嗯……”
程鸢摸着他脸颊,“你不许解开。”
段琅脚步顿了顿,“看你本事了。”
又是一阵郎情妾意,程鸢身披龙袍坐在他腰上,“难怪都爱当皇帝,权力的滋味当真是美。”
段琅合拢了衣领,闻言看着她餍足的模样轻哼了一声。
“三千后宫袅袅是想试一试?”
程鸢立马俯身趴在他胸膛,“不试。不仅我不要,我把爷的后宫也给遣回家了。”
段琅这才想起来,东宫还有人住着呢。
“散便散了,爷只想与袅袅一起,袅袅无需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忧心。”
程鸢淡淡嗯了一声,皇帝不好当,起早贪黑上朝,下朝就是批奏折到半夜。
不过幸好有他陪着,累也是甜蜜的。
她勾唇蹭了蹭他的胸膛,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段琅没打扰她,指尖一缕缕顺着她柔滑的青丝,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贪恋这一刻的寂静美好。
可现实是残忍的,他胸膛顿时一阵翻涌,嘴唇边溢出一抹腥甜。
他用力咬住唇,把血又咽了回去。
他起身把程鸢抱回床榻,等将她放好后他松了眉头,才蹑手蹑脚离开。
而他没看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程鸢缓缓睁开了眼睛。
段琅捂着胸口一路跌撞进了侧殿,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洒了满地,青山看见连忙上前搀扶。
他哑着声说道:“殿下,您如今再这么下去,可是时日不多了!”
段琅抬手一把抹掉唇边的鲜血,“没事的,我能坚持住的,袅袅现在并未完全掌权,我得陪着她,我不在,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殿下……”青山瞳孔一缩,看着本应该在内殿休息的人。
“你不在,我便去陪你。”
程鸢披着龙袍,步伐沉重地朝着屋内走去。
段琅猛然回头,“袅袅……”
程鸢冷冷瞥了眼青山,才对段琅说道:“你还要再骗我吗?”
段琅踉跄上前拉着她的手腕,却被程鸢甩开。
“是我太天真了,信了你说你找到了解药。你若是真找到解药,不应该解了这蛊毒吗?”
程鸢惨然一笑,“我母亲的模样,段琅你是要亲自在我面前上演一遍吗?”
段琅心如刀绞,不顾她推搡死死抱住了她,直到她不再挣扎为止。
“对不起袅袅,我只是不想你担心难过。”
程鸢吸了吸鼻子,再睁眼那双眼睛再也没了那脆弱的模样。
“青山,去吧章院正找来,立刻!”
青山一惊,却也是松了口气,至少有药,能让他少些痛楚。
他二话没说,直奔宫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