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二年冬,二皇子段砺合谋二王爷逼宫谋反,京城四处动乱,百姓四处逃亡,血流成河。
程鸢看着手中许绫的信,轻叹一声,放至烛火中燃烧殆尽。
白露候在一旁,给她拨着炭火,烟气缭绕呛得程鸢止不住咳嗽。
“娘娘,您病还未好,还是去歇着吧。”白露担忧地替她顺着后背。
程鸢摇了摇头,视线看向铜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庞,虚弱道:“长夜沾湿何由彻。”
她说着,拉过白露的手,“白露,你走吧。”
白露顿时落泪,跪在她身旁说道:“若不是娘娘相救,奴婢早就被人糟蹋了,白露愿追随娘娘,就算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程鸢哑然一笑,扶着白露躺到软榻上,厚厚的几层棉被盖在她身上,压得她不能动弹。
她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撩至耳后。
“我本想带你回京,四方馆有数不清的书籍,秋月可以教你识字。千妆楼有许多与你一般大的姑娘,她们心灵手巧,为人和善,你定不会是孤单一人,如今……”
程鸢说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只呆呆看着盆内零星的炭火。
白露握紧她的手,抽泣说道:“奴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么,他一定会来接娘娘的!”
程鸢轻勾起毫无血色的嘴角,抬头看着四面漏风的屋舍,抬手接过眼前的一片冰晶,怔愣看着它透明的模样,似乎看到那个如冰雪澄澈的少年。
白露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拭去,“许绫小姐来信,娘娘为何不去见她?”
程鸢摇了摇头,“如今京城战况不明,我贸然去见她,无非是连累她罢了。”
白露还想相劝,程鸢回望她,握住她的手说道:“再说了,我要等他的。”
白露无奈,只得给她掖着被角,看她颤抖着沉沉睡去。
——
远在千里之外的乾元殿内。
二皇子段砺剑指着皇位上的延安帝,怒斥道:“你把虎符放哪了!”
延安帝淡定端着茶,靠在龙椅上,“皇宫被你翻了个遍,怎么?没找到?”
段砺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默了片刻嗤笑几声。
他挥退周遭的侍卫,只坐在正中央,抬头直视着龙椅上的人。
“父皇不说儿臣也知晓,你向来是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你那宝贝儿子。”
“他金雕玉琢,我便只配个粗糙砂砾。”
段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眼里满是不甘。
“既然知道,还来问朕做什么?”
延安帝眼皮子都没掀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段砺攥紧了拳头,语气满是疯狂,“没有三军虎符又如何,如今二皇叔已去了龙隐行宫,到时候太上皇下旨,你同样得让位!”
“哦?”延安帝吹了吹茶沫,“那太上皇给谁下旨呢?你?还是二亲王?”
段砺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延安帝瞥了他一眼,“与虎谋皮,你如今知晓朕为何百般看不上你了?”
段砺眯了眯眼,“那你看上的太子,不也是舍了他?”
延安帝一顿,把茶盏磕在案桌上,“秋收祈福,是你给二亲王通风报信?”
段砺痴痴笑了起来,“那当然,请君入瓮,差点让你一网打尽。如何?儿臣此计可入了父皇法眼?”
段砺没等他回应,翘起腿说道:“你舍弃了他。如今你与太上皇皆身陷囹圄,你猜,他会先救谁?”
“哦,不对。”段砺大声笑道:“他根本就不会来救你,清州治水早已解困,他宁愿与钰瑶行苟且之事,也不愿意回宫当你的太子。”
“如今京城都知晓了,就算他回京,也坐不稳这个储君的位置!”
延安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段砺见他这模样心情大好,“父皇,你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一个肮脏不堪的女子,如今他亲爹已经前去清州清理门户。”
段砺抬手摸了摸下巴,“皇宫杀了他一次的父皇,行宫从小疼爱他的太上皇,清州他心爱的女子。”
他抬眸饶有兴致地问着延安帝,“父皇猜,他会选择谁?”
“或者说,他会选择你吗?”
延安帝紧攥着拳头,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段砺察觉却是越发高兴,“父皇不敢赌对不对?”
“要不您传位给我?我登了位你便是太上皇了。我保你独守行宫,此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和我娘一样……”段砺喃喃说道,只一瞬又扬起了那邪肆的笑容,“如何?父皇可愿意?”
“哼!”延安帝拂袖摔了茶盏,“给你这个逆子,天启早晚要毁在你手中!”
“同样是逼宫,父皇行我为何不行!你向来以太子为傲,同为苦熬十年的皇嗣,父皇,明明我才最像你!”
延安帝瞳孔一缩,看着他从未放进眼里的儿子,怔怔良久未曾说出话来。
段砺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他扭头朝着外头的侍卫严声道:“把那母女带上来!”
——
龙隐行宫。
二亲王带封地私兵杀入行宫,直逼太上皇寝殿。
“长生蛊在哪!”
二亲王下手丝毫不手软,一刀砍在太上皇手臂上。
太上皇吃痛捂着手臂,推开跪地痛哭的常青。
他瞪着浑浊的眼睛,咬牙切齿说道:“逆子!就凭你也敢肖想长生蛊!”
皇家要务,二亲王自然不敢让别人知晓。
他缓缓走到太上皇面前蹲下,提着他衣领丢在龙椅上,把他脑袋压在空白圣旨上。
“没有长生蛊,那便传诏与我。”
“逆子!皇位已定,圣旨自有新帝笔迹盖印,要我手书何用!”
二亲王斜斜一笑,“儿臣自有办法,父皇听话照做便是。”
说话间,外头一阵刀剑砍杀声。
“太子殿下在此!谋逆者格杀勿论!”
青山一声高呼,率先骑马杀进战场。
二亲王赶忙抬头望去,便见了那雕花楠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在最前头,正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二亲王倏地提着太上皇挡在自己面前,“怀玉!你再进一步,本王便杀了他!”
“那就动手。”段琅静静抬头看着他,缓步上前。
身后是一批又一批被军队砍杀的府卫,刺鼻的血腥味涌入大殿,令人作呕。
段琅鼻尖轻嗅,皱眉抬手甩去利剑上沾染的血迹。
“父皇向来最是疼你,你竟然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
二亲王脸色阴晴不定,看着自己的人已经尽数伏诛,深知大势已去。
“你果然和你那个冷血无情的爹一样。”
段琅抬手,一旁侍卫快步上前把弓放在他手上。
“这就是二皇叔的遗言吗?”
他说着,把箭搭在弓上,抬手用力绷直,直指龙椅上的二人。
二亲王瞳孔一缩,连忙把自己藏在太上皇身后。
“你何来的这么多府兵!”
段琅轻轻闭上一只眼,箭锋瞄着他的身形,静待他露出破绽。
“清州距平阳极近。”段琅淡淡说道。
“平阳军……”
二亲王喃喃道:“虎符原来在你这里……”
“他当真是信任你,一国太子给无上权力与兵权,就不怕你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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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这种没有爹疼的人说不明白。”
此话一出,气得太上皇吹鼻子瞪眼,“混账!”
段琅趁机松开弦,箭倏地射了出去,一阵破空之音牢牢钉在龙椅后面的壁画上。
可惜了。
段琅轻啧一声,再次拉满弓。
二亲王惊魂未定,看他当真敢放箭,手上架在太上皇脖子上的刀也逐渐颤抖。
太上皇本想大骂,在这一刻突然停了声音。
他……他当真不在乎……
他恍惚间一阵天旋地转,踉跄退后,被二亲王箍着脖子死死挡在他身前。
二亲王看着外头逐渐停下的拼杀声,这才回过神来。
“清州治水是其一,你们早就料到我会谋反?”
“广积粮,缓称王。”
“皇爷爷在位时迟迟不封王,为的就是怕亲王起兵造反,所以父皇在位封地一割再割。你迫于无奈,不对,也许是将计就计,所有皇家子孙终究要走上这条路。”
段琅说着抬眉轻笑,“二皇叔还不如听太子的,秋收时动手,省得现在孤立无援只能任人鱼肉。”
二亲王心里那些肮脏被他说了个直白,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他倏地探出脑袋怒斥,“你懂什么!本王哪里比太子差!就因为比他晚一月出生便始终要被他踩……”
破空之音再次响起,一箭正中眉心。
太上皇浑身猛然一僵,等回过神来,立马夺走架在脖子上的剑,反手朝着他面门劈了下去。
二亲王不可置信看着他,鲜血从口中不断溢出,最后缓缓向后倒去,眼睛直勾勾瞪着太上皇。
太上皇看着他脸上的刀口,猛地一惊,利剑掉落在地。
这时青山快步上前,“殿下,逆党尽数被诛。”
“嗯。”段琅扬手把弓丢在他身上,“启程回京。”
“是!”青山拱手立马去办。
太上皇坐在血泊中,茫然看着他朝着门外走去,越来越远。
他惊慌道:“站住!”
段琅身形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怀玉!你……你恨朕……”
段琅站在殿门处,看着士兵拖着一具具尸体掩埋。
“恨你年幼对我极好,还是恨你害得人里面刚好有我心爱之人血亲?”
“此时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怀玉……你……朕素来对你寄予厚望,你像极了朕,朕害了你长子,朕……朕让你长生不老可好?”
“你无需去京城,朕把龙隐卫给了老四,就凭那个外室子成不了事。”
段琅这才回头看着他,眼中浮现淡淡疑惑。
太上皇喘着出气跌坐在龙椅上,“龙隐卫遍布京城各地,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晓,包括秋日老四想起兵造反。”
“他心性狠辣,不是我选定的储君,你应该知道我中意的是谁。”
段琅抿唇,沉默片刻坐了过去。
太上皇看着段琅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十七年前,钦天监以性命看破天机,荧惑之心逼近紫薇,到那一日天降明主,天启将呈空前盛世。”
段琅皱眉,并不答话。
太上皇看着他,浑浊的眼睛迸发一丝精光:“皇嗣独你是那年出生。”
段琅扯了扯嘴角,“天象之事也能作数?”
“朕也不信,可自从你出生,天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再无外敌来扰,朕不得不信。”
“所以,你父皇让你进军营,朕也知晓,龙隐卫从你四岁时便跟在你身旁护你周全。”
段琅倏地握紧了拳头,“暗九?”
太上皇满意点头,“你从小便天资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