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好些时候沉闷没有生气,帝后二人之间的关系隐约让伺候的下人议论纷纷。
不过这些猜忌在延康帝大赦天下的旨意下消散了个干净。
新帝临朝第一位皇嗣,也是第一位未洗三便赐了封号的公主——宝珠公主。
前朝二位皇子朝堂争斗不断,可时日一长,便见了太子殿下天资,一时间坤宁宫再未有人胆敢造次。
坤宁宫内。
程鸢趴在摇篮上,看着白面团子的小娃娃,满脸笑意。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嫩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奶嬷在一旁看着揪心,“公主,幼儿脸颊捏不得,会容易流口水的。”
“好吧。”程鸢抿唇,失落收了回去。
皇后今日气色不错,她躺在床榻上,听了话闭眼一笑,“不摸就不会流了?怀玉小些时候本宫可是……”
她似有所感,倏地闭上了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程鸢一笑,伸手又朝着那婴儿脸蛋划了两下,便走到床边拉着皇后的手,央求了起来。
“太子哥哥小时候如何了?母后快给袅袅说说。”
皇后嗔了她一眼,说道:“宝珠与怀玉长得极像,不过她倒是没有怀玉爱哭闹。”
她说到这,眼里逐渐柔和怀念,“怀玉小小一个时便极为有主意,那时我带他到柔嘉贵妃那里,因早些时候洗漱匆忙,把他衣裳给扣错了纽扣,他呀,哭闹半天就是不愿意出门。”
程鸢掩唇嗤笑出声,脑海里似浮现了那小一版的段琅,越想越乐。
“可不是,现下太子哥哥不也是,每日衣裳必要青山熨烫得整整齐齐的才行。”
程鸢越想越觉得他这脾性约莫是从小就有的,每回见他都是华衣锦服,玉坠香囊,穿着那是一个挑剔。
皇后失笑,她抬眸看着面容娇嫩的程鸢,抬手朝她伸了过去。
程鸢怕她月子期间受了风以后遭罪,连忙盖住她胳膊,把脸贴在她掌心上。
“怎的了母后?”
皇后面露慈爱,“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收到了,那屏风极为精美,我很喜欢,袅袅辛苦了。”
“不辛苦!”程鸢连连摆头,“母妃喜欢袅袅就放心了,虽然放置阴干了好些时候,不过松油还是有味道,母后晚些时候再拿出来用。”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皇后柔声说道:“从未提起你生辰,怀玉先前还三番四次寻我找你问问,后又因怀孕耽搁,又怕惹了你伤心处。”
程鸢笑容僵硬,“谢母后和太子哥哥记怀,程鸢从小由秋月抚养长大,并不知晓生辰,这么些年从未想过也并不委屈的。”
“以前是以前,你若不想提便不提,从今以后,你挑个你喜欢的时候,每年生辰母后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程鸢笑着笑着却是沁出了泪,抿着唇埋进她臂弯,哽咽道:“那我要与母后同一日。”
皇后失笑,拍了拍她后脑勺,“傻丫头。”
她笑着笑着,却也是红了眼眶。
母女俩对视一眼,两眼泪汪汪的,随即破涕而笑,闹作一团。
“那就这么说定了!母后生辰在九月,到那时袅袅与母后一起过寿。”
皇后无法,只得随了她意,“好好好,袅袅说什么都行。”
程鸢见她面色稍显疲惫,便也提了离开。
皇后点了点头,等她起身却又叫了回来,“我听说程家赏荷宴就在明日?”
程鸢坐在床榻上,点头应道:“是,袅袅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大碍的。”
皇后顿了顿,“先前三番四次拦着你,如今倒是舍不得委屈你了。”
“去吧,万事有母后在。”
程鸢刚撤回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母后,是不是袅袅第一个摸到了宝珠,导致她把爱哭的性子传给我了?”
皇后啼笑皆非,宠溺道:“你呀!”
出了坤宁宫,程鸢照旧吩咐了善安好些伺候,便抬步往东宫走去。
却不料在御花园碰到了那赏花的母女俩。
皇后生子,后宫就她惠妃一人,不管是不是她所为,她也难逃其咎。
聪明人自然晓得蛰伏不动,如今皇后平安生产,她们倒是开始在皇宫各处出没了。
“钰瑶公主这是当看不见么?本宫在这你也不知行礼?”惠妃捏着帕子,美眸一瞪便开始挑事。
程鸢冷冷扫了她一眼,“本宫在母后和太子殿下身前都未曾行礼,如今倒是要与你这个侧一品妃行礼了?”
“你!”惠妃噎住,似想到什么,又散了怒意笑了起来。
“东宫妻妾成群,却无一人有孕,你身为公主,日日往东宫跑是否不太妥当?”
程鸢挑眉,她们总算是找到证据了,不枉她日日在她们面前演那么多回。
程鸢扫了一旁默不作声的三公主,“我与太子哥哥的情谊,还容不得你置喙。”
程鸢说完径直离开,留得原地二人跳脚。
三公主眼眸一眯,胸脯剧烈起伏,“无妨,我已与程国公府通气,定要她程鸢迎万人唾骂!”
惠妃左右瞧了瞧,一甩帕子领着她离开,“太子之位迟早是我皇儿的了!”
二人离开后,花圃中探出一个脑袋,他冷啐了一口,低头继续修剪花枝。
这头的程鸢进了太宸殿,却见到青山没有候在门外。
她疑惑靠近,便听到里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正当她凝神细听时,里头倏地打开房门。
青山紧皱着眉正欲呵斥,一看是程鸢便立马行礼。
“殿下息怒,奴才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
先前便有宫女起了心思,在太宸殿侍奉爬床,段琅一怒拔剑,不过皇后临产不宜见血腥,便只打了板子逐出宫去。
程鸢也没太计较,点了点头问道:“太子哥哥可在里面?”
“公主请进,”青山侧身让她进去,便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里头段琅正在穿着衣裳,他仰头整理着衣领,看到程鸢进来,朝她伸手。
“来。”
程鸢快步走去,握着他的手笑道:“母后说得果然是真的。”
段琅不解,搂着她坐在案桌旁,端了桌面上的茶,递到她唇边。
“袅袅不喝,”程鸢摇头避开,“在母后那里喝了不少。”
段琅没强求,转道放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母后说什么了?”
一转眼便见她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段琅失笑,“怎的了?这才多久变不认得了?”
程鸢笑得眉眼弯弯,搂着他脖子说道:“母后说你挑剔又爱哭,果然是真的。”
段琅挑眉,被母后出卖也不是一两日了。
“挑剔倒是真的,不然怎会非袅袅不要?”
“不过爱哭嘛,我可不认,毕竟有人更爱哭。重了哭,轻了哭,哄了也哭,不哄也哭。”
程鸢耳垂通红,捏着他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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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起来,“段怀玉!你知不知羞!”
“我羞什么,我如今这模样不是袅袅教的么?”
程鸢一噎,心知先前自己爱撩拨他,如今算是自讨苦吃。
她泄气地埋进他胸膛,却引得他痛呼一声。
程鸢茫然抬头,下意识抬手摸了上去,“是袅袅撞疼了吗?”
段琅摇头,握着她手指挪开,“无事,和秦大统领切磋伤到了。”
程鸢没听他解释,拍开他的手,扒开了他衣领,印入眼帘的便是伤痕遍布的胸膛,狰狞的伤疤如蜈蚣盘在那。
程鸢颤抖着手,抚摸了上去,她咬唇瞪了段琅一眼,“这是切磋么!他这是谋害储君!”
段琅低低笑出声,摸着她气鼓鼓的的脸颊,“嗯,袅袅提醒得对,下次我去重重罚了他。”
程鸢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再气恼也还是让她十分心疼。
“爷为何不早些说,袅袅给爷上药。”
“袅袅陪着母后本就劳累,一点小伤不妨事的。”
段琅看着她低头的模样,顿时一阵头疼,他佯装生气道:“不许哭。”
不说还好,一说程鸢抬头嗷叫,抱着他脖子哭个不停。
段琅只觉心口一顿抽痛,方知她是当真心疼了。
他满目怜爱,拍着她脊背轻哄,“好了好了,再哭我可是要心疼了。”
程鸢抽泣着,还未等她说话,一股熟悉的又苦又腥的味道就传入味蕾。
“爷上回不说是最后一颗了嘛!”
程鸢把药丸移到舌下压着,想着像往常一般,趁他不注意偷偷吐了去。
段琅眯了眯眼,钳着她下巴吻了上去,一阵攻守后,程鸢溃不成军,连连咳嗽。
段琅哼笑一声,拿了茶盏递到她唇边:“再耍赖,泡在茶水里让你喝下去。”
程鸢连连灌了几口,苦得她吐了吐舌头。
“爷骗人!”
段琅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一旁,“最后一回。”
四十九服药,今日便是最后一副,下次便再也不用骗她了。
方才胸口处的异痛表明,这药约莫是成了的。
段琅低头看了奏折,半晌才翻了一页。
程鸢见他忙于正事也没再闹他,十分乖巧地给他在一旁研墨。
“爷说话不算话。”
“袅袅又想在何处耍赖?”段琅头也没抬地说道。
程鸢微囧,搬开他的手臂挤了进去。
段琅无奈,抬着手臂免得墨染到她裙子,不然她更得闹了。
“爷这昏君的头衔,袅袅是给爷坐定了?”
程鸢坐在他怀里,靠在他另一侧未受伤的胸膛,“袅袅也不知怎的,比以往更爱黏着爷了,约莫是对爷越来越上心了?”
段琅提笔的手顿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蛊也会对她有影响?
“不对爷伤心,袅袅还想对谁伤心?那个叫青竹的戏子么?”
程鸢心虚地看了眼他精致的侧颜,“青竹那日差点没被爷打死。”
“不是没死吗?”段琅重新舔了墨,“那日若不是顾及袅袅,爷早就一刀砍死他了。”
程鸢搂着他脖子,“爷这一手下留情,可是出了个闻名京城的戏子。”
“他能名扬天下,不是靠爷太子身份?”
程鸢抿唇一笑。
“爷知晓我与叶拂墨谋划,不让我去,爷倒是淑珍坊常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