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蒲子枫的话，当下贺敛并没什么很大的反应。
他的目光短暂于阮湉脸上停留了一瞬，平静地挂断了那边的视频连线。继续吩咐Arthur像之前一样跟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阮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贺敛从那之后…好像有点开始躲着她?
阮湉合上比赛的准备题册，如往常一般同回家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贺敛换鞋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不过片刻神情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今天草莓千层卖完了，买了芒果挞，来尝尝。”
他倒是依旧像往常一般记得带回来个阮湉喜欢的甜品。
阮湉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地快步走到门口，刚想扑进贺敛的怀中说声谢谢，后者却稍稍后退了一步。
他竟然躲开了。
阮湉顿时觉得心下一空，只能一边看着甚至还热乎的芒果挞一边僵硬在了原地。
这人突然犯什么毛病。
阮湉眯了眯眼，转身却看见男人径直走向了浴室。
回来得越来越晚也就算了，还主动避开自己的亲近…
阮湉咬了一口芒果挞，随后也跟了上去。
有阮湉在的时候，贺敛从不锁门。
浴室门此刻只是虚虚掩起，阮湉稍微用力就已经瞥见里面的一片氤氲。
带着热度的水汽扑面，阮湉的视线不禁模糊了一瞬。
贺敛察觉带来人，一抬手便关掉了淋浴。
“宝宝，怎么了?”
贺敛站在淋浴房内，稍稍侧身朝向玻璃门外看去。
水珠顺着优越的肌肉线条一点点被皮肤吞没，留下难以忽视的水痕。打湿的碎发被男人随意撩起，露出的额头更显优越的眉骨同立体的五官。
几天没见到如此视觉冲击的画面，阮湉下意识地用力眨了下眼。
见她有些呆愣且没有作出什么回应，贺敛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仿佛也没在乎自己身上此刻毫无衣物，直接开门走了出来。
被男人用双臂扶住，阮湉突然有些不知道该看哪。
贺敛说道：“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刚才二人之间还有距离，隔着水汽看不太清细节。
直到贺敛此刻的靠近，阮湉才感受到了贺敛身材方面的某些改变…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怎么感觉贺敛的身材比之前更好了?
抬头看到贺敛眼神中的担忧，阮湉终于在这“诱惑”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阮湉也没扭捏，只是有话直说。
两个人好不容易认清了彼此过去的心意，可不是该产生新误会的时候。
贺敛闻言喉结滚动了一瞬，只是缓缓松开了她。
“我没有故意躲着你…”
“你就是有！”
阮湉立马列举了自从得知贺忍醒了之后贺敛和她相处时的奇怪之处。
“不仅回来得越来越晚，之前明明是一进门都要先忍不住亲几口的那个人，现在倒是故意躲开…”
阮湉佯装气愤地点了点贺敛的胸口：“你到底去干嘛了?日程表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看到她这幅小表情，贺敛轻叹了口气。他朝阮湉靠近了一步，耳尖红了稍许。
“宝宝，我真的没有躲着你。”
“我回来的晚，是因为我去健身了。”
贺敛说罢便引着阮湉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身体，示意她可以随心摸一摸。
“回来的时候不让你立刻靠近，是因为身上有汗，想着要先清洗一下…”
确实。这么一想的话贺敛最近基本都没再穿得那么商务，反倒以休闲为主。
阮湉回答时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可是你洗完澡也没…也没太和我…”
阮湉原本想说是也没太和她亲近，但是又觉得这么说会有些露骨，所以这句话也就戛然而止。
贺敛任凭她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体上摸索，神情反倒有些认真。
“因为我觉得最近还没什么很大的成果，所以不太好意思用这个来讨好你。”
他在阮湉有些怀疑自己究竟听到了些什么的眼神中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说过，我是个卑劣的人。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但是自从知道他醒了之后，我可能有点…有点怀疑自己。”
“我怕我自己不够好。”
贺敛这是在自卑吗?
面对这种情况，阮湉实在是有些不可置信。
贺忍只是醒了过来而已，难不成，贺敛还在担心自己对那个家伙会有什么感情吗?
“停停停，你干嘛又用卑劣这个词形容你自己?”
“你已经很给他们留情面了。”
阮湉第一次听到贺敛用这个词形容他的时候阮湉就想否定他了。
按照他经历那些事情的严重程度来看，他的手段最多只能算是正常的以牙还牙。
况且，贺敛也一直没怎么制裁过贺忍就是了。毕竟他之前觉得自己喜欢他，他怕做了什么之后自己会难过。
阮湉原本想扯出一旁的浴巾给贺敛先用一下，毕竟某个东西实在是有点影响到二人之间的对话。
就是贺敛没给她这个机会，反而是用力反扣住了她的手。
“可是，面对你的时候我好像总是很不知足、也很贪心。这种贪欲会逐渐让我对自己的内外都不甚满意…”
贺敛不仅没给她挣脱开的机会，反而又超前贴了贴。
“我总会想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力。”
阮湉看他这副少见的纠结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清新脱俗地承认自己有心机。”
她没再阻止贺敛想要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在男人俯身时轻柔地摸了摸他半湿的头发。
“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贺敛又何尝不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自从知道他幼时的那些经历，阮湉常常在思考贺敛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不仅挺过来了，还成长成了当下强大的模样。
贺忍的醒来更加代表了贺敛的格局，对于在生物学上的亲人来说，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未来不论贺敛怎么做，阮湉都会支持他的选择。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吗?
贺忍终于强忍着痛意坐起身来。
这是继他醒过来后能够作出最大幅度反应的一次。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记忆有些断线，脑海中只是反复出现着阮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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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
他原本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她。
彻底病倒前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关于自己表白成功的回答，一切的恶作剧明明都已经结束了才对。
直到他看到了病床旁那个不大的屏幕上、出现的贺敛的那张脸。
蒲子枫原本同贺敛说些什么，似乎是听到了自己这边的数据波动，连忙转过身回到病床前。
“别乱动了祖宗，还能睁眼已经算是奇迹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按照这个机器的指引来。”
贺忍的目光掠过身边各种价格不菲的设备上。
这些机器确实和之前的那些有很大不同。已经先进到只要稍作反应就能识别出是哪里不舒服了。
贺敛还真舍得花钱。
“你现在还没办法进食，等再看看你身体的各项指标。你的主治团队来头都不小，安心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蒲子枫在一旁的叮嘱略显絮叨，贺忍没什么想听他说话的心情。
身上各种医疗导管尽头不断传来嗡鸣声，贺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在呼吸机上沁满水雾后又消散而去。
他的目光只是再次看向旁边的那块屏幕，再次看向那个男人的脸。
贺忍其实并不知道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不知道流逝的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贺敛的气色如此之好。
算了，其实他知道。
他知道一定和阮湉有关。
屏幕那头的贺敛穿着一件十分休闲的Polo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并没系紧。
他的目光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到就像是某个恐怖的深潭，没有任何的涟漪。
运筹帷幄，尽在掌控一般。
明明是两张长得一样的脸，一个脸上只有轻松和上位者的审视，一个脸上却全是病气和那失去的自尊。
“贺敛，你早就知道了吧。”
贺忍的声音其实很虚弱，这句蒲子枫都没太听清的话，贺敛却好像对他所言完全知晓。
屏幕那头的男人只是笑了笑，很快，这笑容重新变成了一股冷意，甚至是一股贺忍自己解读出来的嘲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敛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根本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说，你早就知道我和蒋梦芋联合起来想弄垮你！咳咳…所以你就干脆假惺惺地配合我们演戏，就为了能顺利扳倒蒋家…不让他们支持我来和你抢贺氏…”
贺忍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十足激动，身体承受不住他这突如其来地反应，很快就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蒲子枫只能装作没听到这兄弟俩到底在说些什么的模样，连忙过来引导贺忍平复一下情绪。
“先别说这些，你先把身体恢复好了再叙旧。好不容易醒过来还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好了好了，贺敛你不是还有事要去忙吗?先挂了。”
贺敛闻言倒是十分认同地点了下头。
“嗯，确实有事要忙。”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给她买甜品了。”
通话骤然挂断，贺忍闻言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重新乱了节奏。
“贺敛，你tm…”
他没骂出下半句，因为胸口实在是太痛了。
连带着他那颗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也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