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
宋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很快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你确定？我家只有一张床，你该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纪寻川轻嗤，“我疯了？”
宋野切了一声，换了认真的口吻：“我家就两个房间，一间我在住，还有一间是我爸妈的，现在早成杂物间了，根本睡不了人。”
说到“爸妈”的时候，他嗓音里似有一瞬的干哑。
纪寻川眸光微动，目光落在宋野故作松弛的脸上，音色清浅温和：“没关系，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好。”
宋野立刻看了眼陈旧的沙发，“你一个大少爷受这种委屈干什么，我，”他抓了抓脸，不自在道：“我自己都习惯了，多一个人反倒不舒服。”
他知道纪寻川是好意，但对于一个没感受过多少好意的人来说，拒绝好意实在不熟练。
纪寻川倒没在意，“那就辛苦你适应一下？”
他话说得温和，实则并没有给宋野留拒绝的余地。
等丢完餐盒再回来，就看见刚才还满脸不情愿的少年正在屋里整理被子，整理完又开始研究空调，拿着遥控器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空调坏了？”
听见这句，宋野脸上一热，“好像是，有一阵没开了。”
为了省电费，他平日里都用风扇，最热的三伏天才会开空调。
纪寻川把遥控器接过去捣鼓了一会儿，淡定道：“应该是电池没电了，换下电池试试。”
“哦。”换了电池，空调果然开了。
宋野挠了挠后颈，侧头看向客厅那狭小发硬的沙发，松了口：“沙发又小又闷，你睡屋里吧，我这床挤一挤还行。”
纪寻川嗯了一声。
简单收拾过后，轮到洗澡。
宋野找了张矮凳带进浴室，单脚跳进去，打算坐着冲洗。
他小心把受伤的脚踝架起来，避开水流。
洗完以后麻烦就来了，地面太过湿滑，他单脚撑着身子，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差了一截，险些摔倒。
宋野只能和外面的纪寻川求助。
隔着浴室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纪寻川……帮个忙。”
门外几乎瞬间传来应答：“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毛巾，够不到。”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晚风钻进来，吹散了些许闷热的水汽。
纪寻川：“我进来了？”
宋野背过身去，浑身紧绷，“嗯。”
得到应允，纪寻川才走入狭小的浴室，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灯光本就不算明亮，再加上四周笼罩的水汽，人体的轮廓便被衬得愈加柔和暧昧。
纪寻川只是下意识扫了一眼，随后便快速扯下了毛巾丢过去，然后关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但脑子里已经刻下了刚才的画面。
水汽蒸腾的暖光里，少年的脊背线条干净利落，顺着往下延展，腰身紧致纤细，皮肤是冷调的莹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通透的质感，几乎看不到体毛，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小混混校霸的粗糙戾气。
纪寻川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呼吸微顿，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乱。
确认宋野没问题，他下楼到车上拿了换洗的衣物。
*
夜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月光透过略显浑浊的玻璃窗淌进来，铺在地板和床沿。
一阵钝痛把宋野从睡梦中拽醒，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细密的疼从脚踝处开始，顺着筋络往上蔓延。
动静惊动了身侧的纪寻川，他立刻醒了，压低声音，“疼？”
“…… 有点。” 宋野咬了咬下唇，不想承认，可痛感一阵阵翻涌。
纪寻川翻身下床，蹲在床边，从带来的医药包里取出一个一次性冷敷袋，指尖稍用力一捏，袋内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响，冰袋迅速透出凉意。
他怕冰面太凉刺激皮肤，还对折了一下，而后轻轻抬起宋野的小腿，托住。
视线在那干净细腻的皮肤上落了一瞬，迅速转开。
宋野瞬间脸颊发烫，忍着羞恼撑出一副凶狠厉害的模样，凶巴巴道：“纪寻川。”
“你刚刚看什么？”
纪寻川维持着蹲姿，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不见半点异样，“看你的伤。”
“少装！”宋野咬牙，脸皮燥热的厉害，偏偏还要装出校霸的架势，恶狠狠道：“我警告你，刚才看见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纪寻川卡壳了一下，“什么？”
宋野以为他在装糊涂，窘的耳根红透，“你知道我说什么，不许说我……腿干净。”
男生之间会拿腿上没毛来取笑别人，宋野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你要是敢出去乱传，你等着。”
纪寻川缓慢地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无语道：“我看起来很闲？”
宋野：“……”
也是，大学神跟那些人不一样。
深夜静谧的房间里，空调风声轻柔，月色缠绵温柔。
纪寻川指尖微凉，抵在冷敷袋外侧，轻轻贴合着宋野青紫肿胀的脚踝，冰袋的凉意渗透肌理，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翻涌的钝痛，驱散了皮肉的酸胀感。
隔着一层浅浅的凉意，两人的体温缓慢交融，丝丝缕缕的酥麻感顺着脚踝蜿蜒而上，窜遍四肢百骸。
宋野耳尖悄悄热了。
“要敷多久？”
纪寻川抬眼看向他，眸底浸着月色，看起来有种温柔的错觉，“十五分钟，坐累了就换个姿势。”
“不累。”
“嗯。”
纪寻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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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微调位置，漫长的十五分钟里没有丝毫敷衍，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的距离被拉的极近，少年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药膏味，让宋野心慌意乱，偏偏又觉得安心。
*
第二天和纪寻川一块儿到学校，意料之中地惹来一路侧目。
路过的学生悄悄打量，压低声音互相议论，谁都没见过校霸和学神走在一起，更别说纪寻川还扶着宋野。
“那不是纪寻川吗，旁边宋野？他俩怎么一块来的？”
“不是吧，宋野这是受伤了？看着走路不太对劲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宋野下颌线绷紧，他一贯是被人忌惮的那个，不习惯被这样围观，下意识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刚一动就被纪寻川按住，“别动。”
宋野：“我叫周扬下来扶我，你先走吧。”
纪寻川：“周扬是谁？”
宋野：“我哥们。”
怕纪寻川觉得他的哥们不靠谱，他还多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他是我发小，我们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靠谱的很。”
纪寻川按着他胳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是吗？”
两个字说完就松了手。
宋野猝不及防，差点当众丢个大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纪寻川人已经走远了。
宋野：“？？？”
干嘛走这么快？？
他早上就准备好的那些感谢的话都还没说。
一见面，周扬就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宋野，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宋野耳尖唰地烧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扬嘿嘿笑，“可以啊宋野，你和那位大学神……”
宋野莫名有些紧张，“别胡说八道。”
周扬：“不好意思啊？还想藏着掖着？是不是想进步了，打算甩下我等学渣，抱学神大腿？”
宋野：“……”
宋野打断他，“付聪来了吗？”
周扬立刻收了笑，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平：“来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半句都没问你伤的怎么样。”
他和宋野关系好，最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付聪是他们初中同学，因为遭受霸凌，才转来这所高中。宋野这个人看着不好惹，其实心软的很，从初中开始他就时常帮着付聪，现在出了霸凌的事，他当然更会冲在前面。
没人知道，虽然校霸的凶名在外，其实宋野并不爱打架，也从来不会欺负弱小，相反，很多架他都是为了帮人打的。
霸凌这事，周扬也很同情付聪，但他从来就不喜欢付聪那个人，小心思太多，不真诚。
宋野倒不在意，“我没和他说，他自己也被吓怕了，走吧，上去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周扬嘴上嘟囔着，手上还是稳稳把人扶住，朝楼梯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