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仵作妖神她杀疯了 > 19. 终于等到了,棋盘的棋子
    密闭的石室不见半分多余声响,四面墙壁由整块寒玉砌成。

    烛火嵌在壁槽之中,跳动的橘红光晕被玉壁牢牢锁住,连一丝四散的暖意都无法漫出。

    正中悬着一面一人高的古青铜镜,铜锈深埋在雕花纹路缝隙里。

    唯有镜面常年打磨,流转着一层如水般冷滑的银辉。

    此刻镜面之下,沉寂无尽的银潭深处,两点极淡的幽光骤然挣开长久的蛰伏,缓缓舒展。

    那绝非凡俗生灵的眼,没有人形瞳孔,也没有野兽竖瞳。

    仅仅是两簇悬浮在银辉底层的冷火。

    微弱,却穿透力惊人。

    在镜潭里轻轻一闪,便又沉沉坠落,重新埋回无边晦暗,仿佛方才那片刻苏醒,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下一瞬,一道灰蒙蒙的单薄背影自镜面深处缓缓剥离,从翻涌的银雾里一点点显形。

    周身裹着厚重灰白瘴气,从头到脚的衣料、五官轮廓尽数消融在混沌雾气之中,没有半分清晰线条可供分辨。

    那人不曾停留片刻,径直抬步,朝着镜面连通的秘境纵深稳步前行。

    身形看着渺小单薄,踏在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上,脚下没有任何落脚实地。

    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破釜沉舟、再不回头的决然。

    如同拉满弓弦射出的羽箭,离弦一瞬,前路既定,绝无折返余地。

    镜前静立冯竹忧。

    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唇齿间碾出一句低语:“这一日,总算等到了。”

    一身暗紫绣云宫装熨帖得没有一道褶皱,腰间玉扣冷光内敛,乌黑如云的长发尽数由一支通透碧玉簪稳稳绾起,梳理得分毫不乱。

    连鬓边最细软的一缕碎发都被妥帖收束在簪身之下,寻不出半分凌乱破绽。

    她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修长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有一下,缓慢且恒定地叩击身前梨花木雕花桌沿。

    笃——

    笃——

    笃——

    三声轻响间隔分毫不差,单调却极具压迫感,每一次指尖撞击木面的震颤,都恰好与镜中那道远去背影起落的脚步隐隐共振。

    一内一外,一镜之隔,两股节奏死死咬合。

    冯竹忧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钉在镜面之上,目光沉沉锁着那抹不断向着秘境深处消融的墨色虚影。

    安静,极致耐心。

    如同端坐高台观戏之人,整场戏码的起承转合、每一幕结局,皆是她提前落笔写定的剧本。

    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白纸黑字上的文字,一分不差地落地上演。

    她身后三尺开外,一道黑衣人影深深躬身伫立。

    脊背硬生生弯出极致恭谨的弧度,头颅深埋至胸口,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靴尖,半分抬首窥探镜面与冯竹忧背影的胆量都无。

    连胸腔里的呼吸都被强行压至最轻极缓,喉间换气的细微声响都尽数收敛,生怕一丝粗重的气息,便会惊扰镜前心绪难测的掌权人。

    半晌,低沉闷哑的嗓音自那人埋低的头颅间闷闷溢出,每一个字都裹着踏薄冰而行的审慎,不敢有半分逾矩:

    “冯大人。”

    冯竹忧周身身形分毫未转,目光依旧黏在流转银辉的镜面上,不曾分给身后下属一丝余光。

    镜中那道远行的背影已经淡得几乎要彻底消散,浓稠灰白雾气正从轮廓边缘向内缓慢蚕食。

    一寸寸消融单薄躯体,不过数息功夫,原本还算清晰的人形。

    只剩下一团朦胧模糊的灰雾虚影悬在镜心。

    黑衣下属静等片刻,见冯竹忧未有开口之意,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发问,语气愈发恭谨谦卑:

    “那女子已然踏入秘境,后续所有相关事宜,卑职该如何安排调度?”

    冯竹忧唇角极浅地掠开一抹弧度,淡得近乎难以察觉,没有张扬快意,没有浓烈狂喜。

    仅仅是博弈棋盘之上,落出最后一子,胜负尘埃落定时。

    自然而然流露而出的松弛笃定。

    指尖叩击桌沿的节奏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更改。

    单调的笃笃声在密闭寒玉石室之中反复回荡,层层叠叠压在下属肩头,分量远胜任何厉声呵斥。

    “取匣中物件出来。”

    她的语声清浅低缓,近乎唇齿间呢喃自语,可每一字都清晰撞在四面寒玉墙壁之上。

    来回折射,沉甸甸坠在下属心头,生出不容半分违逆的威压。

    “备好,即刻送去给她。”

    下属不敢再多询问半句,躬身垂首缓缓向后退步。

    铺满整间石室的加厚羊毛地毯,彻底吞没了所有行走足音。

    就连衣料摩擦、布料晃动的细碎窸窣声响。

    也被厚实绒面尽数吞噬,方才这人的存在,仿佛从未踏入这间密室半步。

    厚重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精密咬合的门轴没有泄出半丝刺耳异响,门板与门框严丝合缝扣死,缝隙收紧,连一缕微弱烛火光线都无法向外渗漏。

    偌大寒玉石室,顷刻间只剩冯竹忧孤身一人立在青铜古镜之前。

    她静静伫立,目光遥遥目送镜中最后一缕墨色人影彻底融进镜面深处浓稠虚无。

    人影消散殆尽,镜面翻涌盘旋的银辉依旧不曾停歇,一圈圈往复流转,只是银雾之间,再也寻不出半分活物轮廓。

    长久伫立等候的倦怠漫上她眼底,细密蜿蜒的血丝爬满眼尾,清晰昭示着她已经在此处守望了不知多少日夜。

    漫长无边的等待,早已将心底所有急躁、焦灼尽数磨碎,一层薄薄的隐忍耐心覆于表层,看似平静无波。

    可倦怠之下,却蛰伏着一丝刺骨紧绷。

    蓄谋已久的猎物,终于完完整整踏入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她的双手已然攥紧绳结,只差最后收拢收网的那一瞬。

    冯竹忧缓缓抬起右手,冰凉纤细的指尖轻轻贴上青铜镜面。

    镜面流转的银辉顺着指腹触碰的触点,骤然漾开层层细密波纹,如同碎石坠入万丈深潭。

    涟漪一圈、两圈、三圈向外缓缓铺展,越往镜面边缘扩散,光芒便愈发淡弱,直至彻底消散无踪,镜面银辉重新归于平整。

    她收回指尖,垂眸低头审视自己的指腹。

    皮肤干干净净,镜面寒凉的银光未曾在肌肤上留下半点温度、半点色泽,触碰一瞬,不留任何痕迹。

    镜内流动翻涌的银辉尽数褪去,古青铜镜重归古朴暗沉的原貌,镜面清晰映照出石室壁槽里摇曳的昏黄烛火,以及冯竹忧沉静无波的半边侧脸。

    方才唇角那抹淡浅弧度早已彻底敛得干净,整张面孔寻不出半分多余外露情绪,只剩一片死水般不起波澜的漠然。

    她旋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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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躯,缓步朝着石室最深处缓步走去。

    稳稳踏出三步,肩头微微向侧方倾斜,头颅却并未回头回望铜镜,轻飘飘的一句低语散在空旷死寂的殿宇之间,落在厚实地毯上无声无息,内里藏着撼动全局的千钧重量:

    “快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壁槽内跳动的烛火猛地剧烈晃跳一下,焰芯骤然矮缩,转瞬又重新稳住。

    四下浮动的阴影如同凝固的墨汁,牢牢定格在墙壁各处,整间石室陷入极致死寂。

    唯有厚重青铜镜的背面,隔着铜胎传来一记极微弱、却绵长厚重的震颤。

    那震动低沉悠远,如同深埋万古地层之下沉寂无数岁月的心跳,缓慢震荡整间寒玉密室,细微嗡鸣擦过玉壁四下回荡。

    震颤仅仅持续短短一息,便再度缓缓沉落,彻底隐入镜面之下永无止境的银辉底层。

    无边无际的灰白雾霭在脚下无限铺展,没有边界。

    没有尽头,天地之间只剩下单调死寂的灰白,隔绝所有外界声响与色彩。

    脚掌踩落这片奇异地面时,触感硬实干涩。

    带着风干千年枯骨独有的微弱弹性,鞋底碾动表层灰白物质。

    细碎碎裂声响层层炸开,碎裂的粉尘转瞬又自主合拢,不留半点踩踏痕迹。

    这片秘境之中无风、无天光、无任何可见光源,

    可整片灰白地表自身流淌着一层薄淡冷光,亮度微弱。

    如同千片霜雪被反复打磨至极致后残留的余辉,勉强支撑视物,却衬得周遭氛围愈发阴冷压抑。

    每一次鹿挽叶抬步向前行走,身后踏过的灰白地面都会自主向内收拢,飞快吞没刚刚留下的脚印。

    仿佛这片天地在刻意抹去她途经的所有痕迹。

    一道无形无质的视线自踏入秘境起,便死死钉在她后颈肌肤之上,那道视线细如蚕丝,重量微薄,却存在感挥之不去,她前行,视线便紧随不舍,她驻足,视线亦同步凝滞不动。

    她无声地笑了笑,低声说:“送得这样远,倒怕我迷路不成?”

    鹿挽叶眉峰分毫未蹙,周身气息稳如山岳,没有半分被窥探惊扰的慌乱。

    她感官敏锐到极致,皮肉下每一寸神经都绷紧成弦,不必回头回望,仅凭肌肤细微的刺痒感,便能清晰捕捉那道无处不在的窥探。

    宽大玄色袖管深处,一块陈年白骨掌骨紧紧贴合她内侧腕骨,温润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衣料持续搏动,鲜活有力。

    那是一块彻底剥落血肉、只剩纯粹骨质的掌骨,却像是一颗被强行剥离躯体、依旧不肯停止跳动的心,源源不断生出微弱牵引力,推着她不断朝着秘境纵深前行。

    无数细碎模糊的意念缠在耳畔,没有完整清晰的字句,可指引前路的方向,却无比笃定明确。

    鹿挽叶微微垂眸扫过袖口凸起的骨殖轮廓,唇瓣几不可察地抿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脚下前行的步伐,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放缓。

    前行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骤然停下所有动作,双脚牢牢钉在灰白地面之上。

    她定住身形,目光穿过前方茫茫无际的灰白虚境,面上不起半分波澜,眼底亦无丝毫涟漪。

    她徐徐环顾四野,片刻后才微启薄唇,吐出二字:“到了。”

    整片灰白秘境没有任何路标、山石、树木一类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