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这是宁澜老师，受伤学生的班主任。”张主任推开房门，向钟意介绍。
即使他不介绍，钟意也认得眼前人。随着门被推开，坐在电脑前的宁澜抬起眼来，两人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钟意脑海里闪过许多往事，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宁澜也是这样抬眸看她。
同样的夏末秋初，空气中充满燥热，第一天来高中报道，钟意早上刚和父母吵了一架，背着书包跟在家长后边，恹恹的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双眼四处乱看，打量这个将来要生活三年的地方。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你好，新同学吗，在这里登记。”
钟意低头，一个女生正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了几张登记表，旁边一列宣传手册排开。教室里闹哄哄的，人来人往，有人填完登记表去领手册，有人在里面打扫卫生，搬挪桌椅。在嘈杂的人群中，宁澜抬眸，一双眼眸笑意盈盈的撞入她的视线，占据了整个视野。
“又发呆，登记去。”钟父催促似的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知道了。”钟意回过神来，没好气的拂开他的手，上前填下自己的信息。
这是钟意第一次见到宁澜，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新生报到，人手太少忙不过来，宁澜是上一届的学姐，报道的时间较早，被班主任借去帮忙，挪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前临时充当登记员。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宁澜和印象中相比，多少有点变化，头发长了，垂到背上，瘦了许多，仍能认出当年的模样。
钟意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掩盖住喉头略微升起的涩意，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宁老师好，云溪公安局刑侦大队钟意。”
“钟警官好，”宁澜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钟意不着痕迹地捏紧了宁澜的手，宁澜眉头微皱想要抽开，钟意先一步放开了她的手，微笑道：“后续调查还得劳烦宁老师了。”
站在一旁不明真相的张主任，见两人先一步客套起来，赶忙插到中间介绍起来，边说边给宁老师使眼色：“警官放心，我们宁老师一定全力配合，是吧宁老师。”
“那是自然。”
宁澜自觉地让到一侧，张主任领着钟意绕过办工作到电脑前。擦身而过时，钟意回头看了宁澜一眼，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宁澜的视线正落在别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收回目光，钟意看向前方的张主任。张主任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身上没什么锻炼的痕迹，在这个年纪里算身形保持的还不错，钟意的角度只能斜向下看到他的头顶。
他穿着灰蓝色翻领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领子翻出来，上面有磨旧的痕迹，衣服是纯棉的。他带着一副眼镜，眼镜腿在耳后夹出凹痕，这是个长期佩戴眼镜的人，他的穿搭也符合一所中学老师的身份，钟意在心底判断，从外表来看张主任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刚才张主任上前阻碍宁澜和她进一步交流的举动，令钟意感到疑惑，虽然是自己略有失态，但张主任的举动是否直白了些。
将疑惑放在心底，钟意随张主任坐在电脑前，电脑上是已经调出来的监控画面。
“警察同志，这是最近这几天的监控画面。小树林那里比较偏，以前为了抓早恋装过监控，不过被学生弄坏了，好在另一边还有监控，只不过画面没拍全。”
“好，我们先看看。”
小许跟着钟意凑到电脑上来，张主任见状挪到一边让出地方。
“同志，这件事，您看，不会闹大吧，”张主任在一旁开口问道，带着一脸为难，“您也知道，学校里出了这种事，终归是影响不好的。”
“这说不准，一切得以调查后……”小许答到。
不等小许说完，钟意就打断了他，“哪里的话，放心吧张主任，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这个视频怎么点不开。”
“卡住了？我看看，”张主任接过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视频恢复了播放，“可能是设备用久了，不太利索，早就该换了。”
见几人心思都放在监控画面上，张主任也没再打扰：“同志，你们先忙，我还得去安抚其他学生，学校里闹出这样的事，后面还有的忙，监控你们查，查出事情来和宁老师对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张主任一边叹气一边起身：“宁老师，和我来一下。”
张主任喊起宁澜出了门，小许好奇的探头，只见张主任顺手带上了房门。
“老大，这主任怎么怪怪的，讲话磨磨唧唧的。”
“嗯，这么大个学校，就他一个人来，可能话里有话，不急，先固定证据，后面再说。”
点开视频，钟意才知道，张主任口中的画面没拍全到底夸张了多少。能够看到小树林附近监控画面实在有限，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大部分是道路，只有最右侧照到了树林一角，不能窥见树林全貌，这样的监控暗中增加了侦查难度。
距离树林最近的监控安装在宿舍楼旁，正对着宿舍楼百米开外的出入口，本意应当是为了监控学生出入宿舍的情况，却成了现下最接近案发现场的证据。
门把手转动，宁澜推门进来。见她进门，钟意开口道：“宁老师，树林内的监控确定不能用吗？什么时候坏掉的？”
“确实不能用，坏了有一个多月了，那里比较偏僻，监控常年不会调出来看，所以一直没有修。”
“听说这次受伤的学生是你们班上的，叫什么名字？能详细说说吗？”
“罗文珠，海宁市本地人，”宁澜走到立柜旁，取出一个牛皮袋，递到钟意眼前，“这是中午整理好的。”
接过牛皮袋，里面装了厚厚一叠纸张，是罗文珠的个人资料。
将袋子翻回正面，钟意扬了杨手中牛皮袋，“这份档案我就收下了。”
说完，顺手将袋子递给小许，从口袋中抽出手机：“宁老师，留个联系方式，”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方便后续沟通。”
宁澜双手抱臂，看着钟意的眼睛，对峙两秒后还是拿出手机，认命般的同意了他的提议。
接过牛皮袋的小许欲言又止，老大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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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还没等添加好友的对话框弹出，来电界面先弹了出来，钟意接起电话，电话那头队员低沉开口：“钟队，医院刚才下了通知，伤者抢救无效，已宣告临床死亡。”
“收到。立刻封存其随身物证，把病历和全套检查报告取证带回，现在回局里，晚上辛苦下开会讨论。”
挂掉电话，钟意吐出一口气，等小许拷完监控画面，带着几人返程，离开前没忘了举起手机晃晃示意宁澜保持联系。
晚上，被迫加班的各位围坐一圈复盘案件。
大屏幕上，周水谣贴出了白天测量固定的证据：“案发前一天晚上下过雨，泥土潮湿无法倒模，只能测量尺寸。现场测算出两个人的脚印，一号脚印全长二十四厘米，下陷最浅处不足一厘米，根据脚掌宽度及曲线推测为女性，身高一米七，体重在110斤左右，二号脚印的主人则预计为身高一米七，体重130斤左右的女性。”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次案件的死者罗文珠，病例上记录身高体重都符合二号脚印，再加上现场采集的鞋底花纹，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她留下了二号脚印。”
钟意点点头：“学校里人多口杂，但一米七以上的女性还是少数，从监控视角来看，树林附近不是宿舍连接食堂的必经之路，只要从中筛选身高达标者就能大致锁定行凶者。其他现场情况呢？”
“有的，血迹形成喷射血点，血液已经凝固，现场有打斗痕迹，附近的灌木丛中未提取到生物信息，附近都排查过了，凶器也不在现场。”
边说话，周水谣边一张一张播放现场图片，每张图片都显示出树林中曾发生了一场打斗。看着一张张照片，钟意开口道：“从血迹的形态来看，固定证据到案发中间隔了至少有一个小时，案发时间至少在中午，最有可能是校园里人最少的午休时间，具体的时间只能等解剖接过。死者家属那边沟通过了吗，同意解剖吗？”
“家属同意，报告得等等才能出来。”
“行，先筛查监控，逐步缩小范围。”
安排完工作，钟意抬头看看天，晴朗的白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阴沉沉了，最近雨总是下的很多，她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茶。
这次的校园伤人案，目前来看案情比较简单，从现场痕迹能看得出凶手很慌乱，甚至可能是临时起意伤人，比对完监控就能迅速缩小排查范围，钟意在心底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大队里的法医姓云名裳，名字任谁见了都以为是个仙气飘飘的美人，实际上却是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听说上户口的时候，家里见是个男孩，就比着关二爷起了个威风的名字叫云长，没想到登记员听岔了名，直接登记成现在的名字。
古人云，云想衣裳花想容，顶着个绝世佳丽的名字却配上一副铁塔身材，云裳法医进队第一天就被亲切的赐外号花大夫。花大夫平生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有人按姓氏来称呼自己。
此刻，花大夫正带着鉴定报告一巴掌呼开办公室大门，吓得钟意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