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出事了！”
夏末秋初的下午还带着一丝潮热，知了的枯叫声显得有气无力，拖出了长长的尾音。
海成中学位于海宁市市区西南侧，建校历史悠久，是海宁市最早的一批高中之一，因为其常年居高不下的录取分数线，与其他几所学校一起，被人戏称为“海宁四大名校”。
此刻，海成中学这所历史悠久的中学正处在课间，走廊上挤满了人，教室内也乱哄哄的。往日的课间，教室里有埋头补觉的，也有挤时间刷题的。今日的气氛却不同寻常，三三两两的学生挤做一团聊天，往日不参与闲聊的学生也凑热闹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几颗毛绒绒的脑袋挤在一起，一个卷发男生带头八卦：“真的真的，事情好像还挺严重！”
“怎么了？”旁边有人附和。
“我知道，是不是说小树林那事，我今天吃完饭从那里过的时候还好好的，听说现在警戒线都拉起来了。”一个短发女生在一旁补充道。
“警戒线，天呐，发生什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对对对，是这事，听说有人学习压力太大，在学校里见人就——，”卷发男声拿起手上的尺子，对着身旁几人挨个比划着捅了两下，边比划边念叨，“咻咻！就是这样”
他旁边的女生一手拍上他的手背，打落了尺子：“你干嘛！能不能正经一点，不要乱传谣言。”
“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又怎么了？前段时间才有人进医院，怎么又来一个？”
“咳咳，”卷发男生摸摸被拍红的手背，一脸正经道，“听说是有人闹事，闹到见血了。”
语毕，他又补充说：“不过不用担心，学校里嘛，再闹也弄不出什么大事的。”
“切，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嘛。”
“不要乱讲啊，我这是为了舆论着想，懂不懂。”
几人闹哄哄的乱作一团，讲八卦正讲到兴头上时，上课铃响起，老师抱着一踏卷子走进来，清了清嗓子。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乱。看看表，上课几分钟了，还没有安静下来！”
老师训话的同时，大家飞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翻书摆文具。卷发男生竖起一本书挡住半张脸，侧身悄悄对着同桌说：“哎，老刘又占课了，怎么回事，英语课也能占吗。”
被称作老刘的刘老师，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眼睛一瞪，将卷子摔在讲台上，折断半根粉笔冲台下砸了过去：“反了你了，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话，要讲出去讲。”
粉笔精准命中短发男生额头，他被砸的放下书，单手揉着额角：“哎呦，尊敬的刘老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刘老师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男生：“好了，宁老师有事不在，我来替她，今天有事要宣布。学校这几天要检查安全设施，全校放假三天。”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也不管放假的理由是什么，听到有假期，已经有人带头欢呼了起来，无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女生独自攥紧了衣角。
“停停停！”刘老师连着拍了几下讲台，这才压制住欢呼声，“不要高兴太早，人可以放假，进度不能落下。”
他扬了杨手里的卷子：“这是你们这几天的任务，其他科目稍后会发在班级群里面，通知给你们家长，收假回来要检查。”
台下又响起一片拉长了尾音的叹息声，刘老师可不吃这套，直接朝向台下呼唤课代表：“雨彤你来发一下。”
“好的老师。”闲聊几人组中的短发女生站起来，走到老师旁接过卷子按顺序分发。
“对了，”刘老师补充了一句，“于婷婷待会先别走，到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缩在角落中的于婷婷点了点头，放开衣角，打开书包开始收拾东西。
见作业的事没得商量，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物品碰撞、桌凳拉扯声混着窸窸窣窣的低语，教室内一下子又变得热闹起来。
课代表苏雨彤抱着卷子发到教室最后排于婷婷的位置，见她慢吞吞地收着文具，神色恍惚，关心地问：“婷婷，你没事吧？”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于婷婷似乎被吓了一下，她抬起头：“啊，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一会别忘了去找刘老师，放心去吧，他今天心情不错。”苏雨彤背对黑板小声说道，说完，还对于婷婷眨了眨眼。
“好，谢谢你。”
“不客气。”
数公里外，海宁市云溪区公安局，一道身着警服的身影急匆匆地走到走廊尽头，她抱着文件夹，撞开门。
办公室不大，里面乱糟糟的，几列办公桌依次排开，文件堆积在上面，夏末的温度仍是不减，冷气扑面而来。
她撞门进去时，里面人不多，几名警员正埋头讨论事务，见她进来，有人开口问道：“周大小姐来的这么匆忙，又发生什么事了？”
“别闹，”她摆摆手，对着背对办公室大门的人开口，“钟队，刚才接到警情，海成中学有学生受伤，可能涉及故意伤人。”
听到这话面朝窗户远眺的人侧过头来，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光线勾勒出高挺的鼻梁与清晰的下颌线，及肩半长发利落的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头发微卷，有刘海逃出来在耳侧勾出一道弧线。
隐约能瞧见她长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斜向下，眼尾却挑起上扬。顺着眼尾的弧度过去半厘米，长了一颗小痣。明明身着警服，她却始终给人一种含笑的感觉。
她叫钟意，海宁市云溪区刑侦大队队长，虽然外表很年轻，但是从容的气场昭示着她并不是刚进入职场的小姑娘。
“海成中学，”钟意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下达命令，“现场情况怎么样了，你和小许喊几个人跟我走，三测留下，有情况实时汇报。”
“是！”
“收到！”
“遵命，老大。”
她抓起外套，大步流星跨出门。
海成中学占地面积不小，内部设施较为完善，作为一所老牌私立高中，有不少学生家长正是冲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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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率和教学环境、教育条件而来。此时出事的小树林在学校后方，远离教学楼和食堂，离学生宿舍比较近。
小树林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钟意等人赶到时，执勤民警正在疏散人群，维持现场秩序。隔着警戒线，远远看去，一小片泥土被血浸成了深色。
双方出示证件证明了身份，维护秩序的民警姓张，头发已经花白，是辖区派出所的老干警，钟意之前与他对接过不少任务，彼此还算得上眼熟。
“老张，伤者情况怎么样了，具体怎么回事。”
边说话，钟意边示意其他几人越过警戒线进去勘察。
“刚被救护车拉走，校领导跟着去了，受伤的是个女学生，头部受伤，说实话，看起来不太乐观。”
“行，我安排人跟进。”
一旁校领导模样的男人也忍不住插话，“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不会很严重吧。哎呦，万一闹大了就不好了。”
“别慌，”钟意说，“附近有监控吗？”
“有有有，已经让人去调了。”
“先安抚好校内师生，其他的等现场勘验结果出来了再说。您怎么称呼”
“好，听您的。我也姓张，教务处主任。”
“麻烦了，张主任。”
警戒线另一边，周水谣几人正蹲在地上查找线索，钟意带好手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情况如何？”
“作案者留下了足迹，这人伤人的时候很慌乱。”
泥土地面上，周水谣小心翼翼地用手套轻轻扒开树叶，露出底下被掩盖住的脚印。足印非常杂乱，深深浅浅的踩了好几个坑出来，用来掩盖的树叶还是青翠的颜色，不可能是枯叶。
钟意看向一旁的灌木丛，枝桠一角上的树叶明显有被人暴力拖拽的痕迹，秃了一大块，上面还残留着部分没被拽下来的绿色残叶：“还不错，不是意外，就是新手作案，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指了指灌木丛，她对着周水谣说：“看，说不定这人手掌会被划伤，一会看下能不能提取到皮肤组织。”
“好嘞。”
“凶器找到没？”
“报告！没找到！”小许大声抢答。
“喊那么大声干嘛，又不是听不见。”
“警察同志，监控调出来了。还有几个人你们可能得见一见。”刚才的张主任站在线外冲着他们挥手。
“来了，小许跟我一起去看看。”
跟随张主任左拐右拐，钟意有些恍然，她知悉校园的每一条道路，熟悉的校园没怎么变样，身旁的人却不复当年。海成中学是她的高中母校，钟意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来看看了，没想到再次返校是这般光景。
“到了。”张主任在一扇门前站定，门牌上用黄铜大字裱着门牌号。
在推开这扇门前，钟意没想到自己将见到那个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很久很久后，当枪顶在钟意脑袋上时，她想，若人能提前预知，这一刻她一定盛装打扮再出席，并祈祷时间永远停留，这样也算此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