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我太阳雨[校园] > 39. 调戏
    有时候闻到某种气味,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某段记忆或者某个场景。

    麦芽和芝麻混合的焦香、糖葫芦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熟香,让人想起清晨赶集的闹市;阳光晒过草叶混合了一丝水汽,让人想起朝阳下露水浸润的溪边小径;猪脚的油润熟香让人想起小店里蹭掉漆的桌子,还有微微陈旧的木椅……

    就像大多数人在外面闻到消毒水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医院,除了打针吃药,还有出了病房门,随处可见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氛围。

    于是啊,林玉宴就想着,用别的气味将消毒水的味道压过去,让花香把待在医院的这一段经历浸润,比起让气味敏感的人闻到忍不住干呕的消毒水味,浅而淡的花香似乎更舒服一点。

    至少,让日后的迟月姝不经意回忆起在医院的这一段时光时,除了不佳的精神和疲惫的身体之外,还能留那么一点不那么惨淡的浅香。

    就算不说这些,迟月姝收到花的时候那一脸惊喜的表情,她很开心,不是吗?

    眼前似乎又闪过迟月姝面带倦容却不掩笑容明媚的脸。

    想到这里,林玉宴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虚虚落在远远的已经看不见的医院方向。

    明天早点起床去见她吧。

    林玉宴垂眸,手中的栾树干花标本明黄如旧,鼻间似乎能闻到阳光明媚的风——暖暖的阳光味,混着栾树细碎的淡淡青草香。

    眼前闪过十分清晰的一幕——少女纤长的手指一松,一朵黄色的栾树花朵就落入他掌心,她弯着眉眼,明媚的笑颜盖过阳光。

    林玉宴掌心虚虚握住标本,心悄然撞上一抹温柔,温柔不恼,将他的心死死缠住,裹得密不透风,思绪变得迟缓,连带着眼前的世界安静下来。

    良久,林玉宴轻笑一声,将栾树干花标本妥帖地放好,转身出了房门,向林遇声的房间走去,没有意外的话,今晚于林遇声来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林父林母想的没错,最了解林遇声的就是林玉宴,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林玉宴看似听话的外表下藏着一身反骨,林玉宴最是知道怎么激林遇声,又怎么能在辅导林遇声学习的同时,间接达成自己不想让林遇声出门的目的。

    刷刷刷的动笔声里,林遇声在做题的间隙中无意一瞥,注意到林玉宴目光落在自己正在做的试卷上,再看一眼,林玉宴又似乎不在看他,好像在出神。

    林玉宴确实在出神。

    他想:也不知道,这时候的迟月姝在做什么呢?

    生病了人不舒服,应该会早点睡吧?

    和林玉宴料想的差不多,迟月姝确实没什么精神,困意像爬山虎一般在脑子里不断向上攀爬,没一会儿就裹满整个脑子,迟月姝昏昏欲睡,努力睁开眼,摇摇头,似乎想借这个动作的惯性将困意从脑子里甩出去。

    伸手拿来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凉爽的感觉入喉,人稍微清醒了一点,咂了咂嘴,借着床头灯光看着床头柜上的粉白月季,目光一刻不移,怎么看也看不厌。

    ——这就是她努力抵抗睡意的根本原因。

    迟月姝双手抱着曲起的膝盖,下巴搭在膝盖上,眼也不眨地看着粉白色的月季。

    这是万千花卉奇珍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朵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古今罕有的奇物,值得人目光黏在上面怎么也移不开。

    只是因为送花的人在看花的人心中特别,于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朵花也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迟月姝望着那层层叠叠的粉瓣,轻轻眨了眨酸涩的眼,周围的世界在她眼中渐渐虚化,唯有那株粉龙沙宝石愈发清晰,曼妙身姿凝在眼前。迟月姝满心满眼,都被这瑰丽渐变的粉填满,动人心魄的美,柔润地从眼中流到心中。

    病床床头灯的光将迟月姝静静的影子拉长,映在地上,如同一副沉静的画卷,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隔壁床的小女孩和她妈妈已经睡着了,小孩子容易困,大人病了也没什么精神,两个人都睡得早。

    许愿洗漱完,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看到迟月姝看着花在发呆,许愿拍了拍她的肩膀,迟月姝会意地往旁边移,让出一半床的空间,许愿脱鞋上床。

    床头灯关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病房门外走廊上偶尔有人路过的脚步声。

    迟月姝和许愿轻轻咬耳朵。

    迟月姝:“愿啊,你说,小宴怎么突然想到给我送花?”

    许愿从哪里知道林玉宴的想法,为了回复而回复:“可能……想送就送了?”

    迟月姝:“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吗?”

    许愿:“比如?”

    迟月姝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笑容,嘴角上扬,让牙齿在外面透透气:“比如……哎呀,让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啊~”

    许愿就算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端倪,有些无语道:“迟月姝,你够了,你再这么想这想那,脑子不带停的,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迟月姝被戳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就睡就睡。”

    “……”

    “……”

    “……”

    沉默了一会,迟月姝又想起了点什么,突然开口:“你说,小宴明天还会给我送花吗?”

    许愿有点困了,想打哈欠没能成功打出来,语气里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浓厚的困意:“……明天不就知道了?”

    迟月姝语调轻扬:“愿啊,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许愿拍拍她的被子:“姝啊,快睡吧,眼睛一睁一闭,你期待的明天就到了。”

    迟月姝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粉红泡泡,粉红泡泡在林玉宴周身环绕。

    林玉宴想的没错,迟月姝的梦中都是浅而淡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粉龙沙宝石香味。

    迟月姝猜的没错,林玉宴第二天又送了她花,这次是不一样的花。迟月姝在满目单调苍白的病房里,看到了一片由林玉宴带来的五彩缤纷——这是一丛装在花桶里的香雪兰,开得热烈又温柔,像降临在微凉秋日中的明媚春日。

    迟月姝抱着花桶,指尖忍不住去拨弄花瓣,鲜艳的色彩从眼里流到心里,连带着心中也开出灿烂的花朵,橙红的花穗像跳动的火苗,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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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花瓣似揉碎的阳光,素白与淡紫的花枝错落其间,纤细的花茎舒展着,玲珑的花朵挨挨挤挤地绽放在白色的花桶中,馥郁的清甜香气漫在病房的空气里,冲淡了消毒水的冷硬。

    香雪兰的香气不同于粉龙沙宝石的温润玫瑰甜香,香雪兰更加清甜馥郁,像是刚剥开的甜梨混着一丝茉莉的清透,浓而不腻,凑近了闻,能感受到那股鲜活的甜香在鼻尖绕着,清浅又有层次,轻盈灵动,像春日里掠过鼻尖的微风。

    迟月姝爱不释手,微微低头,柔软脸颊与花瓣轻轻相贴,整个人陷在这抹清甜果香里。

    对于送礼物的人来说,精心挑选的礼物承载着他的心意与期待,而收到礼物的人脸上绽放的笑容,眼中流露的惊喜光芒,就是对他这份心意最完美的回应。

    林玉宴笑看迟月姝抱着花桶,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看着她比昨天稍微红润了一点的唇,看着她明亮的眸光,看着随她脑袋摆动时发丝跳跃的弧度,目光流连,是印刻在心底许久许久最熟悉的那张脸,无论过了多久,始终怎么看都看不厌。

    窗外的阳光伴着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拂动发尾轻扫着脸颊,迟月姝想去拂开这恼人的痒意,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一脸古怪神情的许愿,和迟月姝对上眼神后,许愿扬扬眉,眼神示意她往旁边看。

    迟月姝有些疑惑,但还是偏移了目光,与林玉宴温柔的眸光撞了个正着。

    没有准备的林玉宴愣了愣,瞳孔轻轻一缩,眼睛睁得微微圆,脸颊像被烫到似的泛起浅红,整个人愣住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却肩线宽阔,高高大大的,往那儿一站,挺直得像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树,站直的时候头顶几乎要擦过病房门框。

    可这样的身形配上这样难得呆呆的表情,这样的林玉宴啊,落在迟月姝眼里,偏偏又乖又软。

    想到这里,迟月姝没忍住,笑了一声,一手抱着花桶,另一只手托着腮,掌心将弧度柔软微微伏起的脸颊轻轻挤压,这个动作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柔美,香雪兰娇艳的颜色映在脸颊上焕发出明媚容光,一时间说不出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俏。

    “小宴,我好看吗?”

    迟月姝一边说,一边俏皮地眨眨眼。

    林玉宴卡了声,结结巴巴地回答:“好……好看。”

    迟月姝语气放得十分柔,缓缓地说:“你说我‘好好看’呀~”

    林玉宴看出她眼中的调笑意味,不自在地别开眼:“……嗯。”

    迟月姝捻着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从发根捻到发尾,然后,又继续重复这个动作,手上动作不停,说出的话也不听,迟月姝问眼前不敢看自己的男孩,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他哪里知道,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已经暴露了他的羞涩呢?

    迟·大坏蛋·月姝又上线了。

    “小宴,你说是花更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林玉宴没有犹豫:“你,”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单调苍白没有诚意,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好看,好好看,最好看。”

    “在我心里,你也好好看啊~小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