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闪过的五彩斑斓景象让她感到十分疲惫,头昏沉沉的,努力摆脱梦境,在“十万个为什么”中醒来。
“天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太阳光里的蓝色光,会被天空中的小气体分子调皮地散射开来,把天空染成蓝蓝的啦。”
“为什么草是绿色的?”
“因为小草身体里的叶绿素,喜欢吸收太阳光里的红橙光和蓝紫光,偏偏把绿色的光反射出来,所以我们看到的草就是绿色的啦。”
“为什么花是红色的?”
“花朵里藏着叫花青素的彩色小魔法,它专门把太阳光里的红光送回我们眼里,所以花儿就变得红彤彤的啦。”
“为什么……”
迟月姝睁开眼,眼前渐渐由朦胧到清晰,她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感官是相互的,嗅觉影响到视觉,连带着看医院天花板都觉出一分惨白的意味。
迟月姝想出声,问自己是怎么到医院里来的?是谁送她来的?她好像听到了许愿的声音,是许愿送她来的吗?
迟月姝张开嘴,从干涩嘶哑的喉咙里溢出来一声鸭子叫,室内顿时陷入沉默。
沉默过后,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在病房里沸腾。
惨白的背景中忽然映入林玉宴俊朗的脸,然后是欣喜的许愿,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可爱小女孩,没有意外的话,刚刚的十万个为什么就是她问出来的。
此情此景有点像六小龄童版《西游记》配图的那张表情包——师徒四人头凑在一起,眼神关切地看着她,配文“你醒啦”,想到这里,迟月姝没忍住,笑出了声。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还有病情在身,这一笑,笑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又迅速破裂,迟月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窘迫,活脱脱一个大写的“囧”字,慌忙伸手去抽纸巾,只想赶紧遮掩这份狼狈。
许愿不愧是迟月姝的最佳损友,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闺蜜嘛,就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心急如焚,想尽办法救你于水火之中,当你没有危险的时候,她就是最大的危险。
迟月姝没少在许愿面前丢脸,反正她手里也有不少许愿的黑料,面对许愿的嘲笑,她其实无所谓。
可……小宴还在这里呀。
一想到林玉宴看到了自己刚刚的丢脸样,迟月姝闭上眼,不想面对这一切。
有人拿来一张纸,轻轻擦过她的鼻下——啊,是鼻涕泡消失的地方。
迟月姝睁开眼,想看看是谁这么贴心,一眼就看到了目光温柔的林玉宴,隔着薄薄的纸张,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指尖。
迟月姝害羞之余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想抿唇,被眼疾手快的林玉宴伸出手指按在唇瓣上,“别动,小心……进嘴里了。”
被无声带过的两个字迟月姝不用想也知道被隐去的那两个字是什么,再次闭上眼,在心中长叹一声。
真!的!好!丢!脸!啊!
迟月姝想,我大概是烧糊涂了吧,做出这种糊涂事,对,就是烧糊涂了,要不是因为生病,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迟月姝,没关系的,生病了有……是正常的!
可是,这是在小宴面前啊!
形象啊形象!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
迟月姝在心中叹了一口疲惫的气。
看着迟月姝脸色来回变化,看起来精气神十足,不再像之前那样闭着眼睛死气沉沉的样子,这让心系她的两个人放下心来。
将迟月姝从社死的尴尬状态中拉回来的是林玉宴的一声:“一定渴了吧,先睁开眼,先喝口水好不好?”
渴啊,怎么不渴,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于是,许愿和林玉宴一个把床摇起来,另一段把吸管放到水杯里,递到迟月姝嘴边。
迟月姝看着一蹲一坐的两个人,顿时有种老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孝子贤女不离不弃,细心照料的画面即视感。
迟月姝不止这么想,她还说了出来。
才说出口,许愿对着地上就是连“呸”三声,“怎么说话的呢?你只是病了,又不是真的那个了,灾不找我,我不招灾,我们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哈,小心真把不好的事情招来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许愿,迟月姝有些心虚地将视线转向林玉宴,心想小宴应该不会信这个吧?
让迟月姝没想到的是,林玉宴附和了许愿的话。
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林玉宴对这种唯心主义,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万一真有这种事呢?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人体确实会释放微弱的生物电磁场,负面情绪和言语会干扰这种磁场的平衡,导致内分泌紊乱和免疫力下降,影响身心健康。
看着一脸不明觉厉的两人,迟月姝意会到他们的想法,连“呸”了三声,心中感动之余,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感受:“我~好~饿~”
~不是在撒娇,而是说话没有力气,胸口提着气在说话,一句话说完了,胸口的那口气也就泄了,说完最后一个音节,迟月姝浑身瘫软。
生病的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许愿点点头,说出了医生的嘱咐:“医生说你最好吃点清淡的,好消化的,喝粥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迟月姝在吊水,医生开的退烧药里面有会让人嘴巴变得苦苦的药,迟月姝满嘴苦涩,只想吃点甜的、辣的、咸的、油的食物来压住嘴巴里面的苦。
甜的倒是还有可能,但是辣的咸的油的这些想都不要想。
“想也不行,想也有错,迟月姝,你还是个病人呢!还想不想快点好了?!嗯?”许愿一脸严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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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姝弱弱地哦了一声,张着嘴,任由寡淡无味的粥进到嘴里,生病的人胃口都不太好,迟月姝只吃了几口,胃就紧缩着在抗议,似乎在向身体的主人说——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好吃的!
迟月姝摆摆手,将粥碗拿远,皱着眉头捂着嘴,有点想要呕。
林玉宴看着只受了一层皮外伤的粥碗,再看看靠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迟月姝,和迟月姝对上视线后,迟月姝眼睛微微一亮,轻轻眨了眨眼,先是看了一眼低头和旁边床小女孩说话的许愿,又暗示性意味十足地看着林玉宴。
迟月姝扑闪着大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炸鸡。”
林玉宴不太赞同地看着她。
迟月姝嘴角下拉,眼尾也可怜巴巴地往下垂,一副非常想吃却不能吃的可怜模样。
林玉宴皱着的眉微微松了一些,好像在动摇。
迟月姝看有希望,乘胜追击,把手盖在肚子的位置,她还特意吸了吸肚子,本就空荡荡的肚子更是瘪了下去,迟月姝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气。
林玉宴也想叹气,明明知道迟月姝是装的,是想在生病的时候吃点不能吃的,但是,他真的动摇了。
毕竟……
吃点东西,总比不吃好吧。
林玉宴心中有一道严肃的声音和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对话,谁也不让谁。
严肃的声音:“炸鸡高热量又油腻,生病的人不好消化。”
柔和的声音:“可是她生病了,就只想吃这个。”
严肃的声音:“她是个病人,能听她的吗?”
柔和的声音:“她都是个病人了,这么脆弱,就满足一下她。”
严肃的声音:“以后吃炸鸡的机会有的是。”
柔和的声音:“就吃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吧,吃一点想吃的东西,总比什么都不吃,吃不下要好。”
严肃的声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柔和的声音:“林玉宴,你忘了吗?你从前生病的时候,想要什么都很少能被满足,你要让迟月姝,也变成从前的你吗?”
严肃的声音:“……”
……
林玉宴心里天人交战,很是纠结,最终在迟月姝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好像,很难拒绝她。
他太能体会到,生病的人的脆弱,那种想要什么东西当时没能满足,后来再弥补,也终究不是当时的心情了,遗憾化成心口的疤,它一直在那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只会在想起来的时候痛一下。
说一千道一万,最终只能化成一句——林玉宴心软了,他看不得迟月姝可怜巴巴的样子,即使是装出来的。
林玉宴点头:“好。”
迟月姝展颜一笑。
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在“大人”许愿的眼皮子底下准备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