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干厨子的吗?”林稔知呆滞,“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是干这行的?”
玉佩急了,连在桌子上蛄蛹两圈,离林稔知更近了几分,大声道:“你不是苏涟的后辈吗?”
这个名字……林稔知回想了一圈自己的知道的长辈,确定自己并不记得有叫这个名字的长辈。
不过修仙者子嗣凋零,每一代之间相隔年龄之差极大,若后续修为没有再精进,寿命到头,可能一生都不会有凡世间常见的三世同堂或者四世同堂。而很多小辈也可能一生都见不到几个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长辈。
像林稔知出生的时候,自己的祖父祖母都去世很久了,她也没见过父母其他的亲戚和兄弟姐妹,很多事情都是从苏秋和林晁口中零碎得知的。
但看玉佩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她想了一圈,耐心道:“你别急,我去找一下族谱。”
生怕林稔知走了就不回来了,玉佩忙不跌道:“你带我一起去。”
林稔知把玉佩握在手里,走出书房,往后院的祠堂走去。
苏家如今只能算小门小户,但林稔知猜当初买下这个院子的祖辈应该还挺有实力的,不然怎么能在太虚宗山脚下置办一个三进院落,还专门设置了一个祠堂。
只可惜,后辈并没有足够争气,无法和先辈时的荣耀相媲美。
—
走进祠堂,苏家长辈的牌位尽数摆在神龛中,神龛前的供案上,还依旧凡间习俗,摆放着民间五供。这会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余淡淡的檀香还残留在空气中。
林稔知站在蒲团前,没敢太靠近神龛和案桌,扫了一眼目光所及的所有牌位,“这里好像没有一个叫苏涟的?”
玉佩沉默,它确实没在这里看到主人的名字。
“我再帮你看看族谱吧。”林稔知迈步跨过蒲团,她记得苏秋是把族谱放在了祠堂里的,但具体位置在哪她还得找一下。
顺手把玉佩放在供桌上,林稔知则开始翻找寻找族谱。
虽然心里的天秤已经倾向是玉佩认错人了,不过林稔知还是打算找出族谱看个究竟,既是为了让玉佩死心,也是满足自己的好奇。
反正都到祠堂了,找族谱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林稔知还在抽屉里翻找着,放在供桌上的玉佩突然道:“别找了。”
“嗯?”林稔知停下动作,“怎么了吗?”
“你往左转。”玉佩示意林稔知往旁边看。
林稔知闻言转过去,忽然发现在祠堂左侧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她没怎么注意过神龛。
“诶,这个是……”林稔知拿起玉佩,朝这个侧龛走过去,“这个怎么看起来和那些牌位不太一样?”
玉佩给缺乏相关知识的林稔知科普道:“这是长生牌,是给活人用的。”
这个侧龛不大,神龛上的花纹也不是近几百年流行的款式,林稔知新奇地瞧了好几眼,“这里怎么没有设香?”
如果这里也有设香的话,她应该多少会有印象的。
“活人不受香。”玉佩道,“香火是带有愿力的,这份因果受天地约束,一旦沾染上了,哪怕是修士也不是想解除就能解除的。”
林稔知讶异,“所以这位苏前辈还活着?”她居然从未听母亲他们提及过。
玉佩沉默片刻,声音低落了几分,“死了。”
这会轮到林稔知沉默了,她讪讪道:“抱歉……”
玉佩倒是比较平静,“不用说抱歉,他能坚定自己的本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如果这个前辈已经仙逝了,怎么我们家还给他立着长生牌?没有人通知?”
林稔知对于修仙界的传统并不是很了解,她满打满算来这里也就三十多年,几乎整个主旋律都在围绕修炼二字,若非太虚宗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信息库,以及她知道原著内容,林稔知可以说是和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没啥区别。
玉佩闻言轻笑,它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天真的小辈了,“踏入仙途后,大多人都会斩断自己过往的亲缘,苏家会给苏涟立牌,也只是为了求得一份庇护,不见得是真的心心念念着他好。”
“修仙本就为和天斗,多少人死在寻求机缘的路上,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任何人惦记的。”
玉佩说得风轻云淡,林稔知却很不是滋味。
拼搏半生,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追捧吗?
她抿着唇,尽管想反驳玉佩的话,可又知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沉默。
修仙界的生存法则和她过去的世界截然不同,由于生命中充满了巨大的不稳定性,这里的人谈及生死以及生死观都非常的淡薄。
仿佛人生和人死,没有区别。
“就算如此……父母亲友之类的,总会惦记着吧?”怎么会没有人惦记呢?不应该没有人惦记的。别的不敢保证,林稔知至少能肯定,如果她父母知道她的死亡,肯定会很难过。
玉佩没有回应林稔知的话,反而是突然反问道:“你知道苏涟生活在什么时候吗?”
林稔知还没找到族谱,无法确定,但她看这个样式的神龛,斗胆猜测道:“唔……千年前?”
“他是万年前的修士。”玉佩道,“修仙界现在的新元纪年史,就是从苏涟他们那一代之后开始的。”
*
林稔知这会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万年前?!”
“我靠,老苏家居然活了万年……好耐活啊……”
林稔知现在的思维还时不时会和现代杂糅,她忍不住想,现代世界里,人类万年前好像还在石器时代,一切都还处于懵懂未开智中,而修仙界的万年前居然已经是修士遍地走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万年前……她记得原著曾经提及过,万年前修仙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不会是死于那场大浩劫吧……”林稔知低声喃喃着。
玉佩听到林稔知的话,“哦?你这个小娃娃居然还知道这事?”
林稔知立马噤声,原则上,她是不应该知道的。
大浩劫对于修仙界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甚至差点颠覆整个修仙界,原本百家争鸣的宗门也在那场浩劫里十不存一。
如今广为人知的九大宗,也是那个时候为数不多存活下来,没有完全断了传承的宗门。
因为损失太过惨重,这一段史料被禁封,普通的藏书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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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找到相关记载,即使如太虚宗这种大宗,也将相关史料封锁在最高禁制之中,权限极高的长老才有资格查阅。
而经历过浩劫侥幸幸存的修士大多也因战后心理创伤对此闭口不谈,慢慢地,这场浩劫在修仙界中就如被人抹去了痕迹般,无人记得。
林稔知会知道,也是因为原著里提及过,女主他们后期发现修仙界的隐患,一路追查,查到了这些史料。
“您听错了,”林稔知选择装傻,闭口否认,“所以苏涟前辈那个时候,修仙界还是吃灵食得吗?”
玉佩哼笑,林稔知或许不知道,她撒谎的模样,和她那位万年前的长辈苏涟,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行了,不问你。”玉佩放过她,“至于你后面那句话,我还想问,现在的修士都不吃灵食了吗?”
林稔知干脆扯了个蒲团坐下,慢慢跟玉佩唠道:“他们不吃,他们说现在的灵食里杂质太多,开始修行的修士主流都是吃辟谷丹。”
只有一些太穷的,穷到连辟谷丹都买不起的修士,才会去吃普通的食物或者灵食。
不过如果都穷到那个地步了,也不会在意杂质的问题了,但凡有些能力的修士,再不济也能去铺子里当个跑腿啥的,挣个饭钱买辟谷丹绝对不成问题。
“哈?”玉佩沉默,“难怪我一直感应不到……”
“感应不到什么?”
玉佩:“没什么,你说灵食里蕴含杂质……你们现在的人做灵食,难道不会剔除杂质的吗?”
都灵食了,有杂质的叫什么灵食啊?别辱灵食这个名字了。
“据说有人想过,但做不到,好像是这方面的传承不知怎么的断了。”这方面林稔知倒是有所了解过,她过去嘴馋得不行的时候,也曾想过为什么灵食不能像辟谷丹那样,剔除杂质,“我了解的是这样的。”
玉佩长叹,“算了,时也命也。”
说着,它在林稔知手中再度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落在玉石上,没有滑落下,而是飞快地被吸收,一道金光闪过,林稔知手中的小鱼玉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她手腕上出现一条红绳,上面系着一颗圆润的玉珠。
林稔知试着解开那道红绳,发现根本扯不动。
“扯啥呢,这只是契约的显化,你就算拿刀子来剪也剪不断的。”玉佩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吓得林稔知动作一僵。
“等等,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林稔知眉头皱起,还是她大意了,她居然不知道这个玉佩会主动契约,“你往我脑海里塞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字,光是看一眼,她就头晕目眩的。
玉佩,或者说玉珠亮了亮,“如你所见,我是厨道传承。”
林稔知不置可否。
“现在的灵食根本不是真正的灵食,真正的灵食,色香味俱全,且具有诸多功效,洗髓伐骨,修补经脉,滋阴固阳统统不在话下。”玉珠说得很是激昂,滔滔不绝,“你的先祖苏涟就是厨道传承者,他做出来的灵食,人人为之追捧……”
林稔知听得心里麻麻,只觉得人生完蛋。
完犊子了,怎么来了修仙界也躲不过传销组织?
什么厨修,她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