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两个小点夺命狂奔,地上粗壮棕色的一长条迅速在她们身旁划过。
枝蔓再次分叉,知佳子一脚刹住。
“不是那边!”
这东西用这招好几回了,咒力输出没变化的才是主干,另一边咒力波动得很显眼的是诱饵。
金艾一喊,知佳子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回她后面,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哈……都是咒术学校了,这里没有那种擅长追踪的术师吗!”
“有的有的。”知佳子伸手带翻了一些树叶,来增加可用的‘因果’以备不时之需。
“在哪?!”
在放假!
好在捕捉咒力变化这件事情这个小同学很擅长。看着身前奔跑的人,知佳子恍然想起这家伙似乎一开始就感觉到咒力量不对了。
两人围追堵截,咒灵渐渐身处下风。
“把它逼到那片湖边!”手上没拿合用的武器只能肉搏,像平时那样把咒力附着在掌心,预期力量增长的情况没出现,反而是一阵剧痛,金艾心中的弦一紧。
身体里的咒力……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控制咒力的能力跟不上,伴随激增咒力的是饿意,顺着脊髓向上爬,对大脑发出警告。
这……什么?
“金艾!不要——”
眼前的咒灵沿着湖边的水试探的动作渐停,没有逃跑的余地,一鼓鼓咒力沿着它的根系捶打着大地向水边迸发。
它要发起总攻了。
“着弹锚!”
身旁一支箭矢穿过,即将到达的瞬间咒灵的枝条随意地一挡就避开了。
“哈……?”
只来得及怔住一瞬间,眼前的花瓣瞬间变厚,在眼前迅速放大。
手臂一阵剧痛,控制不住倒退好几步,潮水跟着咒灵的一击一起涌来,穿过水浪卷起泡沫的缝隙,金艾看到自己的手臂完全青淤了,耳膜酸痛,谁的喊声跟水泡在耳朵里一起裂开,咕嘟咕嘟听不清。
苇原真是个克人的地方,混乱中她感叹。
头顶有热流淌下来,勉力站起来的金艾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谁能想到咒术师引以为傲的咒力、咒术,居然会在某一时刻背叛自己?这跟走在路上左手突然扇自己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它很快就会发起下个攻击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轻微的疼痛将注意力调动回来。
余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向这边跑过来。
怎么会,咒力为什么突然用不了。
看着眼前倒地被潮水裹挟不知生死的金艾,知佳子脑子里一时闪过了很多想要忘掉的东西。
咒力就在身体里,但像是压麻了的手臂一样没法动弹。
又害人了,又害人了。
感受到又一鼓咒力从身边经过传向眼前的大芋花,膝盖一痛,金艾拿起被湖水冲到旁边的箭矢。
还差一点点,再缓一下,快适应了。
一点点放出来……
隔靴搔痒的感觉终于消失。
支起身体的一瞬间。
风带起发丝,巨大的咒力穿过耳边砸进了树林里。
腹部和后背被拢了一下,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侧腰,一时间天旋地转,身上一重。
绒毛裹着水湿,淋湿的小狗臭味直接盖在了脸上。金艾快呼吸不过来了。
“不是……这哪来的狗啊。”
轻轻推开狗头,被这一扑,力气一散。
那种饿意再次攀升。
“最好能给我饿死。”咒力再次增加,但身体已经逐渐适应咒力忽上忽下的情况,就像一个自动变压器,能维持平稳调动咒力了。
一手挤压着胃部想要让胃里凭空多些什么箭尖戳得生疼,一手按在了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狗头上:“好狗好狗。”
来支援的人多了,咒灵向一侧逃去,眼见白色巨犬伏地蓄力准备冲过去,金艾身手推推它:
“小狗不许上战场,知道吗?”
狗比人快,伏黑惠跟咒灵庞大的咒力擦身而过。
刚将脱力的知佳子扶起来,伏黑惠就听到这句话,转头一看,那个跟咒灵对峙的人没有跟着玉犬逃走,反而踩着大芋花咒灵的根,一手提着箭步步紧逼,箭尖对准了芋花花心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饿不死我就等着被我吃。”
抛弃掉肉身,只留下对咒力的感知。
比以前要多得多的咒力,不用不就浪费了吗?
怏怏的知佳子猛抬头。
奇怪,身体里刚刚凝滞的咒力涌动了起来……
这次能杀死它了,是吗?
术式“着弹锚”,大芋花咒灵生效中。
“我***的!”浑身湿透的人流着血扑向咒灵。
咒术师的脸对着咒灵的脸,咒灵的尖牙正对着金艾手里高高扬起的箭尖。
咒力从丹田缓缓流经心脏,手臂,灌注进箭里。
‘因果’的最后一环。
‘呲——’
狠狠扎下,从大芋花瓣穿过花的附属器,直达根系。箭矢承受不住剧烈灌注的咒力,一点点崩裂,在布满眼睛的花心里炸开。
正中十环!
大芋花咒灵碎裂的一部分在水面上沉浮漂荡,被咒力追上,‘腾’一下,水面上燃起蓝色的火光。
“怎么还没回来?”
候在车旁的人手上的袋子敞开,一点水汽都沾不到里面的甜甜圈。
虽然都说饭堂要安全点,但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学校的饭堂居然开始卖甜甜圈了吗?倒也不是一成不变嘛。”
“诶?”黑崎上白马转身。
“夏油先生?”
“毕竟是跟高专有关的事情。”
黑崎上的几辆黑车停在校门口,其中一辆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钻出来。
“哟,悟。”
站在校门口的蒙眼男人面色平静:“黑崎上家居然这么放心把你放出来散步了?”
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夏油杰无所谓地一摊手:“怀疑是我的手笔?这就让人伤心了。”
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家伙倚在车旁,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要不是手上有个咒枷,还真的要被骗过去了。
话不投机。
两人一个在校门口,一个在黑崎上家的车门口,双双抱着手臂,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些日子里五条偶尔会想一些事情,这样是对的吗?那样会更好吗?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但真正看到人完好地站在面前时,就像船终于到了桥头,似乎没有了太大所谓。他只想掏出手机,然后跟硝子讲:啊,那个家伙,怎么怎么,这样那样。
所做的事情没法改变,但念头过于美好,无法苛责。
也不想抑制。
反正也只是念头而已,谁都不知道。
气氛诡谲。
咒术师都是些怪家伙,今天见到的两个都是。
黑崎上白马又把袋子拉开了一点,用手帕抹掉袋子上成型的水珠。
“啊,回来了。”视力超棒,五条指指夕阳下构建搭背的几人。
夏油杰闻声望去,笑了一下:“连岭小姐也弄得这么狼狈?”
中间的小孩,黑崎上家……未来的家主吗?
“岭小姐——”拿着毛巾晃荡晃荡甜品袋袋家伙跑了过去。
五人一狗。
像在泥地里滚过一样,金艾最狼狈,看起来也伤得最重。
黑崎上岭戴着那副她嫌弃不已,土到爆的眼镜。微微撑着金艾,金艾又靠着知佳子,知佳子又搭着伏黑惠,凸凹凸凸一排。那个术师就在一旁默默跟着,玉犬乖乖地开路。
几人走到车旁边,路上的风已经把身上的水吹的差不多干。
眼见着黑崎上白马递毛巾给黑崎上岭,可下一秒毛巾就落在自己头上,金艾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被岭小姐整个包住,疯狂地搓。
“唔唔唔 ……”推拒的手被拍到一边。
“你这孩子!”
玉犬跟着抖毛,溅湿好几个人。
眼睁睁看着岭小姐拿给金艾用的白马拎着甜品盒,木着脸。
“这是……”夏油杰没看金艾,反而将注意力给了那个头发像刺猬一样的小孩。
……长得好像。
“不只是长得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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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从黑崎上岭手里拿下红框的眼镜,五条悟抽出眼镜布擦了擦:“你要对他动手吗?”
戴着巨大耳坠的男人没说话,胸口的起伏不变,似乎对这番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没过多久,他先进了车。
哼……
预想着两个怪刘海见面的搞笑场景没有发生,五条微妙地感到了一丝遗憾。
知佳子回去了,拿着弓箭,背影有些孤零零的。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金艾陷入沉思。
一支可乐冷不丁贴了脸蛋一下,金艾从毛巾里抬头:“……五条老师?”
看看可乐:“谢谢?但是您刚刚给过我一支了。”
“要乐于分享嘛,”眼前的男人手舞足蹈:“那种啊,就是什么友谊的开始啊什么的。”他对金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干什么?下药杀掉?
一股有些‘暖和’的香味传进鼻子里。
有些怪,但是形容那股气味的时候只能想到‘暖和’。
把东西放到旁边,一脸懵的金艾继续搓头发,捻一捻发丝,干得差不多了。
黑崎上家的车……黑崎上家的车……
她扫视着,饭堂和会议室见过的男生在前面那台车旁边,不想靠近。
就近原则。
光跟着打开的车门透进来,车内的感光灯亮起。
一条怪刘海进车门,碰上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怪刘海。
两人对视,既看见对方,又看见了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还有那条滑稽的柳叶似的刘海。
手里冰凉的可乐罐提醒她该说些什么。
“……你好?我上错车了吗?”
“一看就是很弱所以才惨兮兮地回来了。”
刚说完,有人经过,黑崎上白马脚面一痛。
看岭小姐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上了前车,白马跟过去,拉了一下车门。
门没有开。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金艾谨慎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咔哒’一声,副驾驶坐的车门打开,是白马。
对视的一瞬间,白马臭着的脸猛地扭曲了一下。
……
车在震动,像是副驾驶传来的。
……
“扑哧!”隔着前车座,金艾看到白马用手捂着脸,耸动肩膀。
“……喂!”金艾想用手里的汽水泼他。
“傍晚好,五条先生。”。
“……你是不是嫌弃我?”有些震惊,五条悟总在黑崎上岭身上看到庵歌姬的影子。
说回来这个气质,如果岭小姐是咒术师的话,可能跟冥冥学姐会很像?
“你看到了吗?”他问。
黑崎上岭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如果小艾说的是真的,仅凭直觉和责任心,她很久以前就在做这样的事情(祓除咒灵)了,未来估计也会继续,就算是这样还是不想让她来咒术高专上学吗?”
几辆黑车挤入晚高峰的银河,又没入山里。
“让白马少爷去后车真的好吗?他好像跟新任家主不是很对付。”
“嗯……”吃着手里已经凉了的甜甜圈,黑崎上岭没有回应,目光没有落点,像是陷入回忆。
黑崎上岭承认,真实的怪物令人心生恐慌。
怪物冲向那个浑身湿透的人,那人淌出的血混着水里搅出的黑泥。
那一幕要赌咒发誓,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忘掉?
真是折寿。
可。
面临这样的怪物,居高不下的死亡率,需要追加的资金,时常缺人的部门,一切都有了解释。
“就是这样,才不能让她来高专上学。”
自从知晓咒灵有专门的人在管之后,黑崎上家已经提供了很多帮助,不仅仅是物资,在黑崎上家被发掘的‘有这方面天赋’的人有的成了监督,有的成了咒术师,命悬一生。
“没有所谓的‘天赋’,我也不负责咒术相关的部门,但在家族的研究所,有些资料是共通的。虽然面对这些怪物你们并不是束手无策,可咒术师这一行终究是在走钢丝,死亡率居高不下。”
“黑崎上家不能重蹈覆辙,再失去一任家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