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广东汕头。
期末考试已过去一个礼拜,柏嘉妤考进了前一百名。妈妈曾跟她约定如果考进前一百,就不让她去上补习班,可以让她研究整个暑假的魔术。
假期第一天,她午觉睡到了下午七点多。趿拉着拖鞋到厨房这翻翻那翻翻,都是剩饭,只好拿着十几块钱去街上买点儿吃的。
买了一些很简单的零食:薯片、果冻、巧克力,还有一瓶可乐。
回家路上,她又转悠到了一个小公园,有秋千和几个简易滑滑梯。
天快黑了,只有几个小孩子成群结伴地在玩。孩子们在最东边的滑梯旁边,又蹦又跳,嘻嘻哈哈的,甚至有些吵闹;她坐在最西边的秋千上,独自一人机械地吃着薯片。
天气很凉快,微凉的晚风吹过柏嘉妤的碎发,秋千带来的晃动让她感到些许眩晕。皎洁月光照在她的头顶,如此寂静的环境也难得让她沉下心来,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随着黑夜中的月亮越明亮,她的零食也吃得不剩多少。
小孩们跑着回家,她仍然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玻璃瓶的可乐。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困境,说是可以研究整整两个月的魔术,但她已经把网上能学的魔术都学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呢?
创造属于自己的魔术,那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创造什么样的魔术?
开学就初三了,同学们几乎都在上补课班,她不可能不为被同学们赶超而焦虑,但以她的性子来说,学习和魔术这两种事同时进行她做不到。
可是,现如今练习魔术这一件事儿就已经够她烦了。
想着想着,她又扬起饮料瓶,让甜腻的味道暂时麻痹大脑。但是饮料很快就喝完了,柏嘉妤看着空的玻璃瓶,不禁感叹真是诸事不顺,已经没有多少零花钱了,可能零食都吃不起了。
诶?
她突然间瞪大眼睛,离开秋千站起来。
如果说想要无限量的零食的话,那就研究一个能够让吃完的零食和饮料回到未开封状态的魔术。
这种近景魔术,可能需要一个桌子,一些零食,表演者不用说很多台词。
好!柏嘉妤举起玻璃瓶,把弯弯月牙装在瓶子里。
第二天一早,柏嘉妤早早起床,盯着茶几上那几个空的零食袋子和瓶子,思考这个魔术流程。
首先,一张放着空零食包装的桌子摆在舞台上,身为魔术师的她站在桌子后面,最先要变化的是一个空果冻塑料杯子。她摘下自己头上的礼帽,把礼帽盖在杯子上,跟观众互动一下说些有的没的,再拿开帽子,空杯就变成了满的、未开封的果冻杯。
这时候她就要打开果冻,品尝一口她最爱的青苹果味道。
接着,她说“好像有点太甜了,想吃点咸的”,就又把目光投向了空空如也的薯片袋子上。
她把封口敞开的袋子平放在桌子上,对着开口那里快速地吹一口气,而后,这个薯片袋子竟然就开始慢慢地膨胀了起来。必须要膨胀得很慢,让观众能仔细看清这个过程。最后,她把原本面向自己的封口处用食指和大拇指一捻,在将其转向观众,那里已经被封上了。
她撕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几片好吃的薯片,放在嘴里。也可以让观众们尝一尝是不是真的薯片——放心地让他们品尝,因为是真的可以吃的。
第三样物品是透明的一次性杯子,里面是橙色的液体,她需要向观众解释这个不是饮料,是香橙冰棍融化之后的液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几秒钟之内,让液体重新变为固体。
她又拿出那顶礼帽,但这次还以为她是想盖上杯子,然后又掀开帽子,再拿出一块完整的冰棍吗?
不是的。
魔术师最好不要让观众猜到你的下一步动作,柏嘉妤会这么做:她先向观众们展示帽子的内部,证明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让观众帮忙检查。
然后,她把那一杯橙色液体倒进帽子,马上就会有白气从帽子里往空中上升。这会儿,她再把手伸进帽子里,取出一块还带着冰碴的冰棍。
再次展示帽子,内侧除了冰棍留下的冰水痕迹以外,什么都没有。她把帽子正着平放在桌子上,再去进行下一步。
第四样——也是最后一样东西,是空玻璃瓶。里面原本装的是九十年代的大白梨汽水,柏嘉妤将会右手拿着瓶子,左手摆出三二一的倒计时,然后把手盖在瓶子的最底部,再慢慢往上升。
随着手的上升,原先被盖住的部分慢慢显现,观众会惊奇地发现空瓶子有了液体,就是大白梨汽水。
最后,这个空瓶会变成一个重新封好,需要用启瓶器打开的汽水。
但是柏嘉妤不爱喝它,她更喜欢喝可乐。所以她要把白梨汽水放在别的容器里,这次不
用那么慢了,因为她很渴了,要快一点儿。
就一个响指的功夫,柏嘉妤手上的玻璃瓶又瞬间变成了空瓶,那汽水去哪了?她看向原来放冰棍水的一次性杯子,里面是白色的白梨汁。
大白梨汽水送给观众,她继续打响指,但这次瓶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会装作很惊慌,难道魔术失败了?观众估计也会开启看热闹心态,注意力会更加集中。然而,柏嘉妤会低下头,引领观众们将视线投向桌子上的那个果冻杯子,那里面俨然不是绿色的果冻,而是黑色的可乐!
柏嘉妤拿起可乐看了看,疑问道:“我的果冻呢?”
她转头望向黑色礼帽,慢慢打开帽子,一碗透明小碗里的果冻显现出来。
就这样在观众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完了这个戏法。
柏嘉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步,也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步,最难的就是制作出这场魔术秀的道具,而在那之前,她得要知道要制作什么样的道具,知道这个就也得知道这个魔术要用什么手法和机关来实现,可惜,她还没什么头绪。
不知不觉间,太阳升到了最顶点,上了半天班的柏晨然回家吃饭。妈妈自然地接过他空了的水杯,要去给他灌水,柏嘉妤听到声音,看着空杯子,也在想该如何瞬间让杯子变成满的。
“一上午了,就坐在那里,像是走火入魔了。唉,真不知道怎么办。”妈妈偷偷跟哥哥说,转身又去端菜。
柏晨然转头,一下子和柏嘉妤对上了目光。哥哥的眼睛仿佛变得有些浑浊,上半身累得微微驼背,本来就瘦的身体更加单薄,吹进窗子里的一阵风就好像能把他吹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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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文职工作不挣钱,又偷偷去干了体力活,工作的地方连个饮水机也没有,也不管饭,但还好工资很高。
柏嘉妤猛地皱起眉头,好像目前的情况是家里的成员都在为家努力,只有她却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
身为个学生,不去补课提高成绩,就只在这儿想些没有结果的东西。
可没想到,下一秒,柏晨然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疲惫的脸上挂着些许勉强的笑容:“怎么样,研究出什么好的魔术了吗?”
“哥哥,”她站起来,个子快要赶上柏晨然,“我需要要你帮我。”
妈妈立马端着菜过来:“你哥很累啊,别总缠着他。”
“没事儿的,是又要我帮忙做什么道具吧,小妤想要的,我肯定都满足。”
柏嘉妤看着他整天这副笑眯眯,无论自己干什么都不生气的样子,不知如何莫名其妙地感觉一阵烦躁。
“算了,我不用你了。”她一声大吼,吼完又跑出家。
眼泪流出眼眶,一大滴一大滴地砸到水泥地上。柏嘉妤跑了多久,就哭了多久。来到那晚来过的小公园,还是孤零零地跨坐在秋千上。
为什么呢?他明明那么好,什么都可以满足自己,为什么还要生气,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胡闹。太难了,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术师太难了,十年内能做到吗,谁还能再养她十年。
说......说不定他愿意养,才不要他养。
谁要他这么无私,有钱去找女朋友结婚都好。这么大的恩情是要把谁压死啊。
南方酷暑中午的那种燥热,就像被一块湿热的抹布捂住了口鼻。才跑出来没多久,她就已经满头大汗,巨量的太阳光直射她的头顶,让她微微有些发晕。
草丛里有了些动静,一个身高快要一米八的男人在那里直起腰,手上还拎着一只小兔子。
他走向她,把温顺乖巧的兔子放在她手上。眼泪又滴到兔子的白毛上,晕开一朵小花。
柏晨然坐在地上,靠着她的腿,轻轻喘着气。
午休时间就一个小时,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回家就需要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没吃饭,但依然不着急,就静静在这儿陪着她。
“哥哥......”虽然烦躁,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叫着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做完高强度的体力工作还不吃饭休息,是不想活了吗,“快回家吃饭吧。”
“那你要告诉我,要做什么样的魔术道具。还有,不能再这样发脾气,不管对我还是对妈妈。我们一家相依为命走到今天,真的太难太难了,我非常想让你开心,也想让你不要有负担。”
后半句他还想说“哪怕我累一点”,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说完很久,两人都没有再出声儿。柏嘉妤摸着怀里的小白兔,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她扶着哥哥站起来,和他还有小白兔一起回家。
小孩子的情绪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走到家,她已经恢复了笑容,正手舞足蹈地和哥哥说着她的魔术流程,柏晨然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些意见。
最无语的还是妈妈,真是永远都搞不懂兄妹俩在干什么。
但妈妈此刻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