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干渴了很久。
“它”和同伴们在沙层深处蛰伏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干涸的触须蜷缩成一团,连挪动一点的气力也生不起来。
可它们忽然嗅到一阵奇异的香味,如此芬芳,诱人过分的气味。
被吸引着,被鼓动着,它们朝着香味的来源缓缓汇聚。
那是个人类。香甜的,美丽的人类。
【他好香……】
同伴的触须动了动。
【闻起来……真是美味。】
【想舔……】
【想吃……】
【吸干他的……】
黏腻液体滴滴答答淌落。
“它”终于触摸到了那极致美味的“食物”。
好软。
可还没享受全然,它的一部分组织突然就感受不到那种兴奋了。
锐器飞快划破空气。
扭曲触手被利落斩断,“啪”地一声落在玉宁脚边。
玉宁皱了皱眉,一手拉出陷落昏迷的人,另一手紧紧攥着匕首。
刀刃锋利,刃面残留是我液体顺着金属的弧度缓缓滑落。
这把匕首是玉宁离开塔时,一个哨兵送给他的。
那是个高大却不大聪明的男人。
男人不会伪装自己的情感,他有些不舍,说出的话颠三倒四听不明白。
不过玉宁大概听明白了,这把匕首与其说是防备危险,不如说用来应对心怀不轨的哨兵。
玉宁微笑着接过,没说什么。
不过他没想到这把匕首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脚边扭动的青色触角被他砍成两截,不到一秒,居然立刻又扭动起来,仿佛生命力全然恢复,缓缓地往他裤脚的方向钻。
在这种非人的生物行动中,居然诡异地有种执拗的感觉。
并且这种生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这些生物似乎都是朝他而来的,砍不灭,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又一个残留触角要爬到玉宁腿边,即将钻进裤脚。
一阵强硬气流袭来,那截触角被什么东西凌空击飞,弹出去十几米远。
越来越多的触角爬过来,又立即被精准地击飞。
沙尘重重扬起,漫天灰黄模糊了视线。
玉宁把最后一人拽上来,周围已经遍布了奇异的生物。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在塔内学习过污染物的相关知识,这是未登记过的品种,但形态和某些已知的污染物有相似之处。
“弱点在尾端三厘米。”
玉宁轻轻开口。
贺凌然正皱眉操控精神力,听到这句话,飞快朝后瞥了眼。
许是因为用尽了力气,青年眼睫低垂着,脸颊泛着薄薄的潮红。
尽管周遭飞沙遍布,他那张脸居然还是很干净。
贺凌然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继续战斗。
他牵引起全身气力,看不见的空气墙逐渐汇聚,压实,极响的“砰”地一声,周遭的污染物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碾过,齐刷刷静止了动作。
污染物被暂时消灭了。
玉宁转头看始终沉默的哨兵,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强烈的冲击力从身侧传来。
他被贺凌然猛然扑倒,紧紧压在地上。贺凌然整个人压在他上方,桎梏着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全然不放松。
哨兵双目通红,发梢滴着汗,仿佛一头饿极了的狼闻到美味猎物的味道,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点点吞吃入腹。
哨兵的手掌宽厚而滚烫。
从青年的手腕移动到胳膊,最后落上那修长的脖颈。
青年的脖子很细,很白,透着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掌心虚虚覆盖上去,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弱的搏动。
青年如此脆弱,被他轻易桎梏住不能动弹,仿佛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轻易摧折。
“贺凌然……”
尽管到了这种时候,玉宁的神情依旧冷静。
他一只手拽住贺凌然的袖口,力道轻柔。
可不知不觉间,哨兵紧绷的肌肉竟在缓慢放松下来。混沌双眼恢复亮光,神志缓慢汇聚。
直到呵斥男声传来。
“贺凌然,你在干什么?”
贺凌然刚松开的手顷刻又收紧了。
玉宁能感觉到,他手腕传来的力道在逐渐加大。
然而他的神情并没有慌乱,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一面沉静的湖水,淡淡望着贺凌然。
手指抚上哨兵的手背,沿着凸起的指骨轻轻滑下来。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天然带着令人安定的情绪。
“先起来。”
在精神涣散的情况下,贺凌然下意识听从了安抚的命令。
他放开手僵硬地坐了起来。脸上依旧是恍惚的神态。
玉宁伸手挥去他睫毛上的沙土,唇边扬起淡淡笑意,“真乖。”
【圣父值+1】
伊莱从营帐方向快步跑来,面色凝重。审视的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二人身上。
“又出现污染物了?没事吧?”
“队长,我们没事。”
“你们……”
“贺凌然现在需要疏导,我先带他去营帐,”玉宁站起来整理被压皱的领口,“麻烦队长先观察伤员。”
伊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最终落在玉宁的手上。
青年拽着贺凌然的袖子,两人挨得很近,看上去倒是熟稔。
两人靠着走回营帐,微风吹过,发丝勾连缠绕起来,分不清谁是谁的。
漆黑眼眸闪了闪,伊莱看向逐渐转醒的几个人,复又带上沉稳的笑意。
“你们没事吧?”
……
贺凌然的头依旧很痛,他压制着,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是故意的。”
玉宁转头看他,浓密睫毛有些湿润,是水珠溅上去的缘故。
他面露疑惑,似乎没听懂贺凌然在说些什么。
贺凌然转过头不看他,嗓音沙哑异常:“我看见了那群人,不想救。”
水龙头被关上。
淅沥沥的水源停止,只有水珠落到地上,营帐内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玉宁什么没说,他擦干水,在营帐转了一圈。
片刻之后,青年走到贺凌然面前,抬起手。
“嘶……”
哨兵的面容猛地扭曲,由于惊讶,下意识缩了缩了下巴。
“别动。”
青年指尖轻点,扶住他的下巴固定位置。
棉签轻轻擦拭他脸颊的伤口。刺鼻的药味扑鼻,可浓烈难闻气味中,一股淡淡清香冲淡了这股味道。
青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而安静。
他身上有这样一种气质,让人不自觉听从他命令的气质。
贺凌然僵硬着没动,仿佛还没缓过神。
哨兵嘴巴微张,脸上沾满了沙子,头发也是。
漆黑头发和他的主人一样倔,又硬又直,垂在眼睛前面,遮住大半情绪。
但贺凌然安静下来时,挺顺眼的。不听话的野狼变成脏兮兮的小狗,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讨好面前的人类。
玉宁捏了捏年轻哨兵的头发,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扎手。
“真听话。”
青年的语调含笑,仿佛逗弄什么杂耍的宠物一般,眼尾微微上扬,脸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贺凌然感觉脸颊边缘有些发热,一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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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绪从心中涌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看向青年的手腕,又看向青年的眼睛,“是塔给你安排的任务?”
“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说着,他仿佛坚定了某种想法,从青年上药的动作中挣脱开,语调越发坚定;“我不会又被骗一次的,我不需要什么向导,更不需要你的疏导……”
忽地,他看见了什么,话语立即顿住。
营帐内的桌子有两杯水,并排摆在一侧。
沙发上座垫压痕凌乱,扶手上随意搭着外套。
这供人暂时休息的沙发并不宽阔,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而坐,大概难以避免靠得很近。
甚至一人要揽着另一个,才会坐得更安稳。
贺凌然脱口而出:“你刚刚帮伊莱疏导了?”
玉宁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算是默认。
“原来如此,”贺凌然的双眼漆若寒潭,整个脑袋突突地疼,“你和他接吻了?还是……你们上床了?”
他的语气意味不明:“伊莱的效率可真够高的。”
玉宁缓慢地偏过头。
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淡色双眼闪过一丝疑惑。
“上床?你指的是……做.爱?”
说到最后两个字,玉宁轻轻抿住唇,含着真切的不解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和伊莱做.爱了?”
贺凌然出生在遥远的边境,在剿灭行动中被发现哨兵身份和突出的体魄,随后被强行编入队伍。
他没上过专门的战斗学校,作战全凭直觉和自己培养的肌肉记忆,更没系统学习过什么文化课。
他那偏远闭塞的故乡,几十年都没觉醒向导。
可以说,他对向导包括疏导的认识几乎为零。
在底层小队出任务时,他听队友讨论过,讨论那些稀有的神秘的向导。
那些哨兵用词直接,带着意有所指的下流笑声,描述出的画面和某些供人发泄光碟的剧情如出一辙。
仿佛向导存在的意义就是供他们排解精神力带来的躁动,用最原始的方式。
贺凌然坐在最边缘,听着那些调笑,深深拧住眉。
心头总会涌上反胃的感觉。
这种印象,从二十小队到第一小队,从未改变。
贺凌然紧紧咬住后牙,面前青年泛着水光的唇,总会让他想到奇怪的画面。
他闭上眼,尝试驱逐那些不入流的想法,可情景却更清晰了。
狭窄的沙发,两个人需要紧紧贴在一起,也许为了随时执行任务,衣服也必须要大致穿着,这样进行的难度大概会更大。
哨兵在精神力异常的状况下,毁灭欲大得惊人。
怪不得青年出来时眼睛那么红。
哭了很久,也吃了很多。
贺凌然的耳尖鲜红,黑发也遮盖不住的红。
呼吸愈发急促,额头全是汗。
情绪已然面临崩溃。
“你现在必须要接受疏导。”
玉宁看着他近乎失控的状态,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不……”贺凌然止不住地摇头,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青年逐渐靠近他的动作,他并没有阻止。
领口最上端的扣子被轻轻解开一颗,脖颈仿佛放松了一些,空气涌入喉咙,贺凌然刚要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后要发生什么,又不自觉地开始屏气。
活活要把自己憋死的倔强。
玉宁无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我好吗?”
这声音很轻,又柔,唱摇篮曲一般。
贺凌然迟疑着睁开眼,青年正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带着点点笑意:“怎么这么紧张?”
“凌然也是第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