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56. 16 梦回红影
    游着游着,羲再次到了熟悉的虚空之中。

    有几只水球正在她身旁一同卖力游动,羲停下来,它们也停了,绕着她欢快地跳起舞,羲问:“斗雪现在情况如何?我可以去找她了么?”

    “水”回答她:她又经历两段回溯,此刻处于第九次回溯中,神识较为虚弱,时常陷入沉睡。她的梦境一次比一次接近现实,难以受其掌控。此时入她梦境,不易被察觉异常。

    羲心中发沉,如此算来,斗雪已经重复了八次惨痛的经历,其中的损耗可想而知。

    想起“水”之前说过,按照现在的形势斗雪最多撑两日,方才羲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白天,时间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梦境越来越接近现实的话……她不知要再轮回多少次才能解开斗雪的心结。

    羲本要即刻前往,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问道:“我前两次即将入梦时,吕隽都在画上添了一笔,这次入梦他不在身边,没机会动手脚,所以我的梦里没再出现长生的存在。他添的那一笔,应该就是长生吧,但长生在不同人的梦境中不停穿梭,神识受得了吗?他为何这般厉害?”

    “水”回答道:长生于四年前离开。在旁人梦境中穿梭的,只有您。

    羲后背一凉。

    “可是,长生……他明明一直在……”

    她很疑惑,也感受到了“水”的疑惑,摇头道,“算了,先不管他。请你送我去找斗雪吧,希望这次能给我一个重要些的身份,也好更多帮到她。”

    水球们跳动着融入羲的身体,随后,她化成了无数泡沫。

    ……

    “逆女!!!”

    一声熟悉的怒吼唤回羲的意识,她看见季璟红的父亲正在面前背着手来回走,周围还站着几个面容严肃的人,看起来都有些面熟——都是她在上一个幻境中见过的季璟红的家人。

    季父愤愤地走了几圈,又突然顿足,伸出一根手指向她点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鬼迷心窍!身为大户人家的嫡长女,什么都狗屁不通不说,居然被一个青楼里的伎子迷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季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生出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羲被他戳得头歪到一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事实。

    在这一次的回溯中,她借用了季璟红的身体。

    这可真是……

    “太好了!”

    因为过于高兴,羲竟没忍住把心声喊出来了。面前人登时气得嘴歪眼斜:“你说什么?!”

    羲赶紧端正跪好:“我说,太惭愧了,实在惭愧。”

    她把头压得很低,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季父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在絮絮叨叨数落她的各种不是。羲反正心情很好,也就由他说去,但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她就有点没耐心了,忍不住走神去想斗雪。

    斗雪说过,她的心愿是季璟红能拥有富贵无虞的一生,她想让她听爹的话,不再靠近洛月楼,找个好人家嫁了。羲认为这是很容易做到的,毕竟眼下她控制着季璟红的一言一行,那斗雪想要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她正自信满满,却听头顶传来质问:“……听见了吗?”

    当然没听见,羲被问愣了。但她的身体——或者应该说是季璟红的身体——立刻连连点头道:“听见了听见了!”

    “听见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收拾打扮,半个时辰后出发!”

    没等羲做出反应,这具身体忙不迭地滚出前厅,领着几个侍女往西院走。

    一路上,羲都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但身体始终利落地行走着,把侍女们远远甩在后面,很快便回到了房间。

    羲心中奇怪,眼看着手臂要自顾自把门锁上,她轻轻发力——放在门栓上的手顿住了。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收去力气,手臂便要继续方才的动作,于是她再发力,控制身体离开房门,坐到了梳妆镜前。

    几名侍女这时才匆匆追进房间,为她简单扑了脂粉,又挑出几套颜色淡雅的华服让她选择。

    羲不作反应,手臂自己指了一件,嘴巴道:“你们都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不用帮忙。”

    侍女们留下衣服,应声离开。她们前脚刚出房间,这具身体后脚就小心翼翼地要去锁门,羲控制手脚定住不动,缓步回到屏风后,将方才选好的那身衣服换上了。

    羲这下可以确定,她拥有季璟红身体的控制权,但当她无意控制时,身体并不会毫无动作,而是会自动做出原本季璟红该做的事。比如方才她敷衍父亲、跑回房间和想把侍女锁在外面,都是不加干涉的情况下的季璟红的行为。

    原本的季璟红做这些事,应该都是为了逃避父母给她安排的看亲。想到这,羲忍不住叹了口气,控制身体走出房间,对院中众人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有名马夫打扮的人答道:“好嘞!大小姐跟着我走,马车在府外候着了,您和夫人一驾车,咱们坐马车上山。”

    上山?羲微微一愣,这失去控制的间隙,嘴巴又动了:“上山?还和我娘一起上山?我不是要……”

    站得最近的侍女道:“大小姐,今日是初一,要去洛宁寺祈福的,您忘记了?”

    羲的手拍拍胸脯,嘴巴长舒一口气:“哦哦哦,对对对!祈福,祈福好呀~那快走啦!”

    她任由身体蹦蹦跳跳地跑出季府,跃上马车,被已在车内候着的季母斥责仪态不佳没有大家风范,随后假装委屈地靠在角落,实则偷偷玩起了手指。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山林,羲又明白了一件事:不仅她懒得听季父季母的唠叨,幻境中的季璟红自己,更是左耳进右耳出。

    ……

    洛宁寺中,人头攒动,香火旺盛。

    季父领着一家人,拜过菩萨,上过佛香,供过功德,吃过斋饭,又于寺内闲逛时偶遇同僚,相谈甚欢,便让其他人随处走走,日落时寺院门外见。

    羲懒得走动,找了个僻静人少的角落,靠着树休息起来,她无聊得想睡觉,但又担心睡着了这具身体会自己乱跑,只好仰着头数树叶。

    数着数着,她察觉到有个人停在了自己身旁,奇怪地看过去。待她看清那人容貌,却是心头大紧。

    ……是吕隽!

    他站在树下,还是那一身素衣,正笑意浅淡地望着这边。

    稀疏树影映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肤色极白,是以他虽装束整洁、身形挺拔,却总给人一种疲惫虚弱的感觉。

    震惊之余,羲又觉得也很合理。第六次回溯中,季璟红在和斗雪最后一次见面时提过吕隽的名字,说明她之前一定见过此人,只是羲没想到,她居然运气好到刚进入幻境就撞上了罪魁祸首。

    在她愣神时,嘴巴已经主动道:“你是谁?谁允许你随意看我的?”

    吕隽后退半步,作揖道:“抱歉,在下无意打扰,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觉得姑娘看起来有些烦恼,在下心中很奇怪,所以才不小心多看了两眼。”

    羲的嘴巴问:“你奇怪什么?”

    吕隽道:“奇怪……这里明明是寺庙,所有的烦恼不应该在拜过神佛后消失么?姑娘心中有忧虑,为何不去多拜一拜菩萨、多上一上香火,反而独自在此失神叹息?”

    羲的嘴巴道:“我不信那些,而且我拜了也没用的,因为我爹拜的肯定和我相反,他给的香火更多,菩萨应该不会帮我吧。唉,菩萨也帮不到我。”

    吕隽温声道:“若是不慊冒犯的话,姑娘愿意把心事说给我听么?虽然我们素昧平生,但往往越是与你利益不相干的人,反而越能真正理解你……把心事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些。”

    听到这里羲心中又是暗暗惊讶,吕隽此人的话术实在高明,他总能轻易摸透别人的心思,再给出对方难以招架的引导。虽然仅仅只说了几句话,但季璟红恐怕已经卸下了心防。

    果不其然,她不控制身体,嘴巴已经一吐为快:“就是我爹娘总是不让我出门,还想让我快点嫁出去,唉……我有个很喜欢的人,我想去见她,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但是我爹娘日日关着我,逼我学琴棋书画,装大家闺秀,我根本找不到去见她的机会。”

    吕隽叹道:“见不到想见的人,不得不做厌恶的事,多么煎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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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羲的嘴巴怅然:“是啊!”

    吕隽却轻声一笑,道:“但我可以帮你。”

    ……来了。

    羲心中一紧,控制身体没有接话。吕隽微扬唇角,自顾自地说下去:“实不相瞒,在下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姑娘方才说父母要求你学习琴棋书画?刚好,你可以假借随我学画的名义,获得短暂的自由,逃避厌恶的事,去见想见的人。”

    他给出了相当巧妙的建议,若换作季璟红恐怕早已高兴得跳起来,但羲知道他笑里藏刀另有打算,便装作为难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家中人恐怕不会同意,还是算了。”

    吕隽轻叹口气,没再多言,客气地作揖告辞。

    谁料他刚转过身,便有一华服美妇走近,此人正是季璟红的母亲,她微蹙眉头道:“我方才看到你们在交谈?你是何人?与我女儿是何关系?”

    羲道:“萍水相逢,闲谈一二。”

    季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并不相信她。吕隽作揖道:“夫人,抱歉,在下是个画师,方才赏景时偶遇令爱,攀谈中发觉令爱颇有作画天赋,遂欲邀其改日详谈,但令爱似乎有些顾虑,拒绝了在下。”

    闻言,季母的眉眼舒展了,眼神中甚至染上几分惊喜:“有作画天赋,你说她吗?哎呀,这孩子学了几年的画,所有画师都说她一窍不通……敢问阁下名号?”

    吕隽笑而不语,从背篓中抽出一个卷轴,双手呈至她面前:“这是在下的作品,请夫人过目。世上没有学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倒觉得令爱有独特的天赋,不好好发掘实在可惜了。”

    季母一边点头一边展开画卷,只看两眼,拿着画的手就颤抖起来:“吕隽……原来您竟是近两年名声大噪的吕先生,想不到您本人竟然这般年轻有为,久仰,久仰哪!有您这样的雅士认可,红儿真是好福气!吕先生,您若是愿意教红儿作画,哪怕学一次要十两黄金我们也愿意哪。”

    羲:“???”

    吕隽收回卷轴,轻笑道:“夫人真是过奖了,能与令爱这般冰雪聪明的人切磋画技,应该在下感到幸运才是。”

    季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详细要来吕隽的居所位置——她得到的当然是假位置,要不是今日时间晚了,恐怕她待会就要把人送过去。

    羲几次想要插话,都被她打断,不免背后冷汗涔涔,心中暗道您可真是要害惨您的女儿了。

    谈话间,天色已暗,季母拉过女儿,依依不舍地向吕隽告辞,离开寺院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待至回到季府,季母立刻向众人告知方才的奇遇,季父大悦,决定明日一早便将女儿送去吕隽的画院,羲真是无奈地笑不出来。但在她郁闷得放弃控制的期间,身体已经步履如风地跑回房间,重重扑到柔软的大床上。

    嘴巴抑制不住地上扬道:“太好了!又能见到斗雪啦。”

    “……好什么好。”

    羲万万没想到,即便自己有意躲避,该发生的事还是一个没落下,无非是从季璟红和吕隽合起伙来骗季家人,变成了吕隽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甚至她还不如表现得积极一点。季父季母对女儿基本没有信任,恨不得凡事都对着干,方才看她兴致不高,才把原本待定的学画时间提前到了明日。

    羲想起进入这段幻境前“水”说过,因为斗雪的意识比较虚弱,所以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会很接近她记忆中的现实。

    看来斗雪与季璟红相识的最后一段时间,现实中没有灵剑相助的季璟红,应该正是借着跟随吕隽学画的名义,才能偶尔有机会去洛月楼见斗雪一次。

    吕隽给季母的住址是洛阳城内的一间画院,他行事谨慎,应该不会让季璟红第一次见他就出意外,而是会等到所有人都对他放松警惕时,再把真正的诱饵抛给陷入绝望的人。

    羲并不担心明日会有什么危险,但,今日发生的一切,还是令她生出了些许无力感。就算她能控制季璟红的言行,好像也不能完全把控其的“命运”,幻境中的其他人各有“意志”,特别是吕隽,太危险了。

    必须要想办法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