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51. 11 断剑斩梦
    短暂的眩晕之后,羲被收回了剑鞘,斗雪提着它蹬蹬蹬地跑回房间,又将它抽出,对着它傻笑起来。

    没多久,有一人走进来,匆匆忙忙地道:“斗雪你怎么坐着不动呢?那位季小姐很快就上来了,我给你带了点茶水和糕点,快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这声音来自一个少男,听着有点耳熟。斗雪起身道:“好的,谢谢你,长生哥哥。”

    长生?

    羲想起来了,此人的声音的确与之前它的梦境中出现的“长生”别无二致,此刻斗雪朝他走近,羲也随之看清楚他的相貌:年轻纤瘦,白净温良,颈佩金锁,正是那位“她和余容最好的朋友”!

    这实在奇怪,在羲的梦中,长生顶替了小洛的身份,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如今到了斗雪的梦境里,此人居然还在,而且似乎和斗雪的关系也很熟悉。

    可羲分明没有在现实中见过或听闻过此人的存在,他究竟是谁?

    斗雪把剑随手丢在床上,羲的视线对向房顶。只听长生和斗雪擦完桌子又挪椅子,一句话没多说,动作很迅速,离开前长生才道:“真是太好了,斗雪,季小姐是个好人,你第一次接客就能遇到好人,以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斗雪轻轻地“嗯”了一声,房间安静了,只回荡着她略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房门又被敲响,这次的来人当然是季璟红,她欢呼雀跃地道:“你叫斗雪对吗?你的剑舞也太美了!你看着那么瘦,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蹦那——么高,你还会什么?能不能再给我跳一段看看呀?”

    闻言,斗雪毫不犹豫地拿起床上的剑,在鼓掌声中唰唰唰地跳起来。

    羲不时会在动作间隙看到两人的神情,她们的脸颊都红红的,眼睛都亮亮的,嘴角都挂着大大的笑。

    这次斗雪跳得比酒会上还要久,也更卖力,跳完后大口喘息着,汗涔涔的手心很温暖。季璟红道:“太厉害了!我之前看过不少人跳舞,他们都没你好看,也没你跳得好。你多大了?”

    斗雪攥紧手,小声道:“上个月刚满十五。”

    季璟红道:“那你可真有天赋!咱们差不多大,我再过几个月就及笄,嘿嘿~那以后我们就做好朋友嘛,你叫我小红,我叫你阿雪,行不行?”

    斗雪嗫嚅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季璟红啊了一声:“为什么呀?哪里不好?”

    斗雪捏剑的手更紧了:“我出身低贱,怎么能和大人以朋友相称呢?”

    季璟红哼了一声,抓住她的手,道:“不许这么说自己,我就要和你做朋友!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厉害,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许拒绝我。”

    ……就这样,在纸醉金迷的洛月楼里,在醉生梦死的斗酒夜中,斗雪和季璟红成为了朋友。

    因为处于斗雪内心的幻境中,时间的流动和现实并不一致,羲常常感觉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很多天,应是斗雪无意识地忽略了那些时光,只有在季璟红前来探访的时候,一切才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

    季璟红大约一两个月来一次洛月楼,因为她性子活泼,不摆架子,年龄也与楼中不少美人相近,所以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她每次过来,都会先拿出精美的糕点和新淘来的玩意,把不接客的少年们叫到斗雪房中玩乐,这其中也必然包括账房管事长生,等众人散去了,她便会磨着斗雪舞一段剑。

    季璟红读过诗书,见识丰富,总会摇着脑袋用夸张的言辞描述观舞的感受:

    “如春日之松柏,经历过严寒和冰雪之后,依旧挺拔,不畏一切风雨。”

    “这段突刺真是快得眼花缭乱!像银河里奔流的星光。听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你觉得哪两颗是我们?”

    “衣袖翩飞,气势如虹,挥去阴霾,迎得朝霞浮日,妙哉妙哉~”

    “跃动的姿势像仙鹤展翅,剑动的声音像仙鹤清鸣。你现在就可以跳得这么高,也许有一天真能像仙鹤一样飞上云端呢!到时可要带我一起呀!”

    “见过洛水里的青萍吗?诗人总爱用脆弱形容浮萍,可我觉得它们很勇敢啊,随波逐流是它们的生存智慧,多恐怖的疾风骤雨都摧毁不了。”

    她毫不吝惜地给予赞美时,斗雪就会微微红着脸,半低着头,用温热的指尖来回搓着羲的剑柄脑袋。

    羲总觉得斗雪对季璟红的态度是复杂的。

    她当然想见到后者,毕竟这整个幻境都是她心中所求,而这幻境可以说完全是围着季璟红转的;但羲又觉得,斗雪有时在刻意和季璟红保持距离,也会在对方靠近时忽然表现出排斥。

    若换作现实中的其他客人,遇到如此忽冷忽热的态度,必然会如同王大人般怒不可遏。但或许因为这里是梦境,季璟红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对斗雪也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即便有时候上去求抱抱会被推开,也总会神色如常地继续嘻嘻哈哈。

    但羲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在斗雪的幻境里,她还是这般孤苦无奈的身世呢?她曾说过自己“身不由己”,想来并不甘心如今处境,既如此,为何不给自己做一个洒脱快活的梦?

    但斗雪当然不会解答这个疑惑。她只会在季璟红到来之前抱着佩剑来回走动,扑通扑通的心跳震得羲几乎嗡鸣;然后在季璟红离开之后陷入郁闷,对着佩剑发呆流泪,以此将接下来难熬的时间全部跳过,再迎来下一次见面。

    就这样,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在斗雪愈发焦躁不安的脚步声中,季璟红推开了房门。

    她已经出落得比之前更加明媚了,身着端庄华裙,若是不言不笑,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次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叫来一堆玩伴,而是非常神秘地从背后亮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柄和斗雪的佩剑很相似的长剑,只是剑柄上多镶了几颗玉石,剑身的质地也更硬一些,但若是让人离远些看,定会以为此二剑天生便是一对。

    可斗雪看清那物,身体却轻微颤抖起来。

    季璟红不觉有异,笑道:“阿雪,我找人打了一把剑,和你的像吧?以后我想和你一起跳剑舞,这把剑就放在你这里,平时我不在你也可以试试双手剑。”

    她把剑放到一边,扑倒在床上,疲惫地念叨起这柄剑是多么来之不易,家中父兄是如何不肯让她出门,她又是怎样靠着聪明才智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偶尔也会玩脱被家法伺候等等。

    在此过程中,斗雪握剑的手越来越紧,没等床上人说完,斗雪突然扔了剑,打断道:“不行!”

    季璟红愣了片刻,坐起身道:“什么不行?一顿吃五碗饭不行吗?但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壮一点,不然跳不高。”

    斗雪将她的佩剑塞进她怀中,很凶地道:“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跳剑舞……你回去!拿着你的剑回去!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是不想再见你,以后,你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季璟红惊呆了,任由斗雪拽起自己,向外面踉踉跄跄地退去。直到快被推出房间,她才回过神来,用力扒住门框:“阿雪你在干什么啊!你是气我来陪你的次数太少了吗?但我也没办法,我尽力多来了呀!还是说你慊弃我力气小学不会吗?我每天都扎两柱香的马步,我会进步的……”

    斗雪流着泪道:“都不是!你不要再过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其实我一直都厌恶你、厌恶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哭得失神,季璟红便又发力推回房中,推搡间,夹在两人手臂中间的佩剑摔落在地。

    季璟红按住斗雪的肩膀,急切地质问:“你怎么可能厌恶我呢?我们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是最懂你的人,我们天生一对,你才不许厌恶我!”

    斗雪垂泪不语,季璟红也哽咽了,“阿雪,不管你怎么看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我不想只做看客了,我想陪你一起跳,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两人沉默着,哭了许久,斗雪忽然站起身。

    季璟红抬头看向她。斗雪缓缓走到床边,拿起方才随手扔到这里的佩剑,认真地看着。

    她的眼神像冰雪一般凄冷决绝,羲心里不免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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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后面的季璟红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破涕为笑,上前道:“你想通啦?太好了,今晚能不能教我起手的‘春松盼’和最简单的‘朝霞泛’?贪多嚼不烂,先少学一点——啊!!!”

    她的眼神变得惊恐,羲看到头顶呼啸而降的黑影。

    咔嚓——

    羲感觉自己好像裂开了。

    在它碎成两半的奇怪视角中,斗雪推开前来阻拦的季璟红,疯了一般,一次又一次高举起沉重的花盆,一次又一次向下重重砸落,咔嚓!咔嚓!咔……羲面前的世界碎作一片又一片。

    红黑交织的水晕中,它的视线愈发模糊,直至被混沌吞没。

    “……”

    重新感受到明亮,羲睁开眼。

    她回到了被水珠包围的虚空之中。

    很多水珠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羲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由半透明逐渐变得清晰:是“水”在帮她疗愈神识。

    “谢谢你,”羲道,“斗雪她醒了吗?”

    面前的水球左右摇晃。

    “我在现实中见过她的佩剑,并没有被损坏,否则她也无法伤害王大人。她的梦境,虽然和现实很相似,但又受她意志影响,有所变化……可为什么她想要提前毁掉自己的佩剑呢?”

    水球继续摇晃。

    羲看到自己原本透明的双手已经恢复正常,问:“可以送我回去找她吗?”

    水球还是摇晃。

    在方才的幻境中,不知是巧合还是内心深处对外来者的排斥,又或是其他原因,斗雪竟将承载羲意识的载体损坏,此举实在有些危险。因此,出于对两位入梦人的保护,“水”不愿再将羲送回斗雪的梦里。

    “可是,就这样离开吗?我还什么都没有查到,好不甘心啊。”

    水球来蹭蹭她的脸颊,表示安慰。羲再问:“我和斗雪不是第一个来此的人吧,那些坠入幻想中的人最后都怎样了?”

    水球在空中轻轻转过一圈,倏然间四分五裂,化作成千上万个小水滴,缓缓消散了。

    羲感受到了它的回答:

    所有人皆心甘情愿,所有人皆获得圆满。

    在羲的印象中,天书碎片虽有灵性,但却不会主动去做什么,就像之前的“木”和“雷”,即便是面对朝夕相处许久的持有者,也不会有分毫偏爱或恶意,只会任由本性地存在。

    但如今的“水”似乎有些不同,会在意人的情绪,会关心人的意愿……它显然更像是个“人”了。

    想到这,羲后怕地道:“你和吕隽是什么关系?我在幻境中的事情,他会知道吗?”

    周围咕嘟嘟地冒出连串气泡,“水”似乎很疑惑:我与您所说之人并无关系。无人能够监视祂人梦境。

    羲松了口气。看来,“水”并非为吕隽所用,她更倾向于其本身便有致幻圆梦的能力,就像“木”有极强的生机、“雷”则能引发极端天象,应该是吕隽偶然得知了“水”的能力,便将其隐藏起来,利用这种能力诱骗他人。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他无法监视和控制别人的梦境,那么做这件事对他有何利处呢?

    思索间,水球缓缓化作一个人形,棕发黄衣,笑容温良,正是长生。在羲惊愕之时,它又散开凝聚,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金钗华裙,眼神明亮,是季璟红。随后它不断地变幻,有时是羲没见过的人,有时则变成金银、珠宝、豪宅、佳肴……

    羲大致理解它的意思了,正如它方才的回答,又如吕隽与她初见时的对话。所有人来此,都是为了获得幸福。

    羲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如果一个人在现实中只有无尽的无奈,南柯一梦是否为更好的选择?

    如果身世浮沉的斗雪、任人赏乐的斗雪、面临罪罚的斗雪……如果她在幻境中足够幸福,那么,还应该将她唤醒吗?

    困惑中,羲看到面前的“满汉全席”凝聚成了巨大的水球,其中映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她跪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双手疯狂地抓揉着凌乱的头发。

    “第三次了!已经第三次了,为什么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