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勉强镇定心神,压下表情的不自然,缓缓地转过身,面上刻意带着些茫然。
“母亲,有什么事吗?”
“没事,”母亲摇摇头,睡眼惺忪,“我是听见灶房里有响动,就起来看看。”
“我有些口渴,去喝了点水。”秀秀表面淡定,实则心跳漏了一拍,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表情。
母亲点点头,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秀秀,”她打了个哈欠,“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好的,娘。”
秀秀看着母亲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才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还好,还好,她定了定心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屋里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秀秀躺在床上,眼前又浮现出李二死亡时惊恐的面容,她在黑暗中盖好棉被,轻轻地笑出了声。
这戏谑的笑声,如同尖锐的钢针,穿透陈东的耳膜。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看到的李二,只是一具尸体?”
陈东死死地盯着李大,血气顶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就是这样的。”李大慢条斯理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陈东听。
“我和小云,本想着先去乱葬岗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埋的尸体,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我们就埋伏在小路上,现杀一个路过的,也废不了什么事,反正最后你会分尸处理掉。”
“那天是赌场的酒会,一定有许多人喝醉,随便找个醉鬼,在小路上悄悄宰了就是。夜这么深,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不过,你说巧不巧,”李大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堂起来,“人在运气好起来的时候啊,事事都顺。”
“乱葬岗里,还真有一个刚死不久的尸体。”
他嘬了一口牙花子,摇了摇头,带着“我顺极了”的表情,发出感慨:“你说,是不是连老天都在帮我?”
陈东的脸色愈发难看,那是一种从头到尾都被人戏耍的愤恨和恼怒。
陈东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眼珠一样的东西在他的嘴里滚动,仔细一看是他的舌头,断断续续地吐出咒骂声。
“不过我真没料到,不是成心想讹你,”李大的嘴角扯了扯,真心实意道,“我把那尸体翻过来一看,竟然是我那死鬼弟弟李二。”
李大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种当事人都觉得荒谬的感觉。
“你说巧不巧?”
“之前我就说过,”他继续道,“李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这种货色,天天喝酒赌钱,到处结仇,迟早要死在别人手里,早死晚死,都是一样。”
小云在旁边,适时地娇笑了一声,声音酥软:“瞪着李哥做什么,你呀……”
她歪了歪头,眼神在陈东的脸上转了一圈,“长得倒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男人俊,可惜,脑子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脑子没用,运气还差,啧啧,真是一身霉运。”
陈东的眼睛好像要喷火,恨不得把一口大牙都咬碎。
“话说回来,”小云收回手,转过身,走到李大身边,把手搭上他的肩,动作熟稔,“李二死得倒是个好时候。”
李大喝了一口酒:“我这个弟弟啊,这么多年一直给我添麻烦,死到临头,也算是尽了回孝心,死得其所了。”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见证自己的成功,尤其是手下败将。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李大和小云暂时留下了陈东的性命,非要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然后再痛苦无奈地死去。
李大小的时候,一直被陈东压一头,现在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和愤怒,心中颇觉快意。
然而,因为太过得意,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陈东背后的手正在轻轻扭动。
“接下来的事,”她挑挑眉,”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她伸出那只染了丹蔻的手指,轻轻划过陈东惨白的脸颊:“我担心你纯喝酒不能烂醉,还特意在肉里撒了蒙汗药,看着你睡死过去。”
“然后,”她顿了一下,“我和李哥两个人出门,去了乱葬岗,把李二的尸体搬了回来。”
“接着我躺在你身侧,让李哥将死尸压在我的身上,他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等待时机破门而入。”
说到这里,她皱了一下眉,似乎是回忆起那种和尸体共眠的恶心触感,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然后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晃动身体,装出一副正在被侵犯的样子。”
“你这蠢货果然上当了,抄起花瓶就往尸体的后脑勺上砸,我就顺势让尸体滑到床下。”
“只是没想到你下手那么狠,直接把尸体的头给砸碎了。”
她一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东:“你也不想想,要是活人被你这么一砸,就算当场被你砸死,怎么着也得先惨叫一声,挣扎一下。”
“但你砸完,人直接就滚下去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么明显的破绽,你居然没察觉到,真是……”
她看着陈东,故意停顿,目光流露出得意和鄙夷。
陈东只觉得大脑充血,嘴里苦涩粘稠,呼吸急促起来,看着面前的两人,如同隔着薄膜眺望残酷的现实。
“好啊,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小云,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小云妩媚一笑,手指点在陈东的脑门上:“哪里来的恩,就你给我的那点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谁让你又蠢又好色,对我在客栈的话深信不疑,就这么把我带回了家。”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说说,怎么别人没有上当受骗,偏偏是你呢?”
陈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这两个畜生玩弄于股掌。
他宛若生吞了岩浆,从里到外都是蚀骨的火气。
真是岂有此理!
“今晚,”李大开口道,声音像是忽然从悠远的地方,飘回到陈东的耳朵里,“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陈东脸色难看,故意偏头移开视线。
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一碗粥,小云把整包老鼠药都下在了里面。
李大拿在手里轻轻地晃了晃,把早已凉透的粥,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你想让小云在粥里下老鼠药,”李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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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阴郁低沉,“把我杀了,然后处理掉尸体,最后把小云灭口。”
他把那碗粥放回去,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陈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大和小云。
“得了,故事讲完了,你也可以上路了。”
“你装傻耍赖也没有用。”
“兄弟,我这个人啊,向来宅心仁厚,宽容大度,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回报别人。”
“我也就不折磨你了,喝了你自己下药的粥,安心上路吧。”
说罢,他朝小云点了点下巴,她便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粥,来到了陈东的面前。
小云掰开他的嘴,正要灌下去,谁知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陈东用袖子里藏着的刀皮,割断了绑住双手的绳子,随后暴起,把它插进了小云的胸口。
小云的笑声戛然而止,生命像是火烛一样,一瞬间就熄灭了。
她不可置信地低着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刀片,血液争先恐后地从窄窄的伤口里溢出,洇成一朵缓慢绽放的花,浸透了她的整个前襟。
小云像断了线的风筝,倒在了地上。
“你……”她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她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愤怒的陈东杀红了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对李大下手,李大就抄起桌上的杀猪刀,直接朝陈东砍去。
陈东的右臂,直接被砍断了,血流如柱。
他痛苦地呻吟,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重重地栽倒,倒在了小云死不瞑目的尸体旁边。
紧接着,李大狠狠地将一把匕首插进了陈东的腿部,直接将他钉死在地上。
“对不起,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杀我,我把我所有的家产都给你,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去借好不好?”
“我在村子里有人脉,可以借到一大笔钱,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我还能做其他很多事,我还能……”
陈东语无伦次,刚刚的两刀,让他彻底体会到死亡的恐怖。
滚烫的鲜血,疯狂地从他身体里涌出,陈东因为失血过多,开始头昏眼花。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里抽离,像是退潮的水。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陈东说的情真意切,然而李大却不为所动。
这些年,李大阅人无数,他冷笑一声,举起杀猪刀狠狠地劈下,陈东一下子被砍成两截,跟小云头碰头地死在一处。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大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右手握着那把滴血的杀猪刀,刀尖朝着地面,有血顺着刀刃往下滑,聚到刀尖,“啪”地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小血塘。
忽然,门外传来叫好的拍手声。
大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靠着门框,声音慵懒。
“李大,好久不见啊。”
从大堂外裹挟进门的寒风,将他的声音撕开,吹到他的肩后,如同一条飘飞着的,皱巴巴的彩带,在欢迎着李大的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