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声嘈杂得要紧。沈嘉俞的心跳如擂鼓声,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心口。
他的目光顿在酒杯里还在冒泡的气泡酒上,没注意到陈彼得口中的“涵双妹子”推门进来。
她半扎着头发,一件露肩短袖配上牛仔短裤,脚踩着一双黑色短靴,妆容自信而张扬,一进门眼神便死死盯着沈嘉俞。
“你还真来了?”
沈嘉俞闻声抬头。
他不该来吗?不该来还叫他干嘛?
“黄涵双,大家都是朋友……”陈彼得跳出来笑着打圆场。
黄涵双根本不搭理他,猛地把手提包甩在沙发上:“你个不要脸的,骚扰我哥,你还有脸来我的派对?”
“你哥是谁?”沈嘉俞下意识问。
黄涵双,姓黄。
该不会和黄沁是一家人吧!
那她口中的哥哥就是裴砚池了?
“你别给我在这装傻,也不知道背地里干了些什么,把我一家人迷得团团转。”黄涵双看着像是一头雾水的沈嘉俞,气得眉头都皱得紧紧的,“滚!”
沈嘉俞没动。
陈彼得是通知他来派对的人,按照他当时发的消息,沈嘉俞一点也看不出来原主应该和黄涵双会有什么过节。
但陈彼得的种种表现却说明了他知道黄涵双是裴砚池的家里人。
“陈彼得让我来的。”沈嘉俞简单陈述事实。
酒吧放着摇滚乐,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痛。
黄涵双大喊着让服务生把音乐都关了。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我……”陈彼得被黄涵双盯得心里发毛,他根本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
“我就是一时兴起,冲昏了头,大家同学一场,我本来也只是想着跟沈嘉俞开个玩笑,哪里知道他真的来了。”
“行了我对不起你们,好好的派对搞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沈嘉俞淡淡地看着他抓狂。
陈彼得估计也没料到黄涵双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气泡酒入口有些涩,舌尖麻麻的,沈嘉俞轻抿了一口,抚平了喉间的滚烫:“黄涵双,我和你哥的事情是你家里人做的决定,大家也都是尽量配合,你如果有什么不满,去和你家里人说。”
他并不想要转嫁矛盾,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矛头并不在自己这里,再说什么在别人眼里看来也是无端争辩。
“你……”
“小双。”熟悉的声音响起,裴砚池西装革履推门而入,像是刚结束某个大型活动匆匆赶来。
他看了沈嘉俞一眼,略微迟疑:“你先回去。”
*
沈嘉俞挤了一路地铁,回来之后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
裴砚池来得很不凑巧,应当在火药味最浓的时候突然出现,才有那种震撼的感觉。
而不是在修罗场走向尾声的时候。
饭团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沈嘉俞的腿。
“安啦,黄涵双又不是老裴亲妹妹,性格也是火爆得一塌糊涂。我跟你说,上次她来公寓,老裴都没给她好脸色看,饭都没吃就撵她走了。”
沈嘉俞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现在愁的不是这件事。
裴砚池很快就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走进书房,示意沈嘉俞跟上。
关上门,二十平米的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嘉俞和裴砚池面对面坐着,和那天相亲的时候一样。
气氛一时凝固起来。
沈嘉俞还在纠结要不要坦白的时候,裴砚池先开口了:“小双会和你道歉。”
沈嘉俞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砚池的手指点在办公桌上,指甲剪得整齐干净,衬得他的手越发好看。
沈嘉俞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上次你的专车轮胎坏了的事情,是我做的。”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你不是想伤害我。”
沈嘉俞抬头看向他,目光从他的手指尖挪到了他的眉眼,舒展又带着凌厉,可是透露出来的感觉却是平和的。
他的手微微颤抖,沈嘉俞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嵌进手掌心。
裴砚池他都知道。
“……这并非我的本意,我可能只是有点害怕相亲,害怕和你相亲。”
“对不起。”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沈嘉俞想了很久,也没有更好的说辞了。
总不能和裴砚池说他是穿书来的,一到这就这样了。
那估计裴砚池会觉得他又疯掉了。
他把头低下去,有点不敢看裴砚池的脸。
现在算是什么?给原主收拾烂摊子吗……
“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裴砚池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沈嘉俞抬头,但他没有。
“抛去家庭的因素,恋综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本子我看过,如果你愿意……”
沈嘉俞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他知道裴砚池没继续说下去,是在等他本人给的答复。
“我再考虑一下。”
*
沈嘉俞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没想到裴砚池那么轻易就能让这件事情翻篇,轻易到他有些害怕。
原主的做法没有实质性伤害到裴砚池,但无论是谁被这么恶心一下,最后还得坐拼车去相亲都会很难受吧。
情绪稳定得有点过分了。
饭团捣鼓着品牌方寄来的慢食碗,上面涂满了罐头,他前一秒还在吐槽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么一个反狗类的东西,后一秒就看到沈嘉俞失魂落魄地从书房走出来。
“小沈你这是咋了?”
本着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目的,它蹭了蹭沈嘉俞的腿。
紫菜也走过来,轻盈地跳到他的双腿上,暖烘烘的身子轻轻拱着他的肚子。
“被老裴骂了?”饭团问。
沈嘉俞否认。
就是因为裴砚池没骂他,所以他更郁闷了。
还有那个综艺的事情又被提起来了,他总觉得裴砚池很希望他能一起上恋综。
“紫菜的口炎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明天开个直播换换心情?”饭团挠了挠他的腿,语气软下来。
沈嘉俞勉强扯了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沮丧。
“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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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夜里沈嘉俞辗转反侧。
海市的天气此时有些热了,可又没有到要开空调的地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到一边。
手机上还存着小桃发来的综艺概况,他又看了一遍,实在没找到什么特别能够吸引裴砚池的点。
他那个爸也真是的,就沈嘉俞在娱乐圈的风评,如果真的去和裴砚池炒cp,不得被网友骂死。
想不通。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还在禽舍数鸡,烈日当头,像是要把鸡粪味都给晒得发酵,呛得人脑袋发沉。
没有鸡老大突然出现开始说普通话的荒诞情景,只有他一个人默默交上了数字,回到出租屋对着被打回来的底稿和成堆的CPA考试资料发懵。
窗外的动静把他吵醒。
“晚上好呀!”
一只小鸟用喙敲击着沈嘉俞房间的窗户。
沈嘉俞还没从梦里完全清醒,他捂着耳朵想要屏蔽这个声音,但那只小鸟却没停下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掀了空调被走近了些,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又拉上了窗帘。
自从能听到动物说话之后,他经常能碰见小动物走在路上朝他打招呼。
但小鸟却没像其他小动物一样离开,反倒啄得更急了:“你能帮帮我吗?”
沈嘉俞把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你迷路了?”
淡黄色的羽毛,头顶着一撮红色的毛,眼睛圆溜溜的。
是只玄凤。
“我出来找我的主人。”小鸟叽叽叫着,明显是一只还没怎么学会说人话的鹦鹉,好在沈嘉俞和别人不一样,他听得懂。
“回家等着吧,你主人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玄凤的脑袋探进那条缝里,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和这个听得懂它说话的人。
它歪了歪脑袋,朝前探了几步。
“我主人几天没回家了,家里的粮也见底了。”
玄凤家住在裴砚池公寓的楼上两层,主人每天都会给它添粮,就算是太忙了没空回家,也会托人来照顾它。
可是现在算来有好几天没人来看它了。
它好不容易才从卫生间主人马虎留下的窗户缝钻出来,拖着剪了羽的翅膀一点一点落到楼下沈嘉俞的窗边。
“很抱歉晚上来打扰你。”
小玄凤倒是礼貌得很。
沈嘉俞让它站在床头柜上,摸着黑去厨房给它拿了点小米。
据小玄凤所说,它的主人也是圈内人,名叫“益宁”。
名字不陌生,甚至沈嘉俞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于是沈嘉俞上网搜索之后得到了一点信息:
益宁是一个节目策划,手上有不少综艺,有几个甚至还很有名。
她的社交平台的更新停留在上周五,是一张自拍,文案写着最近有恋综在筹备,并称呼为一个“大项目”。
沈嘉俞想起来了,小桃给他发的节目概况里就有这个名字,因为她的姓氏比较少见,所以沈嘉俞对她印象特别深刻。
顺着她个人简介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一个人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
夜已深了,他只能明早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