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能容纳上百人的大会议室，此时座无虚席，连走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鬼。
姜禾走向讲台站定。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环视了一圈。看着台下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众鬼，一言不发。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仿佛被按下了音量减小键，偌大的会议室迅速变得鸦雀无声。
停顿半刻，姜禾举起话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哇，好多人啊！”
台下有部分网速快的鬼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禾朝门外挥了挥手，扬声问：“走廊里的朋友，你们好吗？”
“好——！”不知是谁在走廊上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朋友，但谢谢你的捧场！”
几句简单的破冰，成功将众鬼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了自己身上。姜禾收起嬉闹的神情，正经起来：
“非常感谢大家的信任。今天能来这么多鬼，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颇具信服力：“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的苦于没有特长吓不到人，有的空有一身本事却完不成KPI。今天的会议，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你们畅所欲言，把工作中的卡点、难点全扔给我；第二，我来给你们出解决方案。”
“当然，今天不可能解决所有鬼的问题。所以，每周我会在阴间论坛发布新帖，详细解答热度最高的前20个问题，绝不敷衍。”
接着，姜禾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除此之外，我将招募一部分厉鬼，一起打造一个大型都市传说——‘猝死鬼’系列。看过我答卷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我在说什么，没看过也没关系，待会儿我会做详细介绍。”
她目光扫过全场，神情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个大型都市传说，将由我亲自策划和统筹。在这里，你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办法获得KPI，也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特点，把你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简单来说，你们不需要动脑，因为我就是你们的‘外置大脑’。而你们，都是我的手足！”
姜禾微微倾身，指尖抵在桌面上，声音铿锵有力：“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将一起打造出最强的都市传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众鬼压抑已久的热血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台下，坐在众鬼中的庄晓晓，眼睛锃亮地盯着台上仿佛自带聚光灯的姜禾，跟着众鬼疯狂鼓掌，双手鼓得通红发烫了还浑然不觉。
“太帅了！”连胖子都被这段开场白点燃了激情，他紧握着拳头问云三娘：“云姐，我们也加入最强都市传说计划吧！”
“你清醒一点，你是有工作的！”云三娘嫌弃地斜了胖子一眼，嘀咕道：“这丫头煽动性也太强了，几句话把自家后院都扇起火了。”
台上，姜禾微笑着站在原地，等躁动的气氛冷却下来。
掌声与欢呼声慢慢平息，姜禾再次举起话筒：“好的各位，接下来会议正式开始，谁想先来聊聊？”
一位体型有两个胖子那么宽，身上那件白色T恤已经脏得发灰的的男鬼猛地站了起来：“厉鬼工作对我们男鬼太不友好了！我学鬼片里厉鬼的闪现方式，凌晨在无人的小巷里一点点靠近目标，结果那女的居然转身就跑，还回头骂我死变态！”
“就是，我们男鬼怎么都吓不到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你除了闪现还做了什么？化妆了吗？换衣服了吗？洗澡了吗？”云三娘冷哼一声：“感谢你自己死得早吧！不然半夜跟踪走夜路的女生，多少得去局子里蹲几天。”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胖成球的男鬼恼羞成怒，扭头准备开喷，一看说话的是云三娘，把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整张脸通红。
笑声未歇，一位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鬼愁眉苦脸地站起来，对姜禾抱怨道：“姜主任，我厉鬼证还有半年就要到期了，我现在是一个KPI都没拿到啊！你看我这身板，特别适合COS国外的那个瘦长鬼影是吧？我幸幸苦苦练了三个月高跷，结果正式开工的时候，那小学生居然指着我对他朋友说‘快看！是瘦长鬼影的COSPLAY！’他们一点都不怕的。”
台下又有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特意靠近他们、穿过他们身体，让他们意识到我不是什么coser，我是实实在在的鬼！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兴奋地喊：‘哇！真的是鬼，我还可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然后反复地穿过我的身体，跑过来跑过去。”说到激动处，竹竿男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下桌子：“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虎啊？！”
竹竿鬼说完，旁边的鬼给他支招：“哥，下次换本土元素吧，国外的鬼在这不好混，我们不吃他们那一套！”
“姜神，看看我！我觉得我就是为‘猝死鬼’系列都市传说量身定制的鬼选！”
还没等竹竿鬼回答，下一个鬼还没站起来就开始发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瑞，享年40岁。生前是程序员，因为连续熬夜加班而猝死。这死法，简直完美契合咱们的新企划！”
说到这，郭瑞忍不住叹了口气：“唉，生前工作不好找，死后工作不好做。我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在网上小有名气的网红，摸到他家后开始蹲守，结果这哥们半夜三更都不睡觉的。我等得没耐心了，直接开始制造灵异事件，推推相框，砸砸杯子什么的，他理都不理。”
“这样搞了几次，他大发雷霆，在房间里转着圈骂了我半个小时。骂着骂着居然嗷嗷大哭起来，求我放过他，又对着我吐了半个小时苦水，说自己剪视频压力大，上有老下有小，现在自媒体越来越卷，他越来越赚不到钱。他老婆让他别管这破账号了，出去找份正经工作，他天天跟老婆为这事吵架。”
戴着厚重眼镜的郭瑞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语气里多出几分同病相怜：“他说他每天选题想到头秃——这倒是真的，他头比我还秃，家里买了一堆假发片，上镜才显得发量多。”
“他哇哇大哭了一顿，把老婆孩子都吵醒了。半夜又挨老婆一顿骂，她理都没理他，骂完就回房哄孩子去了。”
郭瑞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我看着都觉得可怜，实在不忍心再吓他了。”
郭瑞故事说完，立马有鬼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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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应该继续吓他，让他转灵异赛道火一把，这才真能帮他。”
郭瑞又摸了摸自己的秃头顶，憨厚地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诸位，烦请给老夫几分钟时间，听听老夫的故事！”
站在过道里的一位头戴灰色软昵帽、身穿休闲西装、内搭花衬衫的老绅士用手中的拐杖重重杵了杵地。
“大家都看过那部经典的恐怖电影吧？主人公在上厕所时，厕所里伸出一只惨白的鬼手。这部影片是多少人的童年阴影啊，老夫当年也被吓得不轻。如今为了生存，不得已只能尝试复刻了这段经典镜头。”
“咦——”
老先生话音刚落，身边的鬼顿时满脸嫌弃，齐刷刷地躲远了。老先生周围空出来一大片真空地带。
“是假手！假手！”老先生急得开始杵拐杖：“老夫怎么可能亲自上阵！总之，老夫在他们上厕所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在坑里塞了个假手。最可气的是，他们看都不往坑里看一眼，提起裤子开门就走啊，连水都不冲！”
老先生双手撑在拐杖上，满脸怒气：“老夫做十次只能成功一次，不知诸位对此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在厕所门后贴个‘来也匆匆，去也冲冲’的温馨提示。”
“这老人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尽做些有味道的事？”
“怎么就有味道了？公厕鬼故事也很经典的好吧！你是不是歧视我们公厕鬼？！”
“你们公厕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之前看见一个厉鬼把厕所清洁工吓走了。就算平时拿不到什么KPI，但为了自己的工作环境考虑，也不能看见个人就去吓他吧！”
众鬼热火朝天地议论了起来，各种吐槽和调侃满天飞。就在这时，一本崭新的草稿本顺着攒动的人头，传递到了姜禾手上。
巴掌大的本子上，第一页用极其板正又整齐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请帮我递给姜禾，谢谢！”
姜禾翻到第二页，内容严格按照书信格式，排版简直是强迫症福音——
姜主任：
您好！
我叫余洛笙，成为厉鬼已经十年了。拜读了您的答卷后，对您十分敬佩，想请教您一下：社恐鬼是否有不需要露面也能完成KPI的办法？
祝
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余洛笙
看着这封小学生交作业般严谨的信件，姜禾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抬起头扫视台下，试图从密密麻麻的鬼群中锁定这位“社恐”。
视线逡巡一圈，此时的会议室热闹得像个菜市场，众鬼相互交流着，偶尔穿插着几个不参与互动的，也是一副不屑一顾的傲慢表情，看起来都不像这个本子的主人。
就在姜禾要放弃寻找的一瞬间，余光瞥见角落被捆绑起来的灰黑色窗帘，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把视线移过去仔细辨别，一团瀑布般柔顺的黑发矗立在窗帘前，不仔细看简直和背景色完美融为一体。
“头发精？”姜禾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去年金鬼奖红毯上遇到的那位重度社恐：“会是她吗？”
姜禾暗自揣度着，在信后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合上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