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蜘蛛侠]因果 > 13. 她只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
    07睡得很沉。这是她离开实验室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熟睡。不用累到撑不住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蜷起来,也不用耳朵还在听着周围动静,身体随时准备醒过来,而是真的从头到脚都放松了下来。

    可她自己安静了,房间里的东西却没有,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床头那杯水。杯底原本稳稳贴着桌面,几秒以后却像有什么力量从下面轻轻托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桌面。随后是旁边的笔、一本没看过的书,还有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它们并没有一起往上飘,方向甚至各不相同。水杯偏向窗边,笔缓慢升高,外套斜斜地朝墙面贴过去。

    第二天早上,罗德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托尼已经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腿部的机械辅助装置随着他的步子发出很轻的运转声,金属关节每次跟着膝盖弯曲,都会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咬合。罗德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在桌沿撑了一下才坐进椅子,刚抬头,就看见托尼面前铺着一整片浮在空气里的数据窗口。

    最中间那块屏幕正在播放昨晚的录像,罗德本来已经把咖啡送到嘴边,看清画面以后,动作硬生生停了一下,07还在睡。睡得甚至称得上毫无防备,整个人陷进被子里,乱掉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慢,也很平稳;可她周围完全是另一回事——床头那只杯子悬在半空,一本书漂在窗边,书页偶尔自己翻过去一张,昨天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则斜斜浮向墙边。

    罗德盯着屏幕,又慢慢转头看向托尼。

    “我应该先问那些东西为什么在飞,”罗德把咖啡放到桌上,目光重新落回07睡觉的画面,“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大早走进来,会看到你坐在这里看一个十五岁女孩睡觉。”

    托尼脸上连一点被抓包的心虚都没有,只有很明显的嫌弃。他抬手把画面迅速缩远,直到床铺只剩房间平面图里一个模糊区域,才靠回工作台边。

    “很好,我今天第一次打开这段记录的时候,也产生了完全相同的自我厌恶。”托尼伸手把视觉画面拨到旁边,换成房间里的受力分布和生命体征,“一个成年男人在早上九点看十五岁女孩的卧室录像,这句话无论后面加能力失控、联合国监管还是拯救世界,都不会突然听起来像个正常爱好。”

    罗德看着他熟练地把录像切掉,便明白托尼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临时的?”

    “临时的。”托尼抬起手指,在空中把视觉监测权限划掉一半,“昨晚她刚把几辆政府车变成移动飞行器,我总不能第一晚就赌她睡着以后百分之百不会发动能力。但录像只有异常触发时才开,不存日常影像,不留近景,今天确认环境传感器够用以后,房间里的视觉监控就会撤掉。”

    罗德端起咖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至少你还知道女孩卧室里长期装摄像头会让你直接登上某种不太光彩的名单。”

    托尼瞥了他一眼。

    “谢谢,罗德。我发明过人工智能,不代表已经丧失了全部人类社会常识。”

    罗德喝了一口咖啡,很平静地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保留长期观察权。”

    托尼懒得理他。

    他伸手调出昨晚四点十七分开始的环境记录,原本散开的数据立刻在两个人面前重新组合起来。

    托尼指尖在其中一条曲线上停住,“这是她睡着以后。”

    随着托尼把时间轴往前推,房间里的画面重新出现,07还在熟睡,可悬起来的东西会跟着她的状态发生变化。她嘴角偶尔弯起来的时候,杯子、书和几件轻东西只是安静浮着,轨迹甚至称得上稳定;等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皱起来,整个房间里的方向就会一起乱掉。一支笔猛地向天花板冲去,书本向侧面滑出半米,杯子里的水整个倾向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却偏偏没有从杯沿流出来。

    罗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他伸手放大其中一段受力曲线,神情认真下来,“毫无意识的能力作用。”

    托尼点了一下头,随手关掉录像,只留下07的心率、神经活动以及房间三维受力图。

    “而且跟快速眼动睡眠高度同步。”托尼一边说,一边把几个波峰叠在一起,“情绪平稳,偏移就稳定,神经活动一上来。”托尼双手向上一摆。

    罗德盯着那些数据看了一会儿,才抬眼问他:“你叫醒她了吗?”

    托尼的表情像罗德刚问了一个很没必要的问题。

    “她昨天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一路飞到纽约,走进皇后区以后又被蜘蛛小子追着飞出去,最后还陪政府做了一次非常昂贵的现场实验。”托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她现在想睡到中午,我个人愿意替整个联合国批准。”

    罗德听完哼笑了一声,也没有反对,托尼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星期五,把昨晚厨房那段调出来。”

    罗德偏过头。

    “厨房?”

    星期五没有解释,画面已经换了,凌晨一点多,07穿着拖鞋坐在敞开的冰箱前,周围摆着芝士蛋糕、布丁、草莓和酸奶,吃得相当认真。下一秒,幻视半个身体从墙里穿出来,两个人隔着厨房直接撞上视线。

    07嘴里还塞着东西,幻视也难得停了两秒。然后罗德眼睁睁看着幻视抬起手,对一个十五岁女孩做了个非常明确的“嘘”。罗德慢慢转头。

    “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托尼连眼睛都没眨。

    “如果他告诉过我,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跟你一起看录像猜?”

    罗德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把这个问题暂时放过,托尼真正关心的也不是幻视去了哪里,他把录像往后拖。画面里的07盯着幻视穿出去的玻璃墙看了一会儿,等嘴里的东西终于咽下去,才低着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跟13一样,托尼把画面停住,罗德也跟着安静下来。

    “13是谁?”罗德放下咖啡,已经意识到托尼大清早翻这么多资料恐怕不只是为了看悬浮水杯。

    托尼抬手一抓,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档案从旁边滑到两人面前。

    V-13。

    十四岁,幻影女。

    托尼把能力栏往下划。

    “相位偏移型能力。”托尼看着档案上的原始测试记录,语气也渐渐认真,“她可以在高度集中状态下,使身体局部或者整体进入短时相位失配,降低自身与普通固体介质之间的有效物质相互作用,从而完成有限厚度的实体穿透。”

    随着托尼继续往下翻,更多参数出现在屏幕上。

    “能力稳定性很差,穿透成功率跟介质厚度、材料密度、复合结构层数、维持时间还有她自身的神经负荷都有直接关系。连续使用以后,相位稳定度会快速下降,记录里有鼻出血、眩晕、意识模糊和短暂昏厥,甚至有两次穿过第一层结构以后,第二次转换直接失败。”

    罗德看着那些标红的数据,托尼把13号的数据缩到一边,手指在其中一条失败曲线上点了一下,“和幻视的能力视觉表现相似,但机制成熟度和控制稳定性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幻视可以长期、连续维持稳定的密度与相位调节,十三目前仍然属于短时、受限转换,任何额外负荷都会明显降低成功率。”

    罗德的目光顺着档案往下,最后停在状态栏,脱离收容,日期正是07逃离的那一晚。

    “13是那晚她放出去的人之一。”

    “目前看来是。”

    托尼把那一排实验体档案缩到屏幕角落,语气难得没有玩笑,“她昨晚刚到基地,今天一醒过来就发现我已经把她过去认识的每一个人从实验档案里翻了一遍,哪怕她现在莫名其妙特别信我,我也不想表现得跟地下那帮人只差一套更贵的设备。”

    罗德没有接话,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托尼准备把13号档案关掉,手却在某一页停住了,托尼原本已经准备把13号的档案暂时放到一边,可他伸手准备关掉档案的时候,动作却停住了,13号资料里有一处不对。问题小到一开始甚至很容易被当成系统迁移时留下的数据错误。第一页基础档案显示,V-13,十四岁,女性,血型、身高、DNA样本和神经记录全部能够连续对应;可托尼往前翻到更早的测试记录时,同一个V-13下面,突然出现了一份完全对不上的血液分析。

    血型不同,体重不同,连年龄都不对。托尼盯着那两份资料看了几秒,随后把其中一份往旁边一拖,又调出了前一年的档案。还是V-13,这次甚至连性别都变了。坐在旁边的罗德原本还在看07房间里的受力监测,察觉托尼半天没动,才侧过身看向那些被他一份份拉出来的旧资料。

    “怎么了?”罗德把咖啡搁到一边,目光扫过三份同时写着V-13、身体数据却完全不同的档案,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数据库串档了?”

    托尼没有马上回答,只伸手抓住三份记录里的生物样本编号,把它们并排放大。

    “如果只是串档,我现在心情会好很多。”托尼盯着其中一组DNA校验码,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星期五,把所有标记为V-13的历史文件重新按生物样本进行整理。”

    星期五很快回应:“正在重新索引。”

    罗德身体往前靠了一些,几秒以后,原本只有一份的V-13档案开始被拆开,一份,两份,四份,最后屏幕上同时出现了数名完全不同资料,使用的却是同一个编号。

    “他们重复用了13这个编号。”

    托尼又调出了V-05,同样的问题,最早的一任V-05记录持续不到一年,最后一份医疗报告停在严重器官衰竭。二十七天以后,V-05再次出现在实验日志里,可年龄、血型、身体数据已经全部换了一套。

    第二任,然后第三任,托尼继续往下查。V-09换过,V-11换过,有些编号两三年才出现一次替换,有些半年不到,实验体就已经完全换了人。一个实验体停止以后,编号空出来,新的孩子进来,同一个V编号继续使用。罗德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把几条时间线缩到一起,语气已经没有刚进实验室时那点调侃。

    “这些数字根本就不是给人的。”

    托尼抬眼看他,罗德指了指那些一遍遍被重新填上的编号。

    “更像实验位。”

    托尼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把所有V系列编号按照生物样本重新拆分,屏幕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原本看起来只有十几个、二十几个编号的V系列,真正对应的实验体数量远远超过表面数字。同一个V位下面,可能先后出现过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

    死亡,实验终止,能力不再发展,身体失去继续实验的条件,旧档案关闭以后,在这种地方,无用就代表死亡。下一个孩子便顶上原来的编号,没有名字留下,甚至连号码都不会替他们保留,托尼看着那片突然膨胀数倍的档案树,很久没有说话。随后,他像想到什么,手指忽然停在一个位置。

    V-07。

    托尼把07的全部记录单独拉出来,这一次,没有第二份生物样本,他以为可能只是星期五遗漏,于是重新扩大搜索范围,把损坏文件、纸质档案扫描件、早期备份和已经归档的医疗样本全部一起拖进来,还是只有一个人。从能够找到的最早记录开始,V-07的身高一点一点增加,体重变化能够连续对应,DNA校验始终没有更换,神经活动、药物剂量和能力数据也一整条延伸下来。

    一年又一年,中间没有替换,罗德很快也看出了区别。

    “只有07一直是07。”

    托尼没有马上接话,他把其他几个编号的替换节点调到07旁边,别人一条时间线上站着的是三四个孩子,07那条线上却始终只有一个人。

    从年幼,一直到十五岁,托尼盯着那条异常漫长的连续记录,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些。

    “只有她活下来了。”

    他把几份仍有当前实验体的档案拨到旁边。

    “她是连续待在同一个实验位上时间最长的那个,而且长得离谱。”

    罗德靠在椅背里,看着07那条几乎横穿整个V系列历史的时间轴。托尼的目光停在07不同阶段的能力评估上,早期增长,中期适应,神经负荷上升,能力再次增长,新的药物,新的刺激方式,然后又一次适应,别人到了某一个节点会停下来,07没有,她的身体总能在下一轮实验开始以前重新稳定下来,能力也始终保持着缓慢却持续的增长,托尼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把07那条记录单独标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档案能多到让我怀疑这帮人是不是按字数领工资。”

    罗德没有笑,托尼自己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真正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07不是从一开始就被选中的唯一实验体,她只是没有死,然后,在那些不断被替换的编号里,慢慢变成了最稳定的那一个,托尼重新看向13号,托尼把这份档案单独留下,正准备暂时结束这个方向,目光却又落到了档案最下方一串完全不起眼的系统标记上。

    那不是V编号,更像某种后台权限代码。托尼盯了两秒,又翻到上一任V-13的旧档案,同样的位置也有,再往前一任,依旧存在,编号本身会被重复使用,底下这套权限结构却一直没变,托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罗德注意到以后,也往屏幕方向靠了一些。

    “又发现什么了?”

    “还不知道,但我发现跟你在一起工作,效率会变高,有没有考虑入职我的公司。”

    托尼手上不断地操作者,把那组代码剪出来,又同时从其他V系列孩子和07的早期档案里各取了一组。权限位数、分层方式,以及最后那段已经废弃很多年的校验结构,明显来自同一个底层系统,托尼抬手把数据丢给星期五。

    他盯着那几组代码,语速明显快了一点,“按权限结构、文件树习惯、加密握手和旧证书格式做全库比对。”

    星期五的检索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一分钟过去,然后是第二分钟,屏幕上不断有候选结构被排除。

    旧军方数据库,私人医药公司,神盾局废弃系统,两个已经不存在的欧洲研究节点,直到星期五终于从大量残损档案里恢复出一段非常旧的权限证书,匹配度并不是百分之百,因为它至少被重写过几次。可最底层那套目录编码和实验项目权限结构,和神盾局倒台以后泄出的九头蛇内部数据库高度一致,屏幕角落里,一个熟悉得让人不舒服的标识终于亮了起来。

    九头蛇。

    罗德把咖啡杯慢慢放回桌面,盯着匹配结果看了一会儿,才沉声问托尼:“同一套系统,还是有人后来拿了他们的东西?”

    “现在还不知道。”

    托把三份不同年份的权限证书叠在一起,逐层检查。

    “最早这几份只能证明V系列底层架构和九头蛇体系有重合。可能这个项目本来就在他们网络里,也可能后来有人把九头蛇的数据库、权限和实验资料整套搬过来。”

    罗德看着那条漫长的V系列时间线,脸色明显更沉。

    “不管哪一种,都不好。”

    托尼手上的动作没停,确认九头蛇痕迹以后,搜索范围终于第一次真正缩小,星期五开始从九头蛇已知人体研究项目里反向比对那些旧权限代码,大量结果被排除,超级士兵相关项目,冬兵研究,武器开发,能量实验,一条一条从托尼眼前消失。

    最后只剩几个残缺节点,其中一个来自东欧,托尼把它打开,大量文件已经损坏,只剩同步日期、部分权限路径和几段旧的服务器通信记录,其中一个名字被从残损数据里重新拼了出来。

    沃尔夫冈·冯·斯特拉克,九头蛇的领导者

    托尼的动作停住,罗德看到名字以后,身体也慢慢坐直,两个人都认识他,也都知道这个名字后面曾经发生过什么。斯特拉克是当年九头蛇高级领导层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神盾局内部的九头蛇势力曝光以后,他依旧控制着自己的一支力量,并在东欧建立了独立研究基地,复仇者后来攻进去的那座堡垒,就属于他。

    星期五继续恢复下一层信息,地点随之出现,索科维亚。罗德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刚才关于V编号的阴沉还没有散掉,现在又多了一层东西。

    “斯特拉克在索科维亚那座基地。”

    托尼没有接话,他已经直接调出了当年复仇者攻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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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九头蛇基地以后,缴获并封存的人体实验资料,旧数据重新铺满实验室,洛基的权杖,能量暴露,大批实验失败记录,然后是两个极少数真正留下稳定结果的人。

    旺达·马克西莫夫。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

    罗德看着两份熟悉的档案,没有急着往下推。

    “所以这个V系列和斯特拉克有关。”

    托尼他把斯特拉克的资料往左边推,又重新调出V系列最早的一批历史文件。

    “能查到同一个节点,只能证明两个项目发生过联系。”

    托尼把时间信息全部拆出来,最早一批V系列档案落到时间轴上,随后才是斯特拉克在索科维亚进行人体实验的时期,再往后,旺达与皮特罗的稳定数据才真正出现。

    两个人盯着时间线看了一会儿,不同年份的协议第一次真正并排摆出来,变化很快出现了,早期方案简单,甚至称得上粗暴,药物刺激,身体负荷,能力表现记录,恢复,然后继续往上加。至于实验对象为什么成功,神经系统到底发生什么变化,哪些指标意味着能力正在形成,他们记录得很少,主要靠试。

    可到了V系列中后期,整套实验突然开始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的精细程度,长期皮层活动监测被加入,神经适应开始分级,能力诱发以后不再立刻进行下一轮,而是根据一套新的生理恢复指标决定时间。就连实验体即将进入不可逆损伤的判断,也从过去模糊的经验观察,变成了一整套详细阈值。

    托尼看着那些变化,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把V系列改版日期标出来,然后把斯特拉克的资料拖到旁边,罗德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指向时间轴。

    “把两个日期对上。”

    V系列发生系统性改版的时间,恰好落在斯特拉克已经从旺达和皮特罗身上获得稳定实验结果以后。托尼把旺达那边的数据放到左侧,又把V系列后期放到右侧,设备不一样,实验目的也不完全一样,最重要的是,V系列根本没有洛基权杖这种能量源。可托尼开始剔除权杖本身以后,两边剩下的人体反应数据逐渐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对应关系,能力出现以后哪些脑区首先发生异常活动,神经系统如何逐步适应超出常规范围的能力输出。一次高强度使用以后,身体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持续刺激推进到什么程度以后,实验风险会突然上升,还有哪些征兆意味着实验对象已经逼近无法恢复的生理极限,罗德看着托尼一项项圈出对应数据,脸上的神情终于完全沉下来。

    过去V系列需要拿一批又一批孩子慢慢试出来的东西,斯特拉克已经替他们提供了一部分答案,罗德抬眼看向那条V系列改版线,屏幕上,那些改版后的V系列方案一个接一个亮起。而当托尼再次把所有实验位历史拉出来以后,刚才编号重复使用这一发现突然变得更加刺眼。

    V-03已经换到第四个孩子,V-09的某一任只活了几个月,V-11的旧记录在新方案加入以后,仍然很快终止,然后新的实验体补上。这些编号没有因为实验变得更精细,就减少替换,只是现在,实验人员更清楚什么时候还能继续,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继续使用的价值,罗德盯着那些一任接一任被替换掉的实验体,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唯一那条没有断开的记录。

    V-07,她一次次活下来,一次次适应,能力也一次次继续往前。于是V-07从一个和其他实验位没有本质区别的编号,逐渐变成了整个项目里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条观察线。等斯特拉克的数据真正进入这里以后,她自然也就成了新版实验方案里最珍贵、最完整的长期样本,罗德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托尼:“所以现在,你到底敢确定多少?”

    托尼没有给他一个漂亮的阴谋论答案,他只是重新把所有证据按顺序排回屏幕。

    第一层。

    V编号会重复使用,它们本质上是实验位,07是目前查到的唯一长期没有发生实验体替换的编号。

    第二层。

    V系列底层数据库里存在九头蛇体系的历史权限和加密痕迹。

    第三层。

    其中一条旧的数据连接最终能够追到斯特拉克在索科维亚的研究节点。

    第四层。

    V系列早于旺达与皮特罗的实验存在,但后期实验方案的系统性升级,发生在斯特拉克获得稳定强化人体数据之后,而且能够确认部分人体适应数据进入过这里。

    托尼看着四组被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证据。

    “我现在能确认的就这些。”

    罗德安静地看着屏幕,托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中午,07仍然没醒。环境传感器显示,她房间里那本书还悬在空中慢慢旋转,几件小东西偶尔会随着梦里的情绪改变方向,可她自己的生命体征始终稳定。

    托尼把旺达、九头蛇和V系列历史暂时全部收进后台,他重新拉出另一份记录,设施停电的那一天。

    07醒来以前,07醒来以后。两段能力数据被叠到一起以后,那道断层明显得根本不需要统计分析,托尼盯着那条线,九头蛇可以继续查,V系列那些被重复使用过的编号也可以一个一个往下追。

    真正让托尼从昨晚开始一直觉得不对的,还是07本人,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大脑。醒来前后,却像换了一套操作方式。托尼抬手,把原本已经排好的抽血、扫描、能力距离测试以及多目标项目一个一个往后拖。

    罗德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昨晚不是还挺急着知道她到底能把多重的东西送上天?”

    托尼把最后一项能力测试也移开,手指停在那条异常时间线上。

    “现在不一样了。”

    罗德侧头看他,托尼指向07醒来的那个瞬间。

    “知道她能做什么当然重要,可我现在更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做。”

    罗德看着那条醒来以后突然改变的神经响应数据,很快理解托尼真正在意的地方。

    “她不是说不知道吗。”

    托尼点了一下头。

    “可身体知道。”

    于是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上午计划被全部推后,最后,屏幕中央只剩下一项,谈话。托尼靠在工作台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到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越来越明显的另一个现实。07其实并不安静,她只是在紧张、头疼或者快撑不住的时候安静。一旦觉得安全,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每一个答案都能顺着再长出新的问题,罗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像是也想到同一件事,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准备自己跟她聊?”

    托尼侧过脸看他,罗德端着咖啡,神情相当无辜。

    “我只是确认。”

    托尼沉默了两秒,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星期五。”

    托尼重新打开今天的行程。

    “让哈皮下午去接彼得过来。”

    罗德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却没有马上问,托尼已经低头开始重新整理资料,嘴里像是随口给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解释。

    “同龄人沟通效率可能高一点。”

    罗德看着他,没有说话,托尼察觉那道视线,抬起头。

    “怎么?”

    罗德慢慢喝了一口凉咖啡。

    “我什么都没说。”

    托尼盯了他一秒,随即很快明白罗德脑子里在想什么。

    “闭嘴。”

    罗德终于笑出来。

    “我还是一句都没说。”

    托尼面无表情地重新低头,他当然看见了昨天蜘蛛小子看07的样子,十五岁的男孩以为戴着面罩就能藏住所有东西。可面罩挡得住脸,挡不住目光,更何况托尼·斯塔克在这类事情上,实在算不上缺经验,不过这不是重点,至少托尼暂时坚持认为不是。真正有用的是,07跟蜘蛛侠待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更放松,而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坐到她旁边聊天,也比托尼拿着一整排实验记录坐在对面,更不容易让这件事变成另一次实验。

    至于让两个同样话多的十五岁人类互相消耗一点语言库存——那只是额外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