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姬——李夕昭。
李夕昭把这两个名字又读了一遍,还是意犹未尽。毕竟,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女主角。尽管只是童年部分。
她现在已经不在金家,正在剧组的培训基地。金昌赫解决了法律上的问题,现在和宋贞英是她的事实监护人,顺利和电视台签约。随后,李夕昭收到的不只是演员合同,还有一份培训通知。《土地》要求演员们五月集体进组培训。课程包括历史背景、河东方言、旧式礼仪等等。等剧本出来,再进行剧本围读。
李夕昭跟学校请了假,承诺六月返校参加期末考试。金载宪表示会帮她记好课堂笔记。金昌赫和宋贞英都要忙工作,走不开,想让家里的保姆陪她去培训,李夕昭拒绝了。她收拾好东西,自己上了KBS的大巴车,来到了河东镇。
剧组包下了镇上一家旅馆,演员和工作人员分住楼上两层,一楼的房间暂时充作排练室。墙上贴着训练安排,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晚上。儿童演员晚上结束得要早一些,有些课会单独上。
这个剧组的主要儿童演员就三个:女主角崔西姬,侍女凤顺,仆人吉祥。李夕昭因此又交到了两个新朋友。不过,他们没什么时间玩耍。
培训课程任务很重。礼仪课远比李夕昭想象的要累,方言课也不轻松。但是也有意外之喜。比如,旧式的文书有很多汉字,让李夕昭感觉分外亲切。
负责这堂课的李文燮注意到她一直盯着纸:“认识?”
李夕昭点头:“认得一些。”
李文燮指指地契文件:“念来听听。”
李夕昭挑会读的念了两行,有些字的韩语发音不太标准,因为两种母语发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李文燮又问她什么意思,发现她也能说得出来。
“意思知道,读音反而错了几个。”他奇怪地问,“谁教你的?”
“我自己看书猜的。”
李夕昭的早慧在剧组里非常出名。即便如此,李文燮还是很震惊。他面色不变,只强调认识汉字和会说中国话是两回事,如果真有兴趣,可以跟他学中文。
李夕昭立刻说:“我想学。”她正愁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的中文。
凤顺用敬佩的眼神看她:“你不累吗?”
李夕昭违心地摇头:“我不累。我有写毛笔字的戏份,我想学。”
同样有写毛笔字戏份的成年男演员捂住了脑袋。
李文燮觉得她勇气可嘉,但是对她学会写毛笔字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中文真的很难学。“你先学会用硬笔写汉字再说吧。”
一个星期之后,他对着李夕昭交上来的字,开始怀疑人生:“你一个星期就能写成这样?”
李夕昭摸摸鼻子,她已经尽力往难看去写了,但是她前世写字真的很好。并且,其他人学的太慢,她实在不想等了。根据她的经验,大人们对孩子的异常表现其实接受度很高。
李文燮很快就替她找好了理由:“果然是天才啊。我听说了,你能把《土地》全文都背下来,学习能力极强。”
李夕昭不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但她也没澄清,心虚地接受了这个名号。
报应来得很快。第二天,李文燮领着另一个人过来:“看,这就是李夕昭。夕昭,这是组里的日文老师,你的角色也是会说一点日语的。本来导演觉得对你来说难度太大了,戏份也不多,不如不拍。我昨天跟他沟通过了,你完全没问题。”
李夕昭无言以对。
从此晚上她开始偷偷学日语。剧组定的住宿是两人一间,给她和大人留了一间房,没想到只有她自己来。这就避免了晚上有人打扰她学习的问题。可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李夕昭只能对着教材生啃。她上辈子算有点日语基础,靠着疯狂背单词,勉强维持住了神童的面子。
李夕昭不知道,虽然她学习确实很辛苦,但是一起学中文和日语的成年演员已经被她打击自闭了。剧组里面流言四起,连服装组都在悄悄议论:“听说了吗,扮演崔西姬的小女孩,李夕昭,一个月就学会了中文和日语。”
“什么?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她现在都会写毛笔字了。你不知道吧,当初选她就是因为她把《土地》都背下来了。”
“天啊,那本书那么厚,我都没有耐心读一遍。她上学了吗?这么会学习的孩子应该好好上课啊,演戏不是耽误了。”
“哎呀,那还用你操心?她在学校里表现可好了。一入学就连跳两级,现在上三年级了,上周回去参加的期末考试。我听说又是第一。”
“有这样的孩子,家长幸福死了。哎,其他两个孩子都是妈妈陪着来的,我怎么没见过李夕昭的妈妈,你见过吗?”
“没有,我还专门去打听了,这个啊,说来就话长了。《春天》你听说过没,据说她妈……”
李夕昭浑然不觉。没有人刻意跟她说,她当然不知道别人在议论她什么。她拿出备战高考的劲头,每天努力学习。拼命的不止她一个人。整个剧组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飞速转动。
训练期间,服装组替几个孩子做了第一次正式试装。一名化妆师替李夕昭分头发,频频透过镜子打量她的眉眼。等屋里的人少了,她问:“你妈妈叫什么?”
“李善美。”
梳妆师手里的木梳不停:“细看你有点像她。”
李夕昭等着下文,对方却不再说了,只把她的脸转向窗户,仔细看光线下的轮廓。李善美演过KBS的戏,被认出来并不奇怪,在《思母曲》的片场也有人记得她。李夕昭稍微凝神,捕捉到了化妆师的惋惜和回避。
《土地》的拍摄地就在平沙里的村庄。崔家大宅全部实景搭建,其他村民的房子就用现有的住宅。制作组给每家每户都付了使用费,把现代的石棉瓦屋顶全部覆盖上稻草,把电线杆用空心竹子包起来伪装。
再往远处走是大片水田。七月的稻苗已经长高,风从山脚压过来,田里的绿色一层接一层地伏下去。
7月15日,《土地》正式开机。
清晨五点,平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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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罩在一层青灰色的雾里。剧组的车已经沿着村道排开。工作人员把灯架、反光板、和成卷的电线从车上往下搬。村里的鸡被惊醒了,此起彼伏地叫。
李夕昭四点就起了床,换衣服、梳头、化妆,坐车到崔家大宅,天才刚亮。朱日清摆了一张桌子,大家简单祭拜、拍过合照,开机仪式就算结束了。
为了图好彩头,开机的戏一般都很简单。第一场戏就拍西姬和下人们玩耍。朱日清说:“放轻松。记得身份,好好说方言。开机!”
凤顺从廊下跑进院子,手里拿着刚摘来的野莓。西姬拦住她,问:“谁允许你摘的?”说完,她把最大的果子拿走。还要再拿,凤顺不乐意了,把篮子往后藏。西姬伸手去抢。两个人一来一回,竹篮歪了一下,几颗野莓滚到地上。
凤顺下意识去捡,西姬拿脚挡住一颗:“不许捡,这颗是我的。”
凤顺弯着腰说:“小姐,都掉在泥里了。”
西姬寸步不让:“泥里的也是我的。”
吉祥站在旁边笑出了声。西姬立刻转过去:“你笑什么?”
吉祥不怕她:“脏了你也吃?”
西姬命令吉祥:“你捡起来擦干净。”
吉祥不肯。西姬抬脚就要踢他,吉祥往旁边躲,两个人绕着院子里的石臼追了半圈。
“停。”朱日清说。“再来一条。”
第二遍更顺,但是西姬最后追吉祥的时候,不小心踩住裙子,差点滑倒。扶住石臼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李夕昭暗道不好。
没想到,导演说“cut,过了!”
围观工作人员纷纷为顺利的开头鼓掌。
李夕昭悄悄蹭到导演身边,说:“刚才最后笑了。”
朱日清在调试机器,根本没看她:“为什么不能笑?”
李夕昭很疑惑:“西姬在生气,怎么能笑呢?”
朱日清耐心解释:“生气也可以笑。她是家里唯一的小主人,在自己家里追着下人跑,想骂就骂,想笑就笑。不是吗?”
李夕昭想想,这么说确实也对。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安静地走开了。儿童演员暂时退场,朱日清开始拍其他人的剧情。
到了傍晚,朱日清专门把李夕昭叫到监视器前面,让她看早上拍下来的画面。
“看出差别了吗?”
李夕昭点点头:“第一遍我太不像小孩了,凤顺和吉祥也不太自然。”
朱日清心里想,你什么时候也没像过小孩,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什么样的小孩会管自己叫小孩啊!“也不像西姬。你不能只想着她后来有多可怜。现在这个时候,她过得很好,所有人都顺着她。她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吗?”
李夕昭表示明白。这种日子她实在没过过,一时没有经验。晚上回到旅馆,她把导演说的话记到笔记本里。又拿起第二天的通告单,最上面写着:别堂夫人失踪,西姬被带离别堂。
李夕昭心想,白记了,好日子就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