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醒了,沈惊春跟着顾崇山一起出了门。
清早的山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他窝在挂顾崇山身上的布袋里探出头,眯着眼睛吹风,浓重的困意终于被风吹散了些许。
一路上摇摇晃晃,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睁着一双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说:“你现在不还在养伤,那管事说伤得重还可以再休息几天,你怎么还自己上赶着干活?”
好老实的一个男主,换他一定得在床上躺十天半月再视无聊程度决定是否养好伤了。
身上带着个聒噪的累赘,穿着道服的少年表情不变,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简要地道:“若是执役次数不达标准,之后会被劝离宗门。”
身上带伤都要去做任务,沈惊春小小刷新了下这人执意要留在宗门里的坚定程度。想起之前来到这的第二天晚上潦草结束的对话,他抬起头说:“为了留下来找到你在找的人?”
少年眉眼微动,头顶上斑驳光斑从长睫间洒落,沉默不语。
那就是的。沈惊春来了兴致,扒拉在布袋边缘问:“你在找谁?”
顾崇山还是没回答,只握着用来开路的木剑的手稍稍收紧了些,低头认真破开沿路的杂草。
锯嘴葫芦还是那个锯嘴葫芦,人设相当稳定。问不出来话,沈惊春撇嘴,又缩回去了。
就算不回答他也能猜到,按照一般套路,这人估计是来找女主的。
整本漫画剧情都很流畅,唯一略显突兀的是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两人接触不过寥寥几次,突然就定下婚约,跟下降头一样诡异,爱看这漫画如他每次看到这段时都只能挠着头跳过。
要是两人是旧相识,以前认识过,剧情一下子就好理解不少。
.
不知是来得太早还是怎样,顾崇山这一路上都没见到过同门,到西南角的树林里时也没看到据说应当和他一起来这里的其他弟子。
进树林后没有了半人高的草丛,沈惊春落了地,自行找个地方坐下。
顾崇山不清楚今天是个怎么回事,他清楚,但并没打算说,掏出个点心开始吃早饭。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宗门运行久远的护宗大阵出现小故障,附近深山里的妖兽循着宗门内的浓郁灵气闯入宗内,在西南这片树林里活动。漫画里顾崇山与玉无瑕几人被分配到这边采草药,倒霉蛋男主果不其然好死不死遇到了流窜的妖兽。
现在和原剧情的区别只有换了组队友,以及对方身体状况从重伤变轻伤,算殊途同归。整挺好,他原本还想着要是背离了原剧情,得想个办法把人带到这边来被妖兽追一遍。
……
一直从雾气未散的清晨等到林雾尽散,早过了集合的时间,顾崇山知道自己大概等不到其他人了。
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此前有玉无瑕几人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他做,他已经习惯,在意识到今天等不到人后拿上药篓起身,往树林里走去。
沈惊春吃饱了,跟在旁边慢慢走着,边走边欣赏树林里的景象。
树林里很反常,平时总是各种扰人的鸟鸣,现在却安静,安静到只剩下树叶被林间的风吹动的声音,连小虫也不见一只,越往里走越安静。
情况有些怪异,但完成任务更重要,到药草更密集的树林深处时,顾崇山开始采摘草药。
采摘的过程枯燥又漫长,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太阳悬挂在高空,似乎没有挪动过一下。
“咔——”
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没有人捣乱,耳边也没有不停叭叭的声音,在掐掉一株草药时专心做事的少年终于意识到什么,直起身转头看向周围。
原本在附近树荫下吹风休息的白毛团不见了踪影,四下空旷,视线所及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活物。
树林里的风吹,风里除了淡淡草木味还有些微的血腥的味道。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转过头,他放下身上的药篓,握住木剑一步步向前走去。
“嗡嗡——”
往前越靠近一棵枯树周围的草丛,血腥味和腐臭味越浓,他眉头微皱,用木剑剑尖拨开深深草丛。
里面是一只死鹿,喉咙被咬碎,内脏从肚腹的破洞处溢出,群群苍蝇正围着打转。
“……”
在看到是鹿后眉头稍稍松开,顾崇山收回拨草丛的木剑,继续向周围搜寻。
这里确实不太对劲,需要找到和他一起来的那条狗,然后尽快离开。
哗哗——
正往前走两步,斜后方传来草木摩挲的簌簌声响,以为是溜达回来的小白狗,他转头看过去,却看到草丛间沾血的灰黑利爪。
视线再往上,是一双突出的幽绿竖瞳。硕大的瞳孔对准了他,低吼声隐隐在风中回荡。
对上视线的瞬间,浓重的压迫感顺着脊柱上爬,他当即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这不太像是普通野兽,凭直觉判断来说更像妖兽,但这是宗门内,按理说妖兽突破不了护宗大阵。
现实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思考。视线一对上,停顿只一秒,距离仅两丈远的巨兽已到了近前,几乎直怼他面门。
明明很庞大的身形,行动得却异常迅速,速度远超正常在山野间活动的野兽。
这应当是妖兽无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顾崇山侧身堪堪擦着边躲过挥来的利爪,在地上翻滚一圈后支着剑站直身体。
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身体还未完全直起,又一道罡风迎面而来,之后紧跟着的是巨大的黑爪。
反手用木剑劈向黑爪,两者撞上的瞬间他手就一震,细密的疼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胛。
完全不是碰上普通皮肉的触感,更像是撞上金属硬块,他不顾带伤的身体的尽力一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倒被掀飞出去。
本就还没好全的身体在地上连滚几圈,途中木剑脱手,掉落在一旁草丛,他捂着胸腔咳了声,脸颊被细草划出道细细血痕。
赢不了。妖兽和普通的野兽有巨大的区别,刚入门的其他弟子都难以独立对付妖兽,更何况他还未引气入体,连剑都操控不了。
捂着胸腔喘气,他在鼓噪的风声中抬起头,看见绿瞳的黑色妖兽向着这边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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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在黑色妖兽面前显得无比瘦小的少年被追得血痕累累的时候,不远处高大古树之上,白色毛团窝在树杈和树干连接的地方,抱着果子啃了口,垂下眼置身事外地围观下面的情况。
就知道倒霉蛋体质的男主不会遇上什么好事,他早溜了,坚决不可能共患难。
伤本来就没好全,身体状况欠佳,下面的顾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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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显然越来越吃力,几次三番想要去够木剑都没能成功。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不会用灵力,就算够到了剑也白搭。
“……”
边啃果子边围观,他正想找地方扔果核,结果风吹时突然汗毛一竖,直觉有什么不对,转头看去时,看到原本正对着顾崇山伸出爪子的妖兽突然转头看向了他,目光穿透树叶锁死这边。
噫!
也就被吓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并不十分惊慌。这个妖兽长得这么肥手又短,上不来这么高的树……上来了!
四肢短短长着漆黑鬃毛的妖兽身手跟外表完全不同,活动得十分迅速,从地面攀上树干,脏污尖利的爪子穿破树皮嵌进树里,迅速向着他垂直冲来。
居然会上树,沈惊春炸毛了。
还没等妖兽张嘴吃他,古树不堪重负,先一步倒下,他连人带果核顺着树枝往下滚,一头栽倒在灌木丛里。
这是干什么,追顾崇山追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欺负他来了?
怎么看都是正在发育期的臭小鬼比他肉更嫩更管饱啊喂!
完全没脑子的一只妖兽,嘴还臭,从头顶上俯冲下来时一张开,兜头盖脸的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已经能闻到味,倒悬着视线还能看到深深喉管。
在视线黑下前,他脑子里剩下的想法是,体面了一辈子,他居然要死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吗。
早知道不凑热闹了。
嗯热闹还是要凑的,早知道不凑这么近了。
.
对妖兽来说只不过短短几瞬间的追逐,对普通人而言已精疲力尽。
树林里的地面并不平整,凋落的叶片之下还有碎石,顾崇山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原本愈合的伤口裂开,身上添了细碎的新伤,肋骨也结结实实地撞上地面。
任督为河,气行为船。
无法忽视的钝痛感席卷全身,额角撞上地面的碎石,血液顺着下滑,他视线红了大半却完全来不及分心顾及,只在脑海里一直默念着引气入体的口诀,带血的指尖探向木剑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反应,木剑仍然死死躺在原地,而混杂着泥土和凝固的血块的利爪已到了近前。
在身体被刺穿的痛感传来前,原本距离他不过几尺远的妖兽绿瞳一闪,突然止住动作一回头。
十分反常的举动,顺着对方看的方向看去,他在视线模糊中看到远处参天古树之上,一点隐隐的白色落在树桠之上。
没有丝毫停顿,妖兽转身向着古树冲去,每一次跑动都在地面带起剧烈的震颤,庞大的身形轻巧又蛮横地攀上树干。
年岁已久的古树在巨大的压力下折断,断裂的声音盖过上空的风声,枝叶尽折,熟悉的白毛团从树枝之上滚下,头朝下倒栽进底下的灌木丛。
在蹬踢着两条毛腿的白毛团之上,巨大的血口张开,涎水腐蚀周围草木,发出滋滋声响。
“……”连着血丝的漆黑瞳孔一颤,脑中嗡鸣声响起,顾崇山沾血的手指霎时微动。
——与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不得好死。
任督为河,气行为船。意自百汇,下照丹田。
树林里树木枝叶簌簌摩挲间,微小的气流开始涌动,死死压在倒塌的树干下的木剑颤动,而后破开树木从空中飞掠过,被紧握在满是伤痕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