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山又去找小道士。
小道士正在东屋画符,见她来了便停下,出来问她有什么事。
小山直接问:“你师门有些什么规矩?要是不能吃肉,我可不一定受得了。”
小道士一下子笑了:“没有没有,可以吃的!”
又补充道:“总共有五条戒律:不滥杀、不背诺、不纵欲、不夺气、不独善。”
小山不是很明白,又问:“就这五条?那你是不是还能娶媳妇?”
小道士有点脸红,小声回答:“确实能。”
又一本正经的道:“但我现在不能,我现在是入门境,还得跟着师父修行,以后可以。”
他又想了想,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入门境的弟子如果遇到意中人,沉迷情爱,不能再专注修行,就会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
“通窍境的弟子可以嫁娶,但基本就断了小成之路,要格外慎重啊!”
小山翻了个白眼,心情倒也愉悦:“你们这戒律还挺宽松的,很容易嘛。”
小道士不赞同,正色道:
“这五条可不好守。比如不独善,见别人有难,不能袖手旁观,但怎么帮,帮到什么份上,都要掂量。再比如不纵欲,北市的烧鸡好吃,吃一只不算纵欲,吃十只算不算?”
他叹了口气,很是烦恼的样子:
“这些都得自己想,得时常反省有没有做到。我师父总说,修行修的是心,这些戒律不只是约束,更是让人更了解自己。”
小山点点头,还是觉得不难,但也能理解他,没再深究,问:
“你师父的白云山具体在哪个方位?附近都有哪些地方?”
小道士想了想,跑进东屋拿出个巴掌大的圆盘摆弄起来。
小山好奇的凑过去看,是个铜制的罗盘,刻有一圈看不懂的标志,当中有一长一短两根指针,每个指针两端各指一个方向。
小道士念了一段咒,两根指针都转了半圈,底下一个标志亮起来。
“白云山在西北方向,具体差不多刚好在辛戌针位置,稍微偏辛一点点。”
小山张口结舌,觉得这兆头有点不好。
小道士又报了五六个走出白云山后的地名,有山有湖有城市,小山自然全没听过,但都一一记下。
小山头晕脑胀的摆手要走,走到院门又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转身问:
“你走了两年,上万里路,肯定见过很多人,难道就没有像我这样资质好的吗?”
小道士沮丧道:
“当然有,有个老爷爷,都六十了,还有两个也超过三十岁,资质再好也很难入门,况且都有家有小,我就没问。
“还有个十岁的小姑娘,但她父母舍不得,她自己也怕山里苦。
“还有个七岁的小孩,但已经被当地寺庙看中,只是家里想多留他两年……”
他越说声音越低,小山都有点同情了:
“所以你遇见我这个年龄还行,没有父母,不怕苦,又没有别人看上的,就想带我回去?”
小道士眨眨眼,感觉点头称是好像不太好。
小山也发现说的不太对劲,正要改口,小道士眼睛又亮起来:
“你是资质最好的,你身上那个火,我从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
“而且你心肠好,跟那么多鬼一起住,不指使他们害人,还想着帮他们投胎。我觉得你能信得过。
“而且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在山里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仆从,要不要干活,你天生就该修行的!”
小山顿时高兴:“算你有眼光!”
小道士也很高兴:“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跟我走了?”
小山也不瞒他:“我是想,但我还得多问问人,毕竟你那太远了。虽然我也信得过你,但你只是个小孩,很多事不懂。我得考虑周全才能做决定,不能让我姐姐担心。”
告别小道士,小山直接往金府巷去。
门口许老爷子告诉她,她姐姐正和小姐在花厅里绣花。
小山谎称来找珠儿,不让惊动姐姐。
珠儿就住在前院侧边,许老爷子见她直接进了珠儿的房间便回去休息,不管这事。
他知道这黄家的姐妹都跟自家小姐亲善,只不知为什么却是两条线。但他一家难得能有刘小姐这样脾气好又省事的主家,自然不会去打探秘密。
小山跟珠儿闲扯了一会儿,柳树精果然找来。
珠儿刚出去,小山便道:“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接着便将小道士师门的情况和张先生的建议说了说,最后问:
“你能不能帮我往西北跑一趟,打探打探消息?”
柳树精没怎么犹豫,应道:
“可以,但只有五十多天的时间来回,那白云山若只一两万里远,我还能找找,若在两万里外,我也只能尽量靠近了打听。
“他们既然没取个门派名,就是不想在外面有名声,如果最后离得还有几千上万里,只怕很难有消息。”
“这就很好了!”小山都没想到她能跑那么远,不由大喜:
“你跑得可真快!”转念又道,“你也不要太辛苦,累了就歇一歇。我还会多跟小道士聊聊,再说我还要看看郑家堂伯的情况。”
柳树精笑笑,没接这个话,道:
“待会我去跟你姐姐说一声,晚上就走。”
小山连忙把小道士告诉她的几个靠近白云山的地名说了一遍,又神色古怪的道:
“他还拿了个罗盘摆弄一阵,说白云山差不多刚好在什么心虚位置,稍微偏心一点点的方向。”
柳树精稍愣,忽而一笑:“我知道了。”
又嘱咐道:“你回去请教张先生,以后既然想出门,这些方位学一下很有用。”
晚上,小山依言请教了张先生。
张先生果然了解,耐心的教了她一晚。
小玉许久不见她这样用功,十分欣慰。
刚好刘小姐又有事出门,两个月不用过去,时间一下子宽裕起来。
小玉第二天便买了许多菜,在几个鬼的指导下,让小山打下手,忙到晚上,做了几道大菜。
姐妹俩吃得肚圆,还专门分出一食盒送给小道士。
小道士吃得激动莫名,忽然犹豫着说:
“小玉姐,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你虽然比小山年纪大,也没有小山资质好,但你也有天赋,也可以修行。就是要多费功夫,而且恐怕只能修到入门,很难通窍。”
小山很动心,转眼去看小玉。
小玉却笑容如常,婉拒道:
“我就算了,我只是个俗人,现在能自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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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过得轻松自在,已经很满足了。若要去山里修行,我舍不得我的菜地我的绣架,也舍不得城里的熟人家里的熟鬼。”
小山听她说的这样顺畅,就知道她之前肯定想过,并且做好了决定。
便把话题引开,顺道在心里给郑三郎记下一笔。
很快过去十二天,高三娘短暂清醒,没有说话,但欣喜的对着小山和小道士拜了拜。
下一个是赵五爷。
赵五爷虽然鬼龄长,死的时候却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以前喜欢装深沉,这两年失忆了,渐渐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性情。
小山没费多大劲,就把他哄到小道士的院子里来玩。
他看见西屋的符纸朱砂圈,就好奇地过去看,然后安静坐下。
等到赵五爷也顺利转世,第四个是孙六爷。
一切按部就班,再没什么波澜。
这天下午,郑三郎又在巷子外面探头探脑,手里拎着一捆八件油纸包。
小山正好在家跟小玉一起搭菜架子,就见小玉忽然顿住,像是听见什么话,忽然就笑了。
小山见怪不怪。
鬼虽然白天没什么精神,但数量多了总有例外,还有些强打精神也要说话活动。
小玉瞥她道:“你先放下吧,郑三郎给你送吃的来了。”
小山大奇:“怎么知道是给我送?他现在敢让我们家的鬼传话了?”
“他哪敢!”小玉笑道,“只是他们看多了自然就能看出来。”
说着她脸红起来,催促道:“你快去快回,还等着你干活!”
小山擦了把手大笑着跑出院子,一路跑到巷门口,一开门果然就看见郑三郎那张殷勤带笑的脸。
小山接过那一捆吃食,笑问:
“你怎么还这么胆小,我家鬼替你传话都找出规律了,你到底怕什么?再说你家不是有高人,你父亲不还认识高僧,你怎么看着比其他人还怕?”
小山一开始只是打趣他,但说着说着真的好奇起来。
“我这种清楚知道的当然比那些将信将疑的更害怕!”
郑三郎辩解了一句,又苦笑道:“高僧看的是我父亲,高人也不是我能请动,我如果惹出祸事也不知家里会怎么权衡。”
小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安慰道:“我家的鬼看你都很亲切,你不用怕。”
郑三郎勉强笑着点点头,招手把她叫到一旁,小声道:
“我堂伯初七回来,初九上午见你。我父亲安排他住在城外一个幽静的别院,有点远,初九早上我辰时初来接你,你可不要起晚了。”
“放心,这是正事,初九辰时初,我就在这等你。”
郑三郎见她认真答应,很满意,就要告辞,小山喊住他问:
“你堂伯是哪个门派的?”
郑三郎道:“我堂伯名叫郑穆,小成境,是太微山清徽门玉弦峰的峰主。”
又得意道:“安泰寺的高僧一个入门一个通窍,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小成。”
小山已经从小道士处得知,如今的修行境界分五个:入门、通窍、小成、通玄、大成。
但已经几百年没人修到大成了,也可能有人修成却没张扬,但按清气推算,也许有一两个,绝不可能多过三个。
小成确实已经是大部分修行人达不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