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 6. 第六章
    "什么叫能开箱的人?"

    姜迟站在车尾,看着这个自称看仓的老头。废墟里的风把焦木味吹过来,一股糊味。

    老头把扁担靠在那半截砖墙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就夹在手指上。

    "这箱子封了十九年。"他说,"封的时候,下封条的人留了一句话,说以后来取货的人,带着另一半封条。两半封条对上了,箱子就能开。对不上,谁来也不能开。"

    "封条在哪?"

    "在箱子上贴着。"老头用烟头指指车厢,"黄纸就是。另一半封条,在取货人手里。"

    姜迟回头看了一眼。黄纸边角翘着,在夜风里轻轻抖。

    "那您说的能开箱的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头说,"我在这看了十九年仓,一个人都没等来。你是第一个把车开进这的。"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来。"老头说,"或者等到你的路想明白,放你走。"

    姜迟走回驾驶室,拿手机看订单。

    剩余时间停在二十一分钟,一动不动。她盯着看了两分钟,分钟数没变。

    真被老头说中了,时间满了,永远满着。

    她又下车,绕着车走了一圈。里程表还在一下一下地跳,车不动,表在走,每跳一下,她的心就沉一下。

    "我多走的这一公里,"她问老头,"走完就能走?"

    "走完就能走。"

    "那它什么时候走完?"

    "看路的心情。"

    姜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干物流的最怕听的就是看心情三个字,收货的看心情,发货的看心情,司机夹在中间,超时扣的全是自己的钱。

    现在倒好,连路都看心情。

    她不死心,上车,发动,把车倒出废墟,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外开。

    开出去两百米,前方该是那条宽路和新路牌,可她开过去,车灯里出现的还是焦黑的废墟。

    半截砖墙,变形的铁牌,拄扁担的老头。

    她又试了一次,换了个方向,从废墟另一边绕。开了三分钟,车头一转,车灯又照在那半截砖墙上。

    老头还站在那,像没动过。

    "别绕了。"他说,"这地方你没走通之前,往哪开都是这。"

    姜迟熄火,下车,靠在车头上。她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烟味压不住焦糊味。

    她现在彻底想明白了。

    从她拐上土路,看见这块废墟起,这一公里就开始了。路把她扣在这,等一件事。

    要么等带封条的人来开箱,要么,路想明白放她走。

    可路是死的,死东西怎么想得明白。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在替路做决定。

    她的眼睛落回车厢里那口木箱上。箱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黄纸封条在风里抖。

    这箱子是活的,会呼吸,会说话,敲箱板能打暗号。它要是真活了十九年,它应该知道点什么。

    她爬上车厢,蹲在箱子旁边。

    "听得见吗?"她说,"你的时间也是满的。咱俩现在拴一块了。"

    箱子不答,呼吸一起一伏,很稳。

    "那个带另一半封条的人,你认不认识?"

    箱子不响。

    "认识你就敲一下,不认识敲两下。"

    箱子安静了几秒。

    咚。

    一声。

    姜迟的心跳快了:"他往这来了?"

    咚。

    又一声。

    "什么时候到?"

    箱子不答了。可能是没法答,也可能是不知道。

    姜迟从车厢上跳下来。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车尾,仰头看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

    "它在跟你说话?"老头问。

    "算是吧。"

    "十九年了。"老头说,"这箱子在我这片废墟上待了十九年,装进来那天我在场,烧仓那天我也在。它就从来没响过。"

    "它今天响过好几回了。"

    "那是因为你来了。"老头看着她,"姑娘,我多嘴一句。封条上那句留话,原话不是取货人来开,是家里人来了,才能开。"

    姜迟猛地抬头:"家里人?"

    "家里人。"老头说,"送它上路的人交代过,这东西只认家里人。所以这一单,收货地写的是青岭村,实际收货人,写的是姜。"

    姜迟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的姓。这一单的收货人,姓姜。

    她想起备注栏里那两个字,姐姐。想起老头搭车时说的,我女儿当年也跑车。想起白荷说的,它选了你。

    这事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她。

    风从废墟上刮过去,卷起一层黑灰。就在这时候,村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姜迟回头看。路灯照不到的深处,一排人影往这边移动,不快,但是目标明确。打头的那个,她认得。

    雾村那个中年男人,手里还举着那个本子。

    老头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他们跟了你一路,跟到这来了。这废墟拦得住你,拦不住他们,他们不是来收货的,他们是来抢的。"

    中年男人走到近前,停在三米外。他身后那排影子全都站定,黑压压把废墟围了一圈。

    "闺女。"中年男人说,"又见面了。"

    "你跟着我到这,想干什么?"

    "收货。"男人把本子翻开,举起来,"你看看,收货凭证,青岭村七号仓,姜姓收货人。我就是替收货人来跑腿的。你把箱子给我,我验了,签了,你的单就结了。"

    "你不是说你是雾村的吗?"

    "雾村青岭,一个村两个名,东西两片。"男人说,"我在这看货看了十几年,你手里的货,本来就是从我们这片拉走的,现在拉回来,天经地义。"

    姜迟盯着他。

    "你说收货人姓姜。"她说,"姜家哪一辈,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嘴动了动:"这你不用管,凭证是真的就行。"

    "凭证给我看看。"

    男人把本子递过来。姜迟没接,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印章,有按的手印,看着煞有介事。落款那一栏,收货人姓名,墨迹很新,就一个字。

    姜。

    "这是刚填的。"姜迟说。

    "填了就是真的。"

    "收货人本人呢?"

    "忙,来不了。"男人说,"我代签,全村的章都在这,不信你问他们。"

    他身后那排影子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姜迟笑了。

    她这一笑,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我干了四年物流。"姜迟说,"代签这事我熟。正规流程,代签要授权书,要本人身份证,收货凭据要对得上运单号。你有哪样?就一个写了姜字的本子,还是刚填的。你来告诉我,哪个物流园敢凭这个放货?"

    "这不是物流园。"

    "到哪都是这个理。"姜迟说,"这单的收货人姓姜,姜家的规矩,家里人才能开这个箱。你是姜家人吗?"

    男人不答。

    "不是姜家人,你开箱就是偷看。"姜迟一字一字地说,"规则二,货物不可查看,偷看者死。你自己开,还是我把箱子搬下来你自己开?"

    废墟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中年男人盯着她,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他忽然把本子一合,朝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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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闺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你在这被困死了,时间走不动,路也走不通。把箱子给我,你的单我找人替你结了,你开车走人,多好。"

    "你替不了。"

    一个声音从砖墙后面传出来。

    看仓的老头拄着扁担,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姜迟旁边。

    "这一单,面单上写的收货人,"老头说,"不是你,也不是你们村。是姜家人。姜家人不来,谁签字都是白签。这是发货的时候写死的,发货人立的规矩,公路认的规矩。"

    "老东西。"中年男人骂了一声,"你看了十九年仓,看出什么来了?今天这货,我要定了。"

    他一挥手。

    那排影子动了,从四周围上来,朝着车尾逼近。姜迟下意识地往车厢门边一站,把那个位置挡住。

    老头把扁担横了过来,扁担头上包着铁皮,看着有些年头了。

    影子越围越近,最近的一个离车尾不到两米。

    就在这时,里程表响了。

    嘀。

    很轻的一声,从驾驶室传出来。

    紧接着,嘀,嘀,嘀,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姜迟回头。仪表盘上,里程表的最后几位数字飞快地往上翻,翻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把欠的账一口气走完。

    废墟的地面震了一下。

    焦黑的土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来,那道光从废墟正中扫过来,扫过那些影子,影子像被烫着了一样,齐刷刷往后退。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转身就跑,那一排影子跟着他,退进雾里,退得干干净净。

    地面不震了。里程表停了。

    姜迟跑上车,看仪表盘。里程表的数字稳稳地停在一个新数上,她心算了一下,比进村前,正好多了一公里。

    多出来的一公里,走完了。

    手机震动。

    【订单剩余时间:二十分钟。时间开始流逝。】

    【导航重新规划中。】

    【新路线上传中。】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回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看仓的老头走到车窗边上,敲了敲玻璃。

    "路放你了。"他说,"走吧。"

    "那个收货人呢?"姜迟问,"姜家人,我等吗?"

    "你的单上没写必须等。"老头说,"单上写的是送达。你送到了,签收的人不在,是他们违约,不是你的责任。走吧,趁路还肯放。"

    姜迟点头,正要发动,老头又叫住她。

    "姑娘。"

    "嗯?"

    "箱子敲箱板跟你说话的时候,"老头说,"它用的是什么暗号?"

    "物流园的装卸暗号。一短一长是卸货。"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问:"你家里,有没有人跑过车?"

    姜迟想起黑皮本子里的档案,想起白灯说的十九年前,想起备注栏里的姐姐。

    "可能有。"她说。

    老头点点头,不再问了。他拄着扁担退到砖墙边上,看着她发动,倒车,把车头调正。

    车灯扫过废墟出口的瞬间,姜迟踩住了刹车。

    车灯照出去很远,直直地照在土路中央。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穿着她的外套,穿着她的鞋,左眼角下面一颗小痣。那个人站在光里,抬起手,冲她挥了挥,脸上带着笑。

    是那个在站台上见过的,跟她一模一样的姜迟。

    "迟迟。"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也跟她一模一样,"跑什么呀。"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车灯最亮的地方,张开双臂。

    "把箱子给我吧。"她说,"我姓姜。家里人,来接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