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不会死,明明知道总会有人为他兜底,可腹部的痛感是真真切切的。
林德没想到,在这个年代,他竟然还能体验到如此真实的被枪击中的感觉,那一瞬间,先传来的不是疼痛,只是能感觉到有东西穿过了自己的□□,那么真切。
当剧痛传来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晚了,身体的力气被尽数抽出,连张嘴都那么遥不可及。
林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电视剧里人中弹后连给亲人交代几句话都说不完全。
这还只是腹部中弹,如果是心脏呢,血液一瞬间涌上口腔,堵到无法发声。
其实一开始子弹是朝着林德心脏去的,江岐川虽然很快反应过来,却终归比不上子弹的速度,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子弹下移。
“林德!”
多么熟悉的语调,就像林德当年喊他哥一样,一样的撕心裂肺。
林德被江岐川搂入怀中的时候,早已无力反抗,剧烈的疼痛,无助和无力感,极其难受的窒息感,林德只能大口呼吸,就像是在贪婪地吸取江岐川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味道很淡,很自然,不刺鼻,也难得让平时挑剔的林德不那么排斥,甚至有些安心。
“林德,你不是溯回者吗,这是怎么回事?”
江岐川的声音有些颤抖,林德却罕见地勾起了唇角。
“我知道你会救我。”
江岐川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德。
“你故意的,你还在打探我的能力对吗?你就这么好奇?”
林德很累了,闭上眼睛,轻轻道:“我确实想测试你,谁知道系统给我安排了个这么极端的方式,直接让我体验了一把中弹的感觉。”
“林德你他妈疯子!就他妈只是为了试探我,你脑子有坑吗!万一我没有那个能力怎么办!你到底懂不懂为自己负责!”
林德笑了笑,像是释怀,但落在江岐川眼里只是挑衅。
“我相信你。”
说罢,头一歪,倒在江岐川怀里不动弹了。
“行,算你狠,你他妈算是赌对了。”
林德还没有彻底晕过去,只是太累,毕竟他还迫切想亲眼看看江岐川接下来的操作。
恍惚间,林德好像又置身于钟楼,江岐川则是站在操作台前,指尖飞舞。
“江岐川……?”
林德喃喃出声,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想问些什么,视线却一片朦胧,眼前人影层层叠叠晃动,别说开口追问,就连维持清醒都已经耗尽了仅剩的力气。撕裂一般的痛感不断从肩膀扩散开来,顺着骨头钻进四肢百骸。
“别他妈打扰老子,老子救你呢,知道不?”
江岐川头也没有偏过来,嘴上语气依旧粗鲁,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敢慌乱,一层淡淡的白光自掌心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包裹住林德肩胛的创口。时序力量触碰伤口的刹那,林德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微微颤抖。
江岐川动作立刻放轻。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淡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冷得厉害,浪荡不羁的外壳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一轮,明明说好不再主动出手兜底。
他原本打定主意,彻底旁观,任由林德独自面对所有危机。可当真的看见鲜血浸透衣服,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林德身上的时候,万年以来刻进骨血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永远都做不到。
“逞能。”江岐川低声嗤了一句,听上去满是嫌弃。
林德无力反驳,只能微微睁着眼,朦朦胧胧望着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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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远处,游荡的褪色住民已经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缓慢靠拢。空中漂浮的时序残页躁动地盘旋,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异响,危机还没有散去,暗处的袭击者依旧潜伏在街巷的阴影里面,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进攻。
江岐川抬眼扫了一眼四周逼近的阴影,眼底寒光一闪。
他没有选择直接抹除整片区域的危险,大规模篡改时序动静太大,一旦力量过载,极有可能直接触发副本崩塌,他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在二人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隔绝外界所有窥探。
林德的视线越来越黑,耳边的声响慢慢远去。
他看见江岐川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虚空一握。散落四处的残页如同收到召唤,哗啦啦朝着这边飞来,在半空汇聚,化作一块临时搭建的简易担架。
江岐川小心翼翼将他安置上去,一只手始终牢牢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
“我们换个地方。”
他直起身,散漫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灰白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身体边缘又一次开始若有若无地虚化。每一次动用本源力量,都在悄无声息消耗他本身的存在。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林德。
也永远不打算告诉他。
临时担架缓缓漂浮离地,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朝着城市深处隐秘的旧钟楼方向前进。漫天纸絮跟随着他们,在身后拖出一条漫长苍白的尾迹。
躺在担架之上的林德意识昏沉,朦朦胧胧之中,依旧牢牢记住了方才一瞬间江岐川脸上泄露出来的、从未展露在外的慌乱。
原来这个永远游刃有余、放荡不羁的男人,也会害怕。
或许他真的赌对了,不止是单单身份上而已。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