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副本搭档总在暗中透支自己 > 6. 旧迹重演
    灰雾漫过空旷的长街,黄昏的光永远是一层洗褪了色彩的灰白,笼罩整座空白纪年副本。

    林德抬眼望向纵横延伸出去的街巷,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方才踏入副本那一瞬间突兀袭来的眩晕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像一段被硬生生掐断的残梦,抓不住具体画面,只余下胸口淡淡的闷涩。他想不起梦里发生过什么,那些钟楼、破碎的年份刻字、沉重的判词,全部被时间重启彻底涤荡干净,只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盘踞心底。

    档案记录显示,副本内的试炼者只有他们两个。

    林德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岐川。

    男人站在不远的灰雾里,身形挺拔,神情冷淡,眉眼间是初见时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被世界机制拖拽进来的普通试炼者。可林德的目光落下的一瞬,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愈发浓重。

    说不上缘由,没有证据,纯粹是溯回者本能的直觉。

    这个人不对劲。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林德开口,声音在死寂街道上荡开浅浅回音。

    江岐川目光扫过两旁蒙着薄灰的商铺门面,漫不经心回答:“比你早片刻。”

    谎话。

    江岐川已经无力维持人设,他无法继续保持一副无所谓不正经的样子。

    林德心里瞬间落下这个判断。副本的拉入机制是同步触发,不存在先后片刻的差距。可他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环境。沿街的店铺门窗大开,货架上的物品整齐摆放,落满一层薄薄的灰,没有半分人活动过的痕迹。路牌、商铺招牌,每一块牌匾上面,都缺失同一个笔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磨,刻意抹去。

    若是寻常人,只会当做副本场景的美术细节一带而过。

    但林德不一样。作为溯回者,他的眼睛能够捕捉到世界被篡改过后遗留下来的细微裂痕。那些残缺的笔画不是布景,是这个世界被强行涂改之后,漏出来的破绽。

    “这些牌匾,你有没有发现问题。”林德缓步向前走,目光落在旁边一块褪色的路牌之上。

    江岐川跟在他身侧半步,衣袖边角那一缕近乎透明的痕迹被他刻意藏进灰雾阴影之下。刚刚完成一次时间回溯,代价依旧在蚕食他的存在。每一次重启轮回,他自身就会变淡一分,一万次往复,早已经将他消磨得摇摇欲坠。

    他太熟悉眼前这一幕对话。

    一万次,一模一样的开局。林德会发现牌匾的破绽,会生出怀疑,会一步步向着真相靠近,然后抵达钟楼,窥见万年被掩埋的旧事,最后被“溯源皆亡”的宿命判词吞噬生命。而他,只能亲手拨动时间,将一切推倒重来,独自背负所有轮回记忆,眼睁睁看着林德一次次清零,再一次重新试探他。

    江岐川垂了垂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语气平淡:“只是场景设计而已,不必多想。”

    “是吗。”林德微微挑眉,指尖轻轻触碰路牌刮痕的位置。

    一瞬之间,细碎的残影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模糊的碎片画面涌上来——黄昏,钟楼,还有一个人的背影。片段转瞬即逝,还来不及捕捉,便消散殆尽。脑袋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腥甜,转瞬又消失不见。

    溯回的能力在本能地触碰被掩盖的真相,可时间重启的力量死死压制住记忆复苏。

    林德皱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江岐川的声音立刻响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轮回里的预警信号,代表林德的能力已经开始苏醒,再往前,就会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节点。

    “没什么,一点头痛。”林德收回手,收敛眼底的疑惑,“这个副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系统没有给出明确提示。”

    “找存在证明。”江岐川答道,“传闻拿到属于自己的存在证明,就能离开空白纪年。”

    又是这套说辞。林德暗自思索。整个副本处处透着诡异,哪里都看不到其他试炼者的痕迹,没有怪物,没有厮杀,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街道与挥散不去的冷雾。所谓的存在证明,究竟是逃生的钥匙,还是世界用来销毁悖论体的圈套。

    两人顺着长街继续向城市深处行进。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脚步落在石板路上的轻响。灰雾越来越厚重,远处楼宇的轮廓变得朦胧,那道横亘城区的灰线,隐隐出现在视野尽头。灰线之后,建筑边缘如同浸了水的纸张,缓缓消融成灰白色尘埃。

    “那是什么。”林德抬手指向远方的界限。

    “世界消融的边界。”江岐川声音低沉,“不要靠近,被卷入其中,就会被空白同化,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林德远远望着那片不断消融的区域,溯回者的感知源源不断传来,线内堆积着数不清的旧世残片,埋葬着无数被这个世界抹杀掉的真相。他心底的好奇心疯狂滋长,想要靠近,想要看透迷雾之下埋藏的一切。

    可方才那阵头痛还残留在脑海,身体在发出警告,仿佛一旦窥探深处,就会迎来毁灭性的代价。

    “那边有座钟楼。”林德视线越过层层楼宇,看见城市正中那道高耸瘦削的轮廓,没有钟,没有指针,孤零零刺进灰蒙蒙的天幕。

    江岐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住。

    来了。

    每一轮轮回,林德都会注意到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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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那是一切故事的终点,是刻满被抹去纪年的地方,也是上一轮,林德生命走向终结的地点。

    “钟楼大概率就是副本核心。”林德看向身旁的江岐川,“我们过去。”

    江岐川站在原地,灰雾覆在他肩头。一万次轮回的记忆沉甸甸压在灵魂之上,他清楚去往钟楼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旦抵达那里,墙壁上残留的万年记忆就会冲击林德的意识,判词便会生效,死亡如期而至。

    他很想开口劝阻,想编造理由绕开那片区域。可他也清楚,没有用处。林德身为溯回者,本能就会追寻真相,阻拦只会加重对方的猜忌,只会让结局来得更快。

    他已经试过无数种方式。伪装冷漠,刻意疏远,假意敷衍,甚至刻意制造意外分开两人。可无论如何迂回,命运的丝线总会将他们重新引向那座钟楼。

    “好。”江岐川最终应下。

    二人向着钟楼缓步前行。一路上,林德不断留意周遭的蛛丝马迹,零散破碎的残影时不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消散的人群,倾覆的大地,还有一个人反复抬手,搅动时光的剪影。全部都是碎片,抓不住全貌,只留下刺骨的悲凉。

    每一次碎片闪过,林德便会承受一阵钝痛。

    江岐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磨。他明明拥有篡改世界的力量,却唯独改不掉刻在时序之中那一句“篡改存续,溯源皆亡”。他可以回溯时间,抹除记忆,却消弭不了宿命本身。他能救下林德这一次,却要眼睁睁看着下一轮悲剧再度上演,永无止境。

    走到钟楼的高墙之下,冰冷厚重的石墙矗立在眼前。墙面上密密麻麻遍布刻痕,无数年份被利器刮得残破不堪。

    林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斑驳的石壁上。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面传来,溯回者的力量本能躁动起来。那些被掩埋万年的过往,隔着一层时间重启的屏障,在墙后汹涌翻滚,叫嚣着要冲破束缚。

    “不要碰墙壁。”江岐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林德侧头看他,眼底的怀疑已经几乎摆到明面上:“你很害怕我接触这里,为什么?”

    灰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黄昏的冷光落下来,江岐川半边面容隐在阴影之中,衣袖透明的痕迹又重了几分。

    他已经透支太多。

    “林德,有些真相,看见即是毁灭。”江岐川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跨越万次轮回的疲惫与痛苦,“有些东西,不知道,才能够活下去。”

    林德却缓缓伸出手,向着布满刻痕的石墙靠近。脑海里那些零碎的残梦疯狂回响,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