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凯安在金融公司上班的高级职员，同时在家里是一名刚诞下二胎的父亲，当然，现在可不是谈了二胎的时候，而是为他的儿子约书亚·凯安。
“夫人。”
“丹佛斯夫人。”
“你好，丹佛斯夫人。”
“你好。”
“很抱歉我来迟了。”布拉德向约书亚的老师表示歉意。
“没关系。”丹佛斯坦然道，像这样的父母，她们做老师的见过很多。
布拉德环顾整间教室，开口问道：“他的座位在哪？”
“在这里。”老师指了指，“前面正中这里。”
“很厉害嘛。”这位置不错，布拉德下意识的觉得，随即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然后就像学生一样举起手，“嗯?我能问个问题吗？丹佛斯夫人。”
“问吧，凯尔先生。”老师本来另有安排，稍稍停顿片刻，还是示意他继续。
布拉德尴尬地干笑两声，才慢慢发问：“约书亚，他，他有多聪明？”
“这里就属他最聪明了，不过我们认为约书亚最好能跳级，最好能连跳两级。”老师郑重其事道。
“嗯，我们太与众不同了。”布拉德不由得感慨，“我和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和我，我大概得把他从班级里的孩子挑出来，毕竟他与众不同嘛。”
布拉德有些语无次，接踵而至的琐事压得他心力交瘁，实在无力应付更多意外状况，更别提什么跳级了。
瞥见教室后方的小动物饲养箱，急忙转移话题：“那边养的是什么？”
“两周前，它们全都死了。”老师露出惋惜的神情，“那真是可怕的一天。”
“真可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认为也许是食物中毒吧，我们联系了食物工厂，事实上，我们也正好用一下消费者权利……”
显然意识到自己越扯越多，老师连忙把话题纠正。
“是这样的，凯尔先生，约书亚父亲，我们认为再聪明的小孩也是需要在学校按部就班的读书的，如果每天提前两小时下课，那有点……太不成规矩了。”
“什么!”
——
“约书亚!如果不是去学校一趟，我竟然不知道我是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月的人!我需要你照顾吗？还有足球队你也退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布拉德等到傍晚六点才见到约书亚，满腔怒火几乎要把自己气笑。
但此刻被批判的主人公却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学校教的我都会了，我不喜欢足球。”
“我们是你父母。”布拉德义正言辞道，“我们有权决定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小声点！小心把莉莉吵醒。”
艾比的精神早已濒临崩溃。刚开始安静乖巧的小女儿，如今每到夜里便无故啼哭，她再也承受不住父子之间激烈的争吵，可约书亚的所作所为又实在过分。
约书亚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布拉德只好压下翻涌的火气，继续追问：“你这一个月究竟躲在哪里？我问了门卫，你最近很早就回来了，但又你又不在家，你在哪？”
约书亚依旧闭口不谈。
“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你不肯坦白，往后我会亲自接送你放学，踏进家门之后，你再也别想出门半步！”布拉德抛出最后的通牒。
直到这时，约书亚才缓缓开口。
“我和凯蒂在一起。”
“凯蒂?”布拉德大脑飞速运载，“就是那个足不出户的病小孩?你跟这种人待在一起——”
“不许你这么说她!”约书亚几乎是怒吼着反驳。
布拉德很少见到儿子情绪失控，霎时间怔住了。
隔壁莉莉的卧室传来艾比疲惫的呼喊，她并不清楚争执的缘由：“我叫你们安静一点！”
布拉德闭上双眼，尽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良久才长叹一声，看向约书亚：“我明白你想要交到朋友，但她们家的处境十分特殊——”
对上约书亚阴郁冰冷的视线，布拉德率先退让，试着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样吧，你把她带到我们家里来，让爸爸见一见，只要没问题，我可以同意你们来往，好不好？
他至少要确认，对方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约书亚心底依旧抵触，他不想把凯蒂分享给家里任何人。
但看着布拉德执着的眼神，终究是泄了口气。
他讨厌该死的大人，总是掺和进来。
“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艾比也在这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在干嘛？就这样将儿子赶了出去!”
布拉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逃学，是为了他的新朋友，楼下的凯蒂。”
“凯蒂？”艾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们上次吃饭时吐槽的那家。”
“Oh, my god.”
艾比还想同丈夫再继续谈论这家人，就见约书亚带着一个小女孩出现。
“Oh, my god.”
客厅的光线柔和昏暗，约书亚侧身让开半步，但牵着的手并未松开，凯蒂静静站在门框处。
孩童的脸庞饱满柔和，一双杏眸浸在昏暗里，水汽蒙蒙，像盛着一层未落下的薄雾，鼻尖小巧俏皮，微微向上扬起，粉嫩的嘴唇紧紧收拢在一起，腮肉饱满圆润。
深棕短发修剪得利落齐整，发丝顺着下颌曲线垂落，细碎的发缕依偎在耳侧。
淡灰蓝色的公主裙蓬松轻盈，泡泡短袖缀着细碎蕾丝与珍珠，薄纱层层堆叠，衬得她小小的身形脆弱又精致。
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手臂，澄澈的眼睛望向客厅里的布拉德与艾比，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茫然。
艾比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朝凯蒂扬起手，热切地想要将她揽进怀里：“你就是凯蒂吧，我是艾比姨姨。”
凯蒂抬眼望向迎面而来的拥抱，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约书亚，少男轻轻摇了摇头，攥着她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她只能停在原地，小脑袋微微一歪，脸颊泛起淡淡的羞怯：“姨姨好，我叫凯蒂。”
期待中的拥抱落空，艾比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这时布拉德开口，他始终没放下心中的疑虑，打算借机探问几句：“凯蒂，你好，我是约书亚的爸爸，叫我布拉德叔叔就可以。”
“叔叔好。”
“叔叔想问一问，凯蒂今年几岁了？”
“六岁。”凯蒂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出了一个松散的六。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怎么没有去学校呢？”
凯蒂按着路上约书亚教她的说辞，轻声答道：“我们刚搬到这里，妈妈让我先适应一阵子再去上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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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刚碰面就不停盘问。”艾比抬手轻拍了一下布拉德的胳膊，示意他适可而止，不要再追根究底。
她再度将目光落回凯蒂身上，眉眼柔和下来：“凯蒂长得真讨人喜欢，和我们家莉莉很像。”
“莉莉是谁？”
“她一点都不像莉莉！”
两道稚嫩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约书亚先转头看向凯蒂，耐心解释：“莉莉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妹妹。”
说完语气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地问道，“凯蒂只是凯蒂，不是任何人，对不对？”
凯蒂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向约书亚的父母，清晰地重复一遍：“凯蒂就是凯蒂。”
“哎哟，真是太可爱了。”连日被哭闹与焦虑折磨的艾比，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孩子天真的模样，仿佛抚平了她大半的疲惫。
果然，萌治百病。
布拉德看着妻子难得放松的神情，有些窃喜，可视线却不自觉落在约书亚紧紧攥住凯蒂的那只手上，一丝莫名的别扭与不安，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气氛微妙凝滞的一刻，凯蒂忽然开口：“我想看看莉莉。”
她心里早就好奇这个小妹妹了。
约书亚原本打算让凯蒂尽早离开这里，可这先前答应过她，只能默许，不等他应声，艾比已经快步上前，轻轻牵住凯蒂的手腕。
“姨姨带你去瞧瞧她。”
约书亚下意识抬脚想要跟上去，布拉德却上前一步，横在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约书亚，我想，我们还有话要好好谈一谈。”
暮色像一块浸了霉斑的灰布，缓缓垂落在公寓狭长的走廊。
约书亚陪着凯蒂走到她家门前，腐朽而甜腻的黄昏气息缠绕住两个小小的身影，他忽然停下脚步，嗓音浸在阴翳里。
“凯蒂，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
“可是艾比姨姨明明让我常去找她玩的。”凯蒂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小小的面孔浮起一层懵懂的困惑。
“那只是他们哄你的谎话。”
一种幽暗的怒意，如同潮湿藤蔓般在约书亚心底蔓延，他故作恳切。
“他们一点都不喜欢你，私底下还议论你们一家人很古怪，尤其是你的妈妈和德丝蕾。”
凯蒂可以忍受旁人冷落自己，却无法容忍别人诋毁妈妈与德丝蕾，小小的脸庞迅速蒙上一层愠色，眼底泛起委屈的火气。
目睹凯蒂被轻易拨动的心绪，约书亚灵魂深处滋生出隐秘而病态的欢愉，可这份狂喜被他妥善掩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但是凯蒂，我和他们不同，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家人。”
“谢谢你，约书亚。”凯蒂心头漾起温热的感动，张开小小的臂膀，紧紧依偎向他。
柔软的拥抱裹挟着孩童清甜的气息，约书亚沉溺在这短暂而魅惑的温存之中，低声吐出精心斟酌的字句，烦郁缓缓流淌出来：
“只可惜我年纪还太小，他们管着我，说不准我在你这里玩太久，所以往后我只能下午四点过来，最多停留一个小时。”
“没关系。”凯蒂应了一声，话音里却泄出难以掩饰的落寞。
约书亚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眼望向渐暗的长廊，一双眸子空洞幽深，盛满化不开的幽怨，仿佛生长在阴影之中的恶之花，安静地酝酿着属于他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