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楼道里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凯茜与德丝蕾推门走进屋内,两人皆是一身疲惫。

    德丝蕾刚结束凌晨一点的驻唱,嗓子沙哑得厉害,身上还萦绕着烟酒残留的气味。

    虽然这里不像伦敦西区,夜店有着严格的宵禁规定,再加有柯林斯从中照应,她们不必拼尽全力周旋于酒馆之中。

    但是,每次下台后依旧不乏客人上前纠缠搭讪,她只能竭力一一回绝,满心只盼着早点归家。

    凯茜则是白天埋首处理俱乐部的账目,夜里还要守到店铺闭店,整个人早已被耗得筋疲力尽。

    “刚唱完就被一堆人围上来搭话,根本脱不开身。”德丝蕾揉着僵硬发酸的脖颈,语气满是烦躁,“我想早点回来,结果还是拖到这么晚。”

    凯茜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面色倦怠:“我这边账目一团乱麻,白天核对完,晚上还得留下来收尾。”

    “你何必事事都盯得这么紧?”德丝蕾语气带上几分火气,“柯林斯既然肯收留我们,没必要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

    凯茜没有再争辩。

    满身风尘的二人,第一件事便是放轻脚步,走向凯蒂的卧室。

    房门虚掩着,凯蒂睡得十分沉,小脸安恬,呼吸均匀平缓。

    德丝蕾俯下身,在凯蒂的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小家伙睡得真安稳。”

    她直起身看向凯茜:“我先去洗个澡。”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卧室里只剩下凯茜。

    她伫立在床边,默然不语,沉沉注视着熟睡的女儿。

    愧疚与不安在心底反复翻涌,可她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片刻过后,她俯身,轻柔吻过凯蒂的眉心,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缓缓合上了房门。

    而原本在睡梦中的凯蒂缓慢睁开了双眼,开始还有些徘徊的她瞬间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身旁赫然躺着一把刀,正是白天约书亚用过的那一把。

    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的睡衣,刺得皮肤微微发颤。

    她不敢让血弄脏被褥,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如同小猫,慢慢挪下床,将毯子铺展在冰冷的地板上。

    幼小的掌心攥住略大的刀柄,冰凉的金属嵌进指缝,指节明显泛白。

    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约书亚的模样,那些破碎错乱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精神的煎熬像潮水一样不断啃噬她。

    她还刻意选中大腿这块隐蔽的位置,这里的伤痕不容易被人察觉,可刀刃抵上皮肉的瞬间,本能的恐惧还是猛地攥住了她。

    手不住地发抖,刀刃在皮肤上微微打滑。

    “I like it, i like it……”

    凯蒂压低声线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催眠自己,试图压下本能的畏惧。

    刀刃终于刺破皮肤。

    尖锐的剧痛骤然炸开,顺着皮肉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凯蒂浑身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几乎要咬碎牙齿,本能想要缩回手,可心底那股扭曲的执念死死拽住她,不让她停下。

    温热的鲜血顺着腿侧汩汩漫淌,顺着肌肤往下滑落,一点点浸透身下的绒毯,暗红的晕痕在织物上慢慢晕开。

    意识在疼痛里摇晃,那些发作时的碎片画面接踵而至,精神与□□的折磨反复撕扯着她。

    每一秒都像是在熬受酷刑,身体不住地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她撑着地面想要坚持,可剧烈的痛感不断侵蚀着力气,终于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等凯蒂醒来的时候,脑袋胀得一阵阵发疼,难受得厉害。

    下意识望向桌边的时钟,九点半。昨夜凯茜和德丝蕾回到家是两点四十,她昏睡过去了六个小时五十分钟,将近七个小时。

    状况比昨天白天发作的时候还要糟糕,可尚且还能撑住。

    她模仿着约书亚的做法,从床底拖出医疗箱,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

    “糟糕。”

    睡衣已经浸透了血迹,铺在地上的毯子,一部分血渍还渗到了地板缝隙里。

    由于凯蒂看不懂约书亚当时处理痕迹的手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清理。

    只能把染血的睡衣脱下来,连同毯子一并塞到床底藏好,地板上的血迹不算浓重,她把床上的玩偶抱过来盖在那片痕迹上,打算之后再想办法处理。

    然后又喷了喷从德丝蕾那里拿的香水,那么多香水,丢一瓶也不会被发现。

    全部收拾妥当,换上一条新裙子,走出了卧室。

    “哟,这是谁呀?谁家的小懒虫,居然早起了。”德丝蕾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了凯蒂。往日里,这孩子总要靠早安吻才能唤醒。

    说着就伸手想要把凯蒂抱起来,却被凯蒂一本正经地拦住。

    “不要抱我,我要自己走!”

    凯蒂害怕腿上的伤口被人发现;落在德丝蕾眼里,却只当是小猫似的,在维护自己小小的隐私。

    “好好好,我们凯蒂长大了。”德丝蕾收回手臂,蹲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凯蒂的鼻尖。

    这时凯茜也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神色和德丝蕾截然不同。

    “凯蒂,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我,我想早睡早起。”

    凯茜脸色沉下来,满是担忧:“不用勉强自己,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小孩子难得积极一回,别泼冷水嘛。”德丝蕾劝了一句,顺势转开话题,“走,既然起得早,宝贝,去刷个牙,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

    “德丝蕾!她不能出去!”凯茜厉声阻止。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你明明记得,小时候她多喜欢往外跑,一直闷在家里,会憋坏的。”德丝蕾也动了火气,“而且不用你操心接送,我跟柯林斯打声招呼,晚点到就好。”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凯蒂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妈妈的手,凯茜还想继续争辩,对上孩子眼中祈求的神色,终究软了下来。

    “好吧,宝贝,不过慢慢来,不用太急。”

    凯蒂欢喜地点点头,慢慢走向洗手间去刷牙。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和凯茜、德丝蕾吃完早饭,德丝蕾按照约定把凯蒂送回公寓,恰好遇上前来上班的布莱尔。

    “布莱尔老师,好久不见。我们家凯蒂还算听话吧?”德丝蕾本打算直接离开,既然遇上了,还是客套寒暄两句。

    凯蒂下意识看向布莱尔。昨天她虽没能完全听懂约书亚话语里暗藏的意味,却隐约感觉到那绝非什么好话。

    果然,布莱尔脸上挂着笑意,开口道:“当然啦,我们的凯蒂可听话了,每天都和新朋友在家里玩,玩得特别开心,对吧?”

    “新朋友?怎么从没听宝贝提起过。”德丝蕾有些诧异,偏过头看向凯蒂。

    凯蒂心头一紧,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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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滞了一瞬,连忙急忙解释:“就是约书亚,德丝蕾,你忘了吗?”

    德丝蕾瞧着孩子慌张的神色,便不再打趣,柔声应道:“原来是他,我记起来了。”

    她转头对布莱尔说道:“老师,那就麻烦你了,要照看两个孩子,回头我会跟柯林斯说一声。”

    布莱尔一听有额外酬劳的机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上却依旧说得十分客套:“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

    说完便伸手接过凯蒂,对她说道:“来,跟外婆说再见。”

    德丝蕾心里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觉得把自己叫老了,好在凯蒂也懂她的心思,连忙改口:“德丝蕾,晚上见。”

    话音落下,德丝蕾脸上的笑意变得灿烂,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

    听见电梯下行的声响消失,布莱尔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凯蒂往旁边推去,凯蒂大腿还带着伤口,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以后你就自己待在这里,我每天早上会过来走个过场。午饭晚饭我已经帮你订好了,每天也会有人来送,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吃,你就完蛋了。”

    方才的温和全然不见,凯蒂咬着嘴唇,只能默默点头。

    布莱尔连屋子都没有进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径直离开了。

    等到中午,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凯蒂拉开房门,看见约书亚怀里抱着满满一箱玩具,箱子几乎把他的脑袋都盖住了。

    “之前送餐的人来过,我还以为是你。”凯蒂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在她心底,她盼着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本该是约书亚。

    “凯蒂,你该看看这些,我给你带了礼物,所以才来晚了。”

    约书亚走进屋,凯蒂反手把门关上,跟在他身后。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倾,一堆玩具哗啦啦全部散落在地板上。

    “我的娃娃已经够多了。”凯蒂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

    约书亚略一思索,开口解释:“它们是我带来的,不一样,过来,我教你怎么玩。”

    话音未落,他取出随身携带着的锋利剪刀,指尖攥住蓬松的浣熊玩偶。利落的剪声撕裂静谧,先剪去玩偶柔软的鼻尖,再硬生生划开平整的绒布肚皮,将内里纯白蓬松的棉絮,一点点、一寸寸尽数掏空。

    “你在做什么?”凯蒂的注意力被牢牢勾住,好奇地蹲下身,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在埃及,法老不想被世人遗忘,就会通过仪式,割掉鼻子,抽干脑髓。”

    约书亚神色一本正经,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哇哦,我可以一起吗?”

    约书亚微微歪头,示意她可以。

    两个孩子便一同动手,把玩偶内里的棉花尽数扯出来。若是不去深究内里的意味,看上去竟算得上是一幅和睦温馨的画面。

    “他们会把尸体做脱水处理,用特制的石板。”

    “那我们现在是在做这个?”

    “这样就能让它们永垂不朽。不过,他们还会吟唱祷文,你会吟唱吗?”

    凯蒂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我不会吟唱,但我会唱晚安曲。”

    “那也可以。”约书亚面无表情地下了指令。

    软糯稚嫩的童声轻轻扬起,在死寂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

    就这么,两个孩子把约书亚带来的一众玩偶,全都进行了“永垂不朽”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