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湄的指尖突然一颤,柳氏突然在狱中暴毙,还刚好就在她要找柳氏询问玉佩之前,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林湄可不觉得是什么巧合。
“怎么死的?”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老许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狱中报上来说是突发恶疾暴毙,尸体已经挪到停尸房。”
“我要去验尸。”林湄当即开口。
“不必了,刑狱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老许面向众人说道,随即就离开了,仵作们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但是于他们而已这也只是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只当是意外。
她转身快步往外走,心底清楚,柳氏的尸体,是如今她仅知的突破口了。倘若这是灭口,牢狱里一定会留下被人动手的痕迹。还有那枚玉佩,秘密恐怕就藏在这具尸体之上。
等她赶到御史院,却见沈聿早已等候在外,神色冷沉。他显然也收到了柳氏暴毙的消息。
“你来做什么?”沈聿沉着声说。
“大人,我想去柳氏待的牢房看看,看看有什么线索。”林湄看向沈聿,眼中带着几分焦急。
“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柳氏的死你不用管了。”沈聿转身就要离开。
林湄脚步一错,快步上前拦在沈聿身前。
“大人,案子没有了结。”她压着音量,指尖微微收紧,“柳氏昨夜骤然身死,偏偏在她入狱第二天,世上哪有这般巧合,肯定是有人怕柳氏透露出什么。”
沈聿脚步顿住,侧脸冷硬,目光沉沉看向她。“可是你自己要查什么?”目光紧紧落在林湄身上,是她太过着急了引起了沈聿怀疑,毕竟他可是刑狱御史,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大人,我只是弄清楚柳氏的死因……”没等林湄说完,沈聿摆了摆手,旁边的侍卫向林湄递过来一个令牌,“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我不管你要查什么,别阻碍刑狱办案。”
林湄接过后卫礼恰好走了进来,形色匆忙。
“下去吧。”沈聿朝着林湄下完命令后,就走进了房间。
“大人。”
“验尸结果出来了,是自杀。”
“可弄清楚是什么原因?”沈聿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在柳氏的身上发现了一把簪子,应是将簪子直接捅入喉咙处流血过多死亡。”卫礼说完后,犹豫了一下,“大人,宫里有人传话,午夜宣您秘密入宫见圣。”
“继续查,去找柳氏的丈夫问问情况。”沈聿神色暗下来,细长的手指在杯口慢慢摩挲,“秘密入宫?定是那吏部狗贼又和那小皇帝说了什么。”
吏部向来与沈聿不和,尤其是吏部尚书薛骇,觉得沈聿年纪轻轻难堪刑狱御史重任,总是想尽办法弹劾沈聿。
这次定是和柳氏的案子有关。
沈聿指尖微凉,心底已然透亮,薛骇分明是要拿柳氏这桩案子做饵,借夜半密召,在御前参他一个办案不力、断案糊涂的罪名。
屋外夜色渐浓,更鼓敲过两响。
卫礼退出去之后,屋中只剩沈聿一人。他铺开一张薄纸,提笔匆匆写下两行密字,遣卫礼暗中送去,叮嘱盯紧林湄,义庄与柳氏丈夫三处。做完这一切,宫中传召的内侍已经候在院门外,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内侍一身暗色宫袍。
“沈御史,时辰将近,随咱家入宫吧。”
沈聿收好腰间印符,压下眼底神色,随内侍登上马车。马车轱辘碾过寂静长街,一路直通宫城。
午夜的皇宫没有白日喧嚣,廊下宫灯灰暗,长长的宫道空旷冷清。内侍引他避开百官通行的正殿,拐入偏僻的御书房偏殿。
小皇帝端坐案后,年纪尚轻,眉眼间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吏部尚书薛骇早已立在殿侧。
果不其然。
“沈卿,”皇帝声音不高,目光落下来,“柳氏一案,朕听闻最终定论可是自杀?”
薛骇立刻适时上前一步,语调恭谨却字字尖刻:“陛下,地方上报柳氏已然验明自刎,沈御史驻留此地多日,悬案迟迟了结不下,难免惹人非议。刑狱御史,掌天下刑狱,若是连一桩民间妇人命案都迁延不决,如何服众?”
薛骇这个老东西,字字句句都在拿案子说沈聿办事拖沓,暗示他能力不足。
沈聿垂袖立在殿中,心神冷静,他并没有顺着话头承认自杀的结论。
“陛下,验尸供词虽报自杀,但尚存多处疑点,臣尚未复核查实,不敢贸然定案。”
薛骇当即冷笑一声:“尸首勘验完毕,凶器也已寻获,证据俱全。沈御史莫非是刻意借故拖延,故意不结此案?”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薛骇步步紧逼,想逼他当场认下自杀的结果。只要沈聿点头,明日便可弹劾他断案草率;若是拒不认下,便扣上忤逆圣意、故意抗旨的帽子。
小皇帝坐在上位,沉默旁观,他心中清楚两方派系争斗,并不急于表态。
沈聿不慌不忙抬眼:“尚书大人,人命大案,岂能只求速速了结。如今人证尚未讯问,物证有待复核。若是草草盖棺,日后真相倾覆,造成冤狱,这个责任,不知何人来担?”
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薛骇一时语塞。
薛骇脸色沉下去,换了一套说辞:“陛下,沈聿年纪轻轻,身居要职,行事狂妄。先前就屡屡与各部相悖,如今又借一桩妇人命案推诿拖延,恐是心中目无君上。”
御书房烛火噼啪跳动。小皇帝看向咄咄逼人的薛骇,又看向神色从容不卑不亢的沈聿。他心里明白,薛骇势力庞大,也见不得如此年轻的刑狱御史沈聿,二人相斗,对他而言自然是好的。
良久,皇帝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既然尚有疑点,那朕便给你三日期限。三日内查清柳氏一案,给朕一个答复。若是三日后依旧不能结案,自有吏部论你的过失。”
三日。
“陛下,这沈聿……”薛骇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薛尚书,你可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这是帝王权衡之下给出的期限,既是机会,也是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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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薛骇眉头紧锁,他本想今夜就将沈聿治住,却没能如愿。
“臣不敢。”薛骇只得把牙敲碎了咽在肚子了,不过就是三日,三日之后他沈聿还是得被治罪。
出宫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薛骇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三日里,义庄尸体、柳氏丈夫,所有证据,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销毁。他手中可以用的人手有限,他要想其他办法。
但是他此刻身在皇宫,什么都做不了。
“加速。”沈聿低声吩咐车夫,“回去后,若林湄已经从刑狱中回来了,让她速速来见我。”
马车扬鞭,冲破沉沉夜幕往回赶。
林湄攥着掌心微凉的墨玉令牌,立在刑狱厚重的木门前。
只有半个时辰,她必须找到蛛丝马迹。
她抬手推开狱门,门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门口的侍卫看了眼林湄手中的令牌,带着她向前走去,显然是沈聿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走过一段昏暗的通道后,林湄看见了柳氏生前的牢房,牢房昏暗狭小,仅有壁角一盏残灯摇曳,光影斑驳,将冰冷的石墙映得愈发阴森。但是空空荡荡,地面干净得过分,显然有人粗略清扫过,刻意抹去痕迹。
“是有人打扫过吗?怎么这么干净?”林湄弯下腰手在桌子上轻轻划过,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到,这在刑狱这种地方来说太不正常了。
侍卫看了一眼,随手回答道:“第一次来吧,我们这行有个说法,自杀的都不吉利,所以李捕头应该早早就差人收拾了。”
“李捕头人呢?”林湄问道,已经被打扫的如此干净可能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她需要问问李捕头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去叫。”
侍卫转身快步走出牢房,沉重的脚步声沿着长长的刑狱甬道渐渐远去,牢内只剩下壁角残灯噼啪燃烧的轻响。
林湄没有原地等候。
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大部分肉眼可见的痕迹已经被抹除,但石缝、桌角缝隙这种地方,往往是清扫最容易被遗漏的地方。她屈膝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摩挲扫过冰冷石地,指尖顺着石砖凹凸的缝隙慢慢摸索。
烛火昏黄,很多细碎东西藏在阴影里,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她指尖划过墙根一道窄石缝,指腹忽然触到一丝细微的阻碍。
林湄屏住呼吸,微微侧过身子,借着灯火定睛细看。石缝深处,挂着一缕极薄的青灰色布丝,勾在石棱凸起处。料子细密光滑,绝非衙役和囚犯所穿麻布所能相比,应该是京中权贵才会穿戴的织锦。
柳氏不过寻常妇人,身陷牢狱,身上绝不可能有此物。
这是外人闯入此处,挣扎撕扯间,勾落在此地的物证。
林湄心头一沉。
不是清扫凶案现场的捕头留下,难道是凶手?
她连忙从怀中摸出随身备好的油纸,小心翼翼的用指甲将那缕布丝完整挑出,不敢用手直接触碰,将它妥帖卷好,层层裹住,贴身收进衣襟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