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寻,怎么样,阿秀还有命吗?”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简寻摆摆手:“刚刚让准备的热水和桶都备好了吗?”
二蛋跑过来:“好了好了,我烧了一大锅的水。”
简寻:“先将人在温热的水中泡一炷香的时间,温度不能太低,比寻常沐浴的水要再烫一点。”
这些事儿,也只有阿秀的亲人能做,刚吩咐完,就去搭把手了。
剩下的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简寻,希望他多说点,却没想到这人只是走向树下。
大伙似乎这时候才发现,树下站着一个人。
来人身形挺拔,个子很高,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只是这般看着,就有种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贵气,瞧着不好接近。
简寻脚步飞快地扑上去:“媳妇儿,快给我口吃的吧,饿死了。”
宫泊禹并不理会旁人,只是提着饭盒走向院子里的一方旧木桌,将里面的菜一样一样地取出来。
“时间有些久,菜凉了些。”
“无妨无妨,我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猪。”
简寻只觉得饥肠辘辘,洗过手,坐着就是一顿风卷云残,哪儿还有刚才的沉着稳重。
宫泊禹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掏出水壶:“慢点吃,你又忘了。”
说到这个,简寻瞬间僵硬了。
打成亲以后,宫泊禹就摇身一变,成了万事都要管的管家,管他睡觉,管他吃饭,管他干活,事事都不放过。
比如吃饭的速度不能太快,需细嚼慢咽,不可过于挑食,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一开始,简寻不以为意,他习惯了快速吃饭,不太喜欢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然后,宫泊禹竟然在他吃饭的时候……
一边弄还一边问他,这饭香不香?好不好吃?
阿寻,你怎么不吃了?
是我煮的东西不合你胃口吗?
怎么不吃了?
那种情况,他还能吃的下去,饭菜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这哪儿是人,简直就是牲口。
就这么折腾了几次,简寻就开始控制自己的进食速度,生怕被对方给找到借口,变着法地磨他。
这会儿也是真的饿极了,才会不由自主地顺着习惯来。
简寻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不急,我慢慢吃。”
宫泊禹意味深长地回看着他,好奇道:“没想到我家阿寻竟然还是个小神医。”
简寻喝了一口汤,终于有了饱腹感,摸了摸肚皮,嘿嘿两声:“跟我成亲,你就偷着乐吧,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宫泊禹:“也难怪我那个时候重伤都能被你给救回来。”
简寻:“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可别因为这个,就乱作,真遇上棘手的,我不一定能救。”
宫泊禹微微挑眉:“我这日子过的好好的,作什么?”
简寻不搭理他,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站起身走过去,写了一张方子。
“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内服和泡的都有,有几味药材镇上可能没有,需要去县城找,速度越快越好。”
家里脚程快的人已经拿着方子出门了。
马婶婶也终于忙完了,赶过来:“小寻,阿秀那丫头现下怎么样了?”
简寻:“命保住了,不过她中毒时间太长,能不能醒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马婶婶一惊:“中毒?好好的,她怎么会中毒呢?”
简寻:“这我就不知道了,等那药抓回来,内服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早晚给她服下,用来泡澡的药却是需要提前用沸水煮开,每日三更时分让她浸泡半个时辰。”
“记住,时辰一定不能错。”
马婶婶连连点头。
简寻做完这一切,就牵着宫泊禹准备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纪元日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拦在了简寻的面前:“恩公留步。”
纪元日赶了几天的路,回来又帮着施针救人,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都憔悴的不像样,比那躺在床上的阿秀,脸色还要黑上几分。
“恩公,可否告知阿秀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何人歹毒至此,竟是对着这样一个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简寻:“重?倒也没有,若是真的下重手,她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纪元日心头一震,阿秀都已经这般了,竟然还不算下重手吗?
简寻也没打算卖关子,明确地说道:“她中的毒没有名字,我能知道解法也是无意中见过。”
说着提醒道:“你要是还想见她活过来,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不然我怕你那未婚妻醒了,你倒是要丢了命。”
说完就没再管众人,两个人上马离开了。
一路上,简寻都有些沉默,不像他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性子。
宫泊禹从背后圈着他,并不着急往回家跑,难得带五两出来兜风,却是换了个方向。
简寻:“怎么不回家?”
宫泊禹:“我看你心事重重的,出去跑跑吧。”
简寻下意识反驳:“我哪儿有心事?”
宫泊禹捏了捏他的脸:“从那屋子里出来,你就一副遇见麻烦的模样,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不知道。”
简寻抿了抿唇,大概是没想到宫泊禹竟然会这般了解他。
五两换了个方向撒开了蹄子跑起来。
傍晚的风吹拂过脸颊,格外的舒适。
这一跑竟是跑到了镇外的山路上,两个人干脆就上了山顶,寻了处草多的地方,将五两给放开。
站在山顶,能俯瞰整座村落。
简寻原地坐下,沉思了半晌,这才开口:“其实那个毒有名字,叫三更啼。”
宫泊禹也在他身旁坐下,拉着人干脆躺下了。
天色微暗,清朗的天空开始出现一颗颗星辰。
宫泊禹:“三更啼是很厉害的毒?”
简寻:“准确的说,这不是毒,而是一种蛊,那姑娘能活着真的是祖宗在地下把头都磕破了,才保下她一条命。”
宫泊禹不赞同:“不是祖宗,是你保的她的命。”
简寻得意起来:“你要这么说,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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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又接着解释:“这阿秀应该是被中了蛊毒的人给打了,毒顺着掌心渡到了她的身上。”
宫泊禹:“这种毒还能渡?”
简寻:“能,此毒难解,想要缓解只能将毒素过渡到他人身上,但这并不能根治,只要蛊还在,就会不断地产生毒。”
宫泊禹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毒,眉头皱起:“那这蛊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简寻:“一开始不会致死,但每到三更时分,体内的蛊虫便会活跃起来,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长此以往,逐渐将人体内的精血耗尽,最后只剩下皮包骨,直到死亡。”
宫泊禹:“好歹毒的蛊。”
三更啼,倒是跟名字极为符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漫天星辰铺盖而下,天空干净澄澈,草丛里有萤火虫飞出来,扑闪扑闪的,美不胜收。
简寻说完安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泊禹瞧着他那样子,就有些不得劲,一个起身,就覆在了他身上,挡住了简寻看星空的目光。
“阿寻,你说你又能治伤,又能解毒,还对这种蛊虫了如指掌,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这是跟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简寻眸色微动,对上他的目光,原以为会看到探究,却没曾想,宫泊禹眼里全都是调戏,还有那么一丝丝熟悉的侵略。
他抬手捏住宫泊禹的嘴巴:“我当然了不得,非常了不得,你可别想着得罪我,医毒不分家,小心我给你下毒。”
宫泊禹又往下压了压:“你舍得?”
简寻:“目前是舍不得的。”
宫泊禹:“嗯。”
面色坦然,无所畏惧,全当玩笑话听。
两个人身体贴的极近,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渐渐地,简寻目光就变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宫泊禹,你是到了什么发情期吗?”
怎么随时随地都可以。
宫泊禹手肘撑地,一只手拂过的眉眼,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那张柔软的,浅粉色的唇上,声音带着蛊惑,跟深海的人鱼一般,哑着声说道:“此处很偏,无人踏足,阿寻,当真不想试试吗?”
确实无人踏足,可一转头,就能看到山下的村落,何止刺激,简直羞耻感十足。
简寻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一把揪住宫泊禹胸前的衣襟,抬起头吻上去:“媳妇儿,你有时候话真的挺多的。”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山草如席,夜色如幕,虫鸣吱吱,月似流光,更深露重。
甘甜的露水顺着枝叶掉落,压弯了腰,一滴一滴凝结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窝小水塘。
不远处的五两吃够了野草,打了个响鼻,似乎不明白主人怎么还不回去。
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露水,染了尘泥,最终变得一塌糊涂。
宫泊禹似是遗憾:“阿寻,这是我今日新穿的衣裳。”
话是这么说,可就没停过,还在糟蹋那件衣服。
简寻鼻子里哼出一声变了调的冷笑:“你……嗯……就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