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道友这血是何处取得的？”风吟斯询问。
解随像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着风吟斯的面，故意茫然看向正擦拭他手的姬聿礼，无助得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姬聿礼半点不动，眉眼认真地帮他擦手。
他手上血不算多，姬聿礼亲手弄上去的，姬聿礼即便再嫌弃，用清洁术也一劳永逸了，非要拉着慢条斯理地擦。好似他手上有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病毒，亟需消杀。
消完也不还他，就这么若无其事握着。
风吟斯见两人都不回答，不厌其烦又吐字清晰地问了一遍。
金多乐缺心眼，半点不看局势，全身上下翻找了遍，从腰间摸出块纯金打造的金牌递给解随：“方才太激动，忘记与你道谢了，要是有用得到的的地方，尽管开口。对了，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金牌给你，缺钱随时去金满楼取！”
解随两袖清风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坦然收下，金牌一到手便知金多乐的“金”字有多实在。
风吟斯脸上有些难堪，却没有任何责怪金多乐的意思，歉意抿唇道了句：“若有需要，我会鼎力相助。”
最后还是不忘，“还请道友解惑。”
眼睛却是看向姬聿礼的，似乎信了解随的无辜、不知情。
姬聿礼轻笑一声，抬眼与解随对视：坑我？
手上不动声色动了动，面上完全无视风吟斯。
解随暂时没应，若他周围的人会分析面部表情，应当能看出，他此刻眼神有些想杀人，很快真诚出言：“傀儡身上有个轻字，摸上去就有了。”
风吟斯皱眉，金多乐“嘶”了声：“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刻印里面可能留有主人的东西。”
又小声嘀咕：“还好都没想起来，要不然我多丢人。”
风吟斯按着眉心将金多乐拎到一边，拿出块弟子令牌又开始与宗门长老通信。
独留解随咬牙切齿看姬聿礼，姬聿礼面上波澜不惊恍若无事发生，装好人地拿出块水头极好的玉，玉靠近金牌，金牌边散作青烟飘进玉佩之中。
没等解随磨牙，玉佩挂到了他腰间。
“拿那么久，不嫌重？”姬聿礼笑问，指骨有意无意从他掌心，很难不让人想起之前风吟斯问话，姬聿礼在他掌心写字的手感。
“你可以放心，我从玉佩中拿不了东西。”姬聿礼轻笑着，抬手整理解随的衣袖，从肩膀捋到袖口，才语意不清道，“不是最怕麻烦？”
解随手指不自觉蜷缩，眼睑微压。
姬聿礼是知道了？
没来得及深想这语意不详的话，那头有传来声音。
“欸！那谁！”
解随看过去，金多乐愁容满面地挠着头发，手指插在鸡窝头里，迟疑但口无遮拦：“我们长老怀疑你和墓主人有关系，想要给你们测一下！”
风吟斯在他后方深深吸了口气，走上前修饰金多乐的措辞：“墓中除去无可避免的压制，基本没有杀招，我们怀疑是人群中有墓主人相识的人导致。”
“而经过阁中长老查阅资料得知，墓中前辈在占卜上有极强天赋，若你有幸继承，作为报答，我们掌门将亲自教导你。”
生怕解随误会，金多乐又死心眼道：“你放心，我们不是针对你，我们一群人都用墓里带出来的土测过了，就你们两个还没试过。”
他小心觑了姬聿礼，不敢惹姬聿礼这尊大佛，这人从头到脚就没搭理过他们几句。
而无论解随是不是，测完，结果都一半一半。
正常人见这情况都要拒绝了，解随偏不正常的答应了：“可以。”
他也想看看墓主人和他什么关系，怎么会任由他调用墓中一切东西。
金多乐没多想，乐滋滋让人从地上捧东西。
解随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要是他没记错，地上那层灰是金多乐他们一群人解除石化后，从身上抖下来的……
姬聿礼这混账东西又在后方低头笑，以手上的“宽面”为媒介，含笑传话：“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这么相信他们么？”
不信。
解随面无表情退回来：“我不介意你说。”
姬聿礼这混蛋还在笑。
“你不应该温柔些问我吗？”解随眯眼，耳边笑声传过，再传来声音，“或者，你主动牵我一次？”
“姬聿礼，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解随冷不丁问。
金多乐隔得不远，猝不及防听到一句，放灵石的手一哆嗦，白瞎了个刚布置好的阵法。
第一次？
但道侣？！
姬聿礼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
金多乐又竖起耳朵，风吟斯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弯腰开始自食其力。
金多乐得了空挡，恨不得站解随他们中间听。
偏偏忙的时候听不详细，没事了，对方又不说了。
眼见解随沉默，他也苦大仇深地沉到地上蹲着。
倘若他有读心术，应当能听见解随在想，那便是见过。以及解随可以肯定，自有记忆起，他没有缺失过任何记忆。
姬聿礼从哪里见的他？
墓中那句欢迎回家，又是从何说起？
但他听不见，只能看见姬聿礼指尖勾着解随的头发，神情温和的：“准你防着我，不准我对你有所保留？”
“解随，不要这么抗拒我，既然不能离开，就想办法利用我好了。”
金多乐：！
解随没搭理他：“手撒开。”
他没立即抽回姬聿礼握着的手，等姬聿礼自己放。
姬聿礼也没气他，无奈弯眼，放手让解随离开。
解随没有立即走，勉为其难动了动手指，将姬聿礼的头按下来，低头问了几句话。
“用不着你出手，放心去。”姬聿礼微微仰头，眉间蹭过解随头发，带着些缱绻留恋的意味。
好似，他们许久没靠这么近了。
金多乐完全摸不透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了。
解随不知是懒还是怎么了，淡眼看了眼姬聿礼，说抗拒也不抗拒，说接受也不怎么接受，立在原地等着姬聿礼让开。
姬聿礼竟也让了。
等到解随走进，问他要怎么做，他才张着嘴：“啊？做什么？”
问完后知后觉闭嘴，风吟斯头疼的：“多乐，去把头发扎好。”
转而看着解随，客气了不少：“您取一缕头发放在阵法中央就可以。”
解随没提他头发是刚接的可能没用，但他从姬聿礼那试探得差不多，本就用不到这个阵法。
更没有昏头到凭白给自己惹一身腥。
因为身上没刀，懒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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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转头看向姬聿礼。
姬聿礼也上道，手指微动，一抹绿光掠过，刹那间，飞叶衔着一缕头发飞落阵中。
掠过解随面前，仅是阵散开的风。
头发落入许久，阵法毫无毫无反应，小黄人们遗憾地叹气，仅有解随注意到的地方，轻风扫过手指，脚边一地落叶汇成：看阵。
解随随即低头，脚边阵法亮了一瞬，不过寸息光亮湮灭，似乎只是眼花。
指尖被风轻柔勾弄一下，指引着解随看向地上那堆叶片，叶片傻傻翻动着，汇成：“知道了吗？”
在金多乐凑近时恢复落叶该有的模样。
金多乐遗憾，撺掇着：“你把你道侣骗来试试呗！”
解随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姬聿礼，古木参天，姬聿礼一身白衣立在蔓延绿意中，笑意嫣然看着他。
无由头的，解随心头一动，好似曾看见过这一幕……
又仓促别开目光：“不了。”
金多乐有些鄙夷，马上又认怂：“行叭，我也不敢，看着就怵人。”
想到什么，怜悯地看着解随，给解随拿了两瓶灵丹：“你受委屈了，这药活死人肉白骨，哪天他把你杀了，你记得吃一颗。”
解随真诚发问：“杀了还怎么吃？”
金多乐想着，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又给解随掏了十来瓶：“听我的，你往后搁一个时辰磕一颗，有备无患。”
解随：……
“多虑了。”
只有风吟斯深深闭上眼，不愿意看金多乐这败家玩意。
可能是因为解随一身蓝衣，混在一群小黄人中好似橘子长霉斑，他自觉回到姬聿礼身边。
姬聿礼略感意外，随口打趣：“我还以为你要联合他们把我弄死了。”
“毕竟，你挺烦我。”
“我倒也没这么能找死。”解随淡然回答。
姬聿礼笑而不语，像是信了。
但解随清楚地认识到，姬聿礼信他个鬼，否则也不会在他留下个一模一样的傀儡时，那么快找上门。
彼时，体质怪异如他，又撞了鬼。
眼前山谷中，竹林平地长出，“沙沙”任风流过，一只透明的鬼挡在他面前，紫衣高马尾，发带飞扬，手上抱着把玄铁剑，可谓意气风流。
鬼不知道透过他在看谁，信手拈来一片发黄的竹叶，叼在口中问：“你明天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钱就白花了。”
解随一时沉默，只觉得，他最近撞鬼的概率有点高。
他没回答，他身旁没人回答，身后更没有。
就听鬼自顾自话：“我钱不够，你娘留给你的法器我都抵那了，你不去，店家就拿去当了。”
山谷空响，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解随耳后传出：“不去，还我。”
温声解随闭上眼，不用看他也知道，他背后没活人。
假如知道来这里会撞鬼，即便算到这里与他有关，可能会找到真相，也不来。
睁眼，高马尾的鬼已经走到他面前，对方身体已经开始消散，手却抓着他不放：“有劳帮我把那个法器拿回来，在浮梦岛月满楼。”
鬼只留下这一句，说完身体突遭晕染般变浅，幻镜骤然破灭，仅剩一张石床映入眼帘。
他在毫无察觉间，又落入了个墓穴，墓主人残留的紫气，正萦绕在他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