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小时,两人把所在的这栋别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囚禁他们的人。

    来到客厅,打开防盗门,甚至可以走出院子直接来到小区内的车道上。

    林珩又用脸刷开手机,检索了一堆新闻,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确实不是他们原来那个世界了。

    他很难想象自己穿越了,还是穿到了一本同名同姓的耽美小说。

    在这个世界里同性可婚,而且非常流行。

    据楚羿讲,主角另有其人,他和林珩只是炮灰,是双男主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制造矛盾的可怜工具人。

    夫夫俩分工十分明确。

    林珩是十八线小演员,颇有姿色但私生活混乱导致风评极差。因嫉妒主角受、人气偶像宋时玉,频频与之作对,最后被对方爆出偷税漏税、屡教不改,进去踩缝纫机了。

    楚羿倒是有个不错的身份——科技企业老板,奈何也逃不了炮灰的命运。

    他是宋时玉的青梅竹马,年少时就暗恋过他。跟林珩结婚后本应安分过日子,却又意外与宋时玉重逢。

    故人相见,难掩心动,感情变质,后来他企图撬主角攻贺铭的墙角,最后在与对方的商战中破产,被债主一路追到海上,失足落水而死。

    相比之下,宋时玉和贺铭的活就轻松多了。他们主要负责相亲相爱,然后瑟瑟,在各种地方瑟瑟。

    原著的剧情已经十分狗血,但他们穿越的原因更狗血。

    楚羿被外校的人盗用了姓名、照片和学历,在各大交友平台上撩骚约炮,据传不仅房费都让女方出,还脚踏N条船,闹得沸沸扬扬。

    他气得不行。上网搜自己名字,想看看被发到什么平台上了,弹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居然是配角跟他重名的小说。

    《霸总夜夜囚口口》。

    带着一丝好奇他点进了网页想看看谁家好人取名叫“口口”,直到热心读者评论区提醒“口口=和谐词”,他才知道“口口”不是什么人名。

    是他冒昧了,是他还不够黄。

    “重名就触发穿越?”林珩不可思议道,“我跟你的名字也不常见吧。”

    楚羿笑了一声:“网络小说看少了吧。顾谢楚林沈,都市小说男主常见姓氏,我跟你就占了两。剩下的字怎么好听怎么凑呗,能给你整个有寓意的都算是良心作者了。”

    林珩:“你还爱看网络小说?”

    楚羿:“胃口杂,涉猎广,什么都了解一些。”

    “胃口杂?”林珩鄙夷道,“杂到把男同小说都看完了?”

    楚羿身形微妙地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原本散漫而又漫不经心的状态。

    “说什么呢,我就看了个文案。”他顿了顿,“谁家正经直男看男同文学啊?”

    “不看能知道这么多剧情?”

    林珩目光锐利,眸光中闪过一丝质疑的神色。

    楚羿:“现在网络小说都有文案的,瞄一眼就知道剧情走向了。”

    林珩反问:“文案写这么完整,正文还有什么悬念?”

    “那我可不懂 。”楚羿摊摊手,“据说现在的文案都越写越长。比如我表妹爱看的jj文学城,一个个文案比命还长,要翻很久才能翻到底。”

    林珩不了解网文,放弃了跟楚羿讨论这个话题,目光又落回手边结婚证内容页的照片上。

    照片里两人挨得实在太近,肩膀的轮廓几乎嵌入对方的外轮廓里,近得有些刺眼。

    印象里他没怎么跟楚羿拍过双人合照,唯独有机会的一次是高中参加省级英语竞赛。

    那时林珩超常发挥拿了个特等奖,楚羿拿了个一等奖,学校想给他们拍合照上官网宣传。

    听说了这件事后,几个经常围在楚羿身边转悠的家伙跑过来阴阳怪气,说要不是楚羿在最后的演讲时口误,唯一的特等奖还轮不到他,让他别得瑟得太早······

    林珩气不过,扭头便走了,自然也是没跟楚羿拍成合照。

    最后官网的新闻用的是两张单人照片。

    所以眼下,对林珩来说首要解决的事情就是——

    “离婚吧。”

    他将结婚证拍在茶几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果断。

    楚羿愣了下,目光在林珩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眉梢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语气微沉道:“穿越到这种鬼地方,你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离婚?”

    一缕不爽从心底蔓延开去,说不上来是因为自尊心被刺了一下,还是触碰到了别的什么不想承认的东西。

    林珩皱眉道:“不然呢?”

    楚羿:“我们也算是来自原世界的老乡,不应该先团结互助一下么?”

    “先不论是否真的有必要团结互助,难道只有结婚才能团结互助?”林珩反问他。

    “......那倒不是。”楚羿淡淡地接了一句。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散漫而疏离道:“只是你刚穿书,连剧情都还没摸清楚,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你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不紧不慢,“喜欢的人”四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林珩的脸上,等着捕捉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反应。

    林珩被问得莫名其妙,皱眉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楚羿:“我只是想提醒你,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就算你有喜欢的人,在这里也没人看得到你的忠诚。”

    “忠诚?”林珩匪夷所思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见林珩如此反应,楚羿只当他不愿吐露心事,于是轻哂一声,耸耸肩道:“算了,当我什么也没问。”

    高中毕业,暑假的开始,他去林珩家的早餐店找林珩。

    一楼是店铺,林珩睡觉的屋子在阁楼上。屋子里很安静,他以为对方在午睡,蹑手蹑脚走上阁楼的台阶。

    直到步入二楼,隔着卧室虚掩的房门,他意外地听见了很低的交谈声。

    除了林珩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生的声音,似乎是他们的班长。林珩朋友不多,但班长算一个,偶尔他缺课的时候,班长会帮他留笔记和作业。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刹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房间里交谈的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层薄薄的漂浮在空中的棉絮。话音的间隙里,似乎渗着少年温润好听的淡淡笑意。

    楚羿很少听见林珩笑。大部分时候他都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眼帘微垂,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直,不怎么跟人搭话,说话了也很简短,显得倨傲又孤僻。

    这种微妙的陌生感让楚羿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朦胧的暧昧感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仿佛柔软的波浪,悄悄侵袭着楚羿的五感。

    晴朗明媚的阳光穿过漂浮的尘埃,将屋内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老旧却干净的木地板上。

    两道影子渐渐地重合······

    楚羿心跳得极快,像是撞破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

    “所以你到底离不离?”

    林珩的一声提醒让楚羿瞬间回过神。

    “怎么不离?”他啧了一声道,“我又不是gay。”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跟我结婚你一点都不吃亏。”

    “何以见得?”

    “这个小说给我的设定是有房有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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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市公司。”

    相比之下,林珩的原身就是个十八线小糊咖。拍戏没挣到几个钱,主要资金来源是之前的几任金主,平日开销是尝试各种医美来捯饬自己的脸,最后把一张原装脸弄得奇奇怪怪,没有戏敢找他。

    还好是身穿不是魂穿,不然林珩再有演技,拿一张整容脸也无可奈何。

    林珩淡漠道:“我又不是没有劳动能力,得靠你养着。”

    再说了,他早就习惯了过苦日子。

    他父亲是有名的话剧演员,后来得了一场重病,为了治病,家里欠下很多钱,他跟母亲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一个远房亲戚看他们母子可怜,把早餐铺子便宜盘给了他们。早餐店在林珩学校后的胡同巷子里,一共就十来平,除了早饭外还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挣的全是辛苦钱。

    除了帮母亲干早餐店,林珩还去父亲原来工作的剧院打工,那里常年缺年纪很小的演员。

    稍稍幸运的是,他继承了父亲演艺上的天赋,对台词过目不忘,临场也镇定自若。

    加上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他一起工作,耳濡目染之下,他的经验也很多科班刚毕业的演员丰富得多。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楚羿已经有些困倦了,掩嘴打了个呵欠道:“这个房间先给你睡了了,我去别的屋子。”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林珩一个人。

    他没急着睡觉,而是打开手机银行。就像楚羿所说的,原身确实经济条件窘迫,银行卡里就剩几个子儿,余额加起来点杯奶茶都够呛。

    “叮”的一声,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XX银行】您的贷款还款日为1月15日,应还金额21870元,请您于还款日当天17点前保存款足额。”

    对钱十分敏感的林珩身躯一震。

    这是什么?信用贷?

    他把短信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件比没有存款更糟糕的事——

    他买了房子。

    准确来说,他交了六十多万的首付,还剩两百万的贷款,每个月要还两万左右,得还十年。

    要命的是,开发商修到一半跑路了,这房子成了烂尾楼。原身为此还咨询了律师,手机上有他跟律师的聊天记录。

    要知道当初他跟他母亲欠债最多的时候,不过才八十几万。好不容易还清了,穿书到这里,又背上两百万的房贷。

    他是什么还债苦命人吗?

    乱七八糟的情绪憋在胸中,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闷。

    他干脆打开窗户。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烟花绽放完残留的火药味瞬间灌入肺里,呛得他有点想咳嗽。

    不远处,又一簇烟花升天,绽放,流星雨般地落下。

    高中时某个冬夜的记忆忽然闯入脑海。

    那天,楚羿带着一身寒气闯进他家,手里扬着两张烟花秀前排票,兴冲冲拽着他去看表演。

    在路过的市集上,他们买了两杯热红酒。

    纸杯握在手心触感暖融融的,红酒的香气混着肉桂与甜橙的味道,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缕缕白雾。

    两人并肩坐在江边的堤崖上,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偶尔被风撞得又失去些距离。

    天空中绽放着绚丽多彩的烟花,江面上倒映着澄澈明净的烟花,水上水下两个世界自此光明如昼。

    过了十二点,悠扬的钟声从江的另一岸传来。

    楚羿将杯子递过来跟他碰了下,在他耳边说了句生日快乐。

    真奇怪。

    他们关系曾有过那么亲密吗?

    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