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经过花园,几尾锦鲤正悠哉悠哉地浮出水面。
“二老爷,沈枝小姐到了。”小厮在外面敲门。
她到书房的时候,舅舅正在写字。
“舅舅,听福伯说您下朝后去醉仙楼寻我?”
钱明远看着自家外甥女这个大忙人终于得空过来找他了。
“林甫一案有了结了。他不仅滥用职权贪赃枉法,居然还做出拐卖女子给富家老爷的勾当,人证物证俱全,陛下下令将他三日后午门斩首示众,林甫家眷流放烟瘴之地,男子三代以内不得入朝为官。”
三代以内不得入朝当官?
看来陛下这次真的龙颜大怒了。
不过沈枝一点都不同情,拐卖女子还送去给那些富家老爷,他赚得盘满钵满,凄惨的是那些女子,运气好的能混个妾的身份,运气不好直接就是被当泄欲之物,简直是罪大恶极。
“舅舅,太子失去了钱袋子,他不会放过二皇子的,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便是他反击之日,到时又不知道要波及哪位官员。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拉拢您,您都不要妄想投靠哪一位,您只需要记住,只要陛下在,您就是忠于陛下就行。”
钱明远认为沈枝言之有理,历史上皇子夺嫡,必闹得朝堂血腥风雨,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陛下如今圣体安康,无需急于从龙。
不知不觉已至酉时,太阳西下,外头风凉。
钱明远和沈枝一起去前厅用晚膳。
“你们两个谈完话了?枝枝快来,今日特地让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小菜。”
“谢谢大舅母。”沈枝走过去挨着钱书宁坐下。
二舅母让丫鬟给沈枝布菜,书宁和钱之煜在抢着最后一块小排,钱之瑾看准时机直接把它夹进了自己碗里,两人看着大哥互瞪一眼,泄气了。几位长辈看着小辈这样也不出声阻止,似乎习以为常,无奈地笑了。
沈枝看着一大家人坐一起用膳,热热闹闹地,心里暖意融融。
在花厅,宋时宜让丫鬟去把她珍藏的花茶泡上来。
沈枝小口品尝着,茉莉花香四溢,很不错。
“诶?枝枝,这花茶用来配你的点心正正合适。你的花间点不是定于元宵节开张吗?赶明儿你可以先在钱府办一场点心宴,舅母寻个由头帮你把我相识的夫人世家小姐邀请过来,算是提前为你花间点打出名声。”
沈枝确实琢磨过,奈何她在京城相识的姊妹不多,就放弃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十八弯,二舅母倒是帮她想到了。
大舅母:“我看可以,直接定在正月十三,届时在拜帖上写上:钱府孟春茶会宴。”
“谢谢两位舅母,那我提前准备准备。”
沈枝心满意足地回去沈宅了。
清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沈枝慵懒地侧躺在榻上看着窗台。
在京城,整个冬天都没见下过几次雨。沈枝蛮喜欢下雨天的,雨水拍打着,让人感觉很安静,大脑会放空。
这会雨大,去不了醉仙楼。她打算今日多试几道点心,还有要昨日那样的点心食盒,到时候可以让舅母送给一些交好的夫人带回去。
“白露,你去把小青她们带过来,我要教她们做新的点心。”
“是,小姐。”
沈枝把从人牙子那带回来的十位丫鬟分别按照颜色赐名,简单易记,不然人太多,她根本记不住。她昨日出门前还去看了一眼,白露和惊蛰把她们调教得挺好的。
她挑了三位当过厨娘的来教导做点心,到时候加上立夏和霜降,铺里就一共有五位厨娘,大堂就交给白露掌管,白露性子稳重,胜任得来。
由于沈枝经常捣鼓新吃食,沈母直接在她院里给她开辟了一间小厨房,里面吃食材料一应俱全。
她捞起昨夜泡的糯米,和白马豆分开两个蒸笼一起上锅蒸半个时辰,把白马豆剥皮捣鼓成压成泥,倒入锅中加糖炒到融化,出现浓稠的状态便好了,把豆泥搓成一个个小圆球。
糯米加水舂到黏糊为止,用糯米皮包裹圆球,在案板上撒上一层熟糯米粉,表皮滚上糯米粉,用樱瑾模具压成花形。
沈枝尝了一个,外皮软糯,豆泥绵密细腻,还挺不错的。
把透花糍一起打包好。
沈枝数了数,今日做了二十多个点心食盒,她留出来二十个让白露放在厢房里,其余分给府上众人品尝。
前厅里,沈父沈母坐着喝茶。看到丫鬟拎过来的点心食盒,颜色不一,精致有趣。
沈母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荷花酥,粉白相间,入口酥松香甜,层次分明。
她十分喜欢。
沈父拿起一块梨花酥咬下去,酥皮簌簌落在掌心,随着糕点化在口中,他眯起了眼睛,咽下去又赶紧再吃一口,这次细细品味,他居然吃出来一股龙井味。
“枝枝,这块梨花酥怎会有龙井茶香?”
“龙井茶香?”沈母怀疑地直接拿起梨花酥咬了一口,确实如沈观复所说,一股龙井香在舌尖弥漫。
“爹,娘?喜欢不?我在做梨花酥的时候,把龙井茶烘干碾磨成粉,加少量进去和面粉一起和,这也是为何能尝到龙井茶香的原因。”
沈家二老看到自家闺女,宝贝得不得了,这么心思灵巧,到底是随了谁。
“好了,爹娘,您们二位慢慢品尝,我要去书斋一趟。”
沈枝拿上几张她早晨画好的图纸直接去了墨香书斋。她打算提前印几百张仿单出来,到时在钱府茶会宴上发一发,吸引大家的兴趣。
西市长湖街,墨香书斋靠近书院,整条街不似东市那么热闹。
“掌柜的,您这可帮忙印拓?”
“自然是可以,小姐,您要印拓什么?”
“这个,最快何时能取?”
掌柜接过图纸,只见纸上画着不少精致的糕点,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花间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花间茶点,甜香漫京城。
这倒是个新奇的仿帖。
掌柜告知她明日午时过后可来取。
沈枝回到醉仙楼,午市过后客人还是那么多,三三两两地聚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少东家,摄政王爷派人把食盒送回来了,还有一个锦囊说交给您。”
沈枝拿上锦囊和账本回到梅阁。
她先打开燕君越给的锦囊,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为花间点寻得一位善做糕点的宫里厨娘。
沈枝明白。
她翻开账本慢慢看起来,醉仙楼现在每月稳定盈利在七千五百到八千两之间。
她支用了一千五百多两去开点心铺和药膳铺,药膳铺她盘下来的店就在醉仙楼这条街,隔得不远,花了四百两盘下来的,不过沈枝还没空去管何时开张的事情,她让管家帮忙盯着装修,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把点心铺开起来。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桌。”
一位衣着朴素,头上插着根木簪子的老婆子带着一位肥头大耳的男子坐下便大声喊叫。
周围的食客都看着她们。
“宝儿,这就是娘跟你说的酒楼,你外舅公家开的,娘没说谎,这酒楼规模很大,你在这当掌柜正好。”
林大宝眼珠子乱转,看着满座的客人,露出贪婪的眼神。
伙计看到他们一坐下就这么豪气得点十几样招牌菜,衣着打扮却十分朴素,口音也不似京城人,有点担心。
不过想到少东家说的,来者皆是客,咱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必须热情对待客人。
他还是写下了菜单招呼后厨上菜。
东坡肉、栗子炖鸡、松鼠桂鱼等等,摆满一桌。
两人吃得油光满面,肚皮圆滚滚。
“娘,这酒楼真不错,我要在这里当掌柜。”
“好,娘来安排。”
她故作淡定,带着宝儿走向门口。
“欸,这位大娘站住,您还没结算呢?”刚才一直留意他们的伙计看见人要走,赶紧跑上来拦住。
“这位小二,我是你家酒楼东家的舅母,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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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姓沈?东家可是名唤沈观复?”
伙计听到东家的名字,稍有迟疑,不过京城人谁不知这是沈家的酒楼?
“掌柜,快过来,这位大娘自称是东家亲戚,还没结算。”
福掌柜刚从二楼雅间下来,便听到伙计叫他。
福掌柜打量着跟前两人,不似东家在京城的亲戚。他在醉仙楼十几年,从未见过二人。
“大娘,您说是东家舅母,您稍等,少东家正好在楼上,我请她下来一趟。”
福掌柜向伙计使了个眼色,转头去找沈枝。
“少东家,楼下来了一对母子,自称是您家亲戚,吃完饭还没结算。”福掌柜在门外敲门。
我家亲戚?还有亲戚来吃霸王餐的?
沈枝放下账本跟着福伯一起走下去。
她在楼梯上就看到了大堂柜台的二人,贼眉鼠眼,眼神乱转,这不太像沈家的亲戚吧,至少她没见过。
“大娘,我是沈枝,您怎么称呼?”
林大娘看到一位身穿鹅黄色罗裙,明艳动人的女子缓缓走来。
她热情地上前一把拉住沈枝的手:“哎呦,这就是枝枝吧,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外舅母呀。你洗三宴时,我还见过你呢。”
林宝儿神色眯眯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沈枝很不舒服,她一记眼神瞪回去,脸色清冷。
“外舅母?”
“对,我是你爷爷的表姐。是该称一声外舅母。本想着去沈宅寻你父亲的,你在这正好。”
她拉过林宝儿:“这是我儿子,能干聪慧,你把他安排在醉仙楼当掌柜。”
沈枝掏了掏耳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老人家说啥?”
福伯听到这句话简直不可置信,再把这位三十好几,肥头大耳的宝儿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就这还聪慧?
这算哪门的亲戚,八杆子打不着。
沈枝拿过账本,他们二人一共吃了三两二文。
“大娘,您在想什么,就算是亲戚来吃饭也得结账,给您打个折,诚惠三两。还有目前不招掌柜,谢谢。”
林大娘一听三两可还得了?她根本没钱,别说三两,就连三百文也没。
这贱蹄子,怎么好意思问亲戚要钱。
“枝枝啊,你太不懂礼貌了,女子这样可不好。我是你爷爷的表姐,就算你父亲在这也得恭敬地喊我一声表姑。”
说到这,她还挺得意地挺直腰板。
呵?想吃霸王餐还要我尊重?
“平安,去报官,就说有人来醉仙楼吃霸王餐。”
沈枝不想跟无赖之人浪费口舌。
听到报官,林家母子都慌了,没想到她一点情分不顾。
“哎呦,有人欺负老人了,亲舅母都赶得出去,简直亲情淡漠之人啊!”林大娘躺在地上无理撒泼。
大堂食客留意到这边动静,都纷纷看过来。
沈枝放任她在地上撒泼,坐一旁闭目养神。
两位铺头来得很快。
“是谁要报官?”
沈枝指着地上二人:“大人,这两人吃霸王餐,还在这撒泼打滚,扰乱酒楼生意,烦请您二位带她们回去。”
铺快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娘,直接抓走林大宝。
“娘,救命啊!”
林大娘猛地站起来追上去,边追边喊冤枉。
沈枝让福掌柜跟过去处理。
面对无赖之人不能手软,有一便有二,报官是最稳妥的,小百姓都怕官。
沈枝当晚回到沈宅还把这件事告诉给沈父沈母听,二人一听都表明只是见过一次,跟这位所谓的舅母没有来往过,听到她这么无赖的样子都称报官没错。
不然以后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来酒楼闹,以后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正月十二这天,林甫坐上囚车押去午门,很多百姓都跑去看,追着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听说午时,侩子手手起刀落,血流满地。
沈枝没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