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意……你是说——林意少尉！？”顾桢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他只知道自家小叔借自己的身份潜入学校， 但没有过问他到底要调查什么。
所以，自家小叔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就和林意少尉接触上了？
林意少尉可是顾桢的偶像。
自从当年在星网直播上， 看到最后关头即使面临劣势，林意也依然保持镇静，最终反败为胜。自那之后， 顾桢便被他强悍而美丽的身姿所折服。
“他，他要见我？”顾桢的声音有些发颤， 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他只觉得头脑一片晕晕乎乎， “为，为什么啊？小叔你的伪装被发现了？”
“不。”顾弋霄淡淡道， “林意他有话要说， 需要我们两个同时在场。”
“好， 我马上过来。”顾桢不再多问，立马赶往这边。
三十分钟后，顾桢赶到了他自己的宿舍。
顾弋霄刚刚用整容仪将自己的外貌恢复原样，此时正坐在桌前给自己打抑制剂。
顾桢鼻子轻轻动了动，空气中漂浮着同为alha的信息素的气味。
“小叔， ”他满脸担心，“你易感期来了？”
“嗯。”顾弋霄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将针剂里的液体推了进去。
随即手指轻巧地一扬， 将玻璃瓶扔进垃圾桶。
顾桢的视线随着那个玻璃瓶下坠的弧线一同落进垃圾桶。
里面躺着四个一模一样的透明小瓶。
顾桢不敢置信， “你打了四针抑制剂？”
寻常alha打一针就够了，可顾弋霄足足打了四针， 还是强效抑制剂，对身体损害很大。
“你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搞吧？”顾桢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 满脸都写着不认同。
“我不想让他发现我的身份。”顾弋霄道，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从手臂逐渐蔓延至全身的冷意。
“可是，”顾桢不敢置喙他的决定，但他满脸费解，“你有什么一定要瞒着林意少尉的必要吗？”
顾弋霄诡异地沉默了。
没有。
但他不想当着林意的面揭开真相。
他没有亲眼目睹对方失望表情的勇气。
“赶紧走吧。”顾弋霄生硬地岔开话题，站起身向门边走。
顾桢转过身来看向他的背影，“就算你打了抑制剂，信息素还是会有一点外溢，你确定林意少尉不会发现？”
“没关系，他闻不到信息素。”顾弋霄面上仍然十分镇定。
顾桢不说话了，不甚赞同。
顾弋霄不顾他满脸的纠结，在去的路上，将重要事项包括林意现在伪装的身份向顾桢交代了一遍。
顾桢有些头疼，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林意的宿舍门口。
“顾上校，你来了。”林意开门迎接他们进来。
顾弋霄的心里突兀地难受起来，心脏被拧成一团。
看林意慎重的神色，以及他把这么多人都叫了过来，安瑟姆猜测他可能有了重大发现。
安瑟姆有些紧张，他咽了口口水。
四人在客厅茶几前坐下。
尽管顾弋霄连打四针抑制剂，他的信息素仍然不可抑制地往外溢出。
安瑟姆正全神贯注盯着林意的脸，眨都不眨，突然从身侧传来一股极其浅淡的alha的信息素的味道。
安瑟姆疑心自己闻错了，他鼻尖翕动了两下，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顾弋霄。
顾弋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头部没有任何动作，微微一个侧眼，给了安瑟姆一个警告的眼神。
安瑟姆安分守己地收回视线，垂下了头。
没关系，总有他和林意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候这家伙的秘密就别想再瞒下去了。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暗流涌动之际，林意终于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都是想查清这件案子的人。”
顾弋霄双手环胸，点点头。
林意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担心。
“目前，根据奥菲利亚的证言来看，我们已经能够确定三皇子是假死了。”
顾桢即使已经被小叔告知他们在调查什么内容，但仍然感到一阵心惊。
林意继续道，“就在刚刚，我有了个重大发现。”
“我怀疑，三皇子假死后并没有隐藏起来，而是继续在众人面前活动。”
这句话刚一出口，在场的其余三人顿时纷纷抬头看向他。
迎着众人的视线，林意一字一顿道，“以太子的身份。”
顾弋霄摩挲着下巴沉默不语，顾桢瞥向自家小叔，安瑟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林意补充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通过某种途径，我拿到了林意少尉的光脑。”
顾弋霄猜到那是安瑟姆给他的，在林意失踪期间，他早就把安瑟姆的身世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林意少尉在7月31日当天前往美术馆，但最后一个展馆的记录仅有太子的记录。”
安瑟姆第一次听到具体的案情，他的双眼一直注视着林意，表情十分认真。
“但同时在那天，太子在前一天就已经去伊拉星视察了，并且在那里待了三天，虽然没有官方的新闻报告，但我在伊拉星看见了视察记录。”
林意继续道，“而根据奥菲利亚的证言来看，以及林意少尉的光脑中显示，约他出去的人很有可能是三皇子。”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意看向顾弋霄，“顾上校，您拿过星际机甲联赛的冠军，应该知道只有冠军才能进入最后的展馆吧。”
顾弋霄点点头，“我和林意拿到冠军回学校，在医务室里醒来的第二天就去录入信息了。”
他念“林意”两个字时十分轻快，像在说什么令人喜爱的事物，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没错。”林意点点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弋霄语气的变化，注意力全放在他所说的内容上，“我去找了之前的影像资料，太子第一次拿下星际机甲联赛冠军时，刚一回到学校就立马去录入信息了。”
“那也就是说，没有更换身份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顾弋霄的眉毛紧蹙起来。
“尽管三皇子身为omega，但他的机甲技术十分高超，出于某种原因，当有需要开机甲的场合，他会代替太子去参加，所以美术馆录入的其实是他的生物信息。”林意说出自己的推测。
“那他陷害林意少尉的目的是什么呢？真正的太子现在又在哪？”顾桢问。
林意沉吟，“真正的太子在哪里，目前我们无从得知。”
“但三皇子的目的——一方面是方便他自己假死更换身份，另一方面——”
林意的目光凛冽起来，“我怀疑和这所学校里不断涌现的虫族有关。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顾桢问。
“三皇子如此大费周章，他之后应该还会有动作，我们最好先静观其变，避免他发现端倪后做出过激的行动。”林意道。
经过一番交谈后，顾桢更加崇拜林意了。
不愧是他偶像，不光机甲开那么好，脑子也聪明。
顾桢用余光偷偷打量顾弋霄，他知道小叔对自己偶像有意思，从他还在上大学时就开始了。
希望他能争点气吧，这样他以后就能经常见到偶像了。
说不定还能让林意少尉指点自己呢。
顾桢莫名兴奋起来。
林意站起身，“顾桢，你跟我进来一趟。”
被剩下的纷纷把目光投向顾桢。
骤然被自己偶像点名，还是一对一，顾桢有些惊喜，也顾不得自己小叔铁青的脸色，头重脚轻地跟着林意进了他的卧室。
两人一走，客厅里的伪装瞬间被撕破。
安瑟姆冷笑了一下，目视前方，双手环胸，“之前的顾桢是你伪装的吧？堂堂顾上校，竟然伪装成自己的侄子，你为什么要骗他？”
顾弋霄同样没有看他，只凉凉道，“管好你的嘴。”
门内，顾桢刚想问林意找他有什么事，一只微凉的手便贴在了他的额头。
顾桢瞳孔骤缩，下意识要退后，但最终只是僵直地立在原地。
抬眼便见林意满脸关切，“你刚刚易感期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现在没事了吗？”
“没，没事了。”顾桢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回应。
林意将手拿开，但顾桢的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顾桢满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小叔他经常和林意少尉这样亲密接触吗？
天呐，他每天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
“哦对了，你先等一下。”林意转身在自己抽屉里开始翻找。
信天翁哀叹，“你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给人家错觉啊。”
林意没懂它在说什么，回了个“啊？”。
短暂的交谈间，林意已经找出来几只alha专用抑制剂，交到顾桢手里。
“这几只抑制剂给你，你易感期的时候状态好像不太对。”
“至于刚刚的事……”林意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没关系的，易感期的alha是比较容易失控，我能理解。”
出了什么事？什么叫“容易失控”？理解什么？
顾桢顿感五雷轰顶
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刚刚路上顾弋霄向自己讲述某些情况时，那欲言又止甚至带了点心虚的神色了。
小叔他到底顶着自己的脸对林意少尉做了什么啊？！
顾桢恨不得当场跪下去，替自己小叔向偶像谢罪。
不一会儿，林意和顾桢两人出来了。
顾桢跟在林意身后，不断用眼神向顾弋霄提出质疑。
顾弋霄没注意到顾桢的异常，但见到林意出来，他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林意没发现，信天翁倒是注意到了，顾弋霄和安瑟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
这两人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尽管气氛较之前更加凝重了，但林意天然就有无视一切诡异气氛的能力，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的眼神交流。
林意在顾弋霄对面坐下，正色道：“顾上校，为了证实我的猜想，麻烦您再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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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顾弋霄打开自己的光脑。
林意的目光落在这个没有任何标志， 通体银灰色，具有金属光泽的光脑上。
这部光脑属于军部上校这个身份，拥有远高于其他普通军官的权限， 能查询各类不向公众呈现的数据。
林意之所以让顾桢叫顾弋霄过来，正是想借他的权限查找星际机甲联赛中所记录的参赛选手的数据，与“OLLUX”进行对比。
实力高超的机甲驾驶员往往战斗风格也十分鲜明， 林意是这样，OLLUX也是。
顾弋霄毫不费力查到了往届星际机甲联赛的数据。
这些数据只是不直接向公众公开， 但实际上保密程度并不高。
顾弋霄一目十行扫过满屏数据，将属于太子的数据拷下， 传给林意。
林意垂下眼比对。
其余人皆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整个宿舍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半晌， 林意抬头， “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从使用光刃袭击对手的角度到调出粒子炮惯用的发射路径再到选择机甲装备时的偏好， 比赛中太子的所有操作和林意光脑里那个名叫“OLLUX”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安瑟姆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心吊胆起来。
他有些焦躁不安地捏着手指，“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在场三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向林意。
“暂时先不要声张，我怀疑他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阴谋。”林意清冷的声音将安瑟姆心中焦灼不安的火焰浇熄了些。
林意总是有应对的办法，总是什么也不怕， 有他在就很令人安心。
“你怀疑三皇子和虫族有勾结。”顾弋霄道。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顾桢面上毫不显色， 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安瑟姆则是直接失声叫了出来：“什么？”
“是这样。”林意点点头， “我们目前最好先静观其变， 不要让他发现什么端倪，避免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这时， 林意身上“叮”地响了一声，是光脑提示音。
林意掏出来一看，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手将光脑扣下，“是广告。”
众人协商一致后，顾弋霄率先开口，“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他起身，不含温度的眼神在林意身上逡巡一番，再度开口：“如果有新的发现，第一时间找我。”
“好。”
顾弋霄转身迈出两步，顾桢连忙起身追上去，“小叔，我送你。”
走到门边，顾弋霄再次回头，补充了句，“注意安全。”
没带主语，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林意笑了起来，说：“你也是。”
安瑟姆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意，他和顾弋霄很熟吗？为什么要用这样亲昵熟稔的语气？
而顾弋霄像是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妥的地方，点点头走了。
随着门“咔哒”一声合上，安瑟姆抓紧时机，“林意，你不知道，他其实……”
林意将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刹那间，安瑟姆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
一门之隔，叔侄两人正在门外僵持。
顾桢问顾弋霄，“小叔，你查的案件到底是什么啊？三皇子真的和虫族有勾结？他要……”
顾弋霄伸出左手，掌心向外，一个明确示意他闭嘴的手势，顾桢还未出口的话语便悉数又咽了回去。
顾弋霄淡淡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不是，你……”顾桢气结。
顾弋霄没在意顾桢的回应，他已经从怀里拿出整容仪，按在自己脸上。
“唉！”顾桢见顾弋霄没有要向自己透露案件的想法，重重地叹口气，转身离开。
下一秒，顾弋霄顿时浑身卸力，右肩不受控制般砸在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刚刚那四支抑制剂的副作用仿佛刚刚一直在蛰伏，集中于此刻爆发，顾弋霄伸出手，却连握住门把的力气都没有。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手臂又无力地垂下。
顾弋霄的眼睫颤抖着，他头脑晕眩，眼前发黑，已经看不清任何景物。
下一秒，门“咔哒”一声打开。
顾弋霄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像沙砾堆成的塔被水流冲刷那样，无可挽回地流逝。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关切。
“你怎么了？还好吗？”
顾弋霄的鼻尖终于嗅到那股清淡的带着温度的草木香，他将头埋进温暖的颈窝，如图倦鸟终于投入旧巢。
林意扶着顾弋霄，不正常的热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导到林意肩上。
安瑟姆从门内探出头，问：“他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应该是用药过度。”林意言简意赅，“不用你帮忙。他是alha，现在在易感期，可能会对你产生影响，你回去吧，我带他去他的宿舍。”
“好。”安瑟姆揪紧自己的衣服，一步三回头，在彻底看不见林意远去的背影后，才咬咬唇关上宿舍门。
另一边，林意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顾弋霄扶到他的宿舍。
将顾弋霄在床上安置好盖上被子后，林意直起腰，喘了口气。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信天翁问。
林意早有猜测，他捋起顾弋霄的袖子一看，果不其然，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有四个针孔。
“打了四针抑制剂，副作用太大了。”林意道。
顾弋霄漆黑的梦境里自始至终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但随着香气的逐渐消逝，顾弋霄周身渐渐冰凉起来。
终于，昏暗的灯光下，他猛然睁开眼。
顾弋霄坐起身，周围的环境很熟悉，自己正处于顾桢的宿舍，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住。
墙壁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卧室的灯被关了，唯留书桌上一盏小台灯，在一片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
顾弋霄侧头，向室内唯一的光源看去。
林意正趴在灯前睡觉。
黑色的碎发覆盖在雪白的脖颈上，后颈不设防地暴露在空气中，被黑色紧身训练服所牢牢包裹住的瘦削的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顾弋霄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心里挣扎，是给林意披上一件外套还是把他抱到床上。
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顾弋霄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屏住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一步一步接近林意。
但刚到林意身边，他立马睁开眼。
“你醒了啊。”林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上去还有些困顿。
顾弋霄“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没回去？”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这简直像是在赶人。
“我担心你晚上还会出什么状况。”林意道。
话音落后，一阵寂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尴尬的气氛。
林意摸了摸头，率先问：“你为什么要打四针抑制剂啊？那个应该很伤身体吧。”
顾弋霄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他抬眼，借着昏暗的灯光深深地看向林意。
“易感期会剥夺alha的理智，将平时藏得最深的……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点儿贪念放大，”顾弋霄垂下眼，自嘲般扯了扯唇角，嗓音带着点不甚清醒的暗哑，“我怕再发生那种事，你会远离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抬眼，借着微弱的灯光观察林意脸上的表情。
有些无措。
但不是全然的厌恶或拒绝。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顾弋霄的心徒地轻快起来，心跳加速，越来越快，他垂下眼，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盖。
他等待着林意的回复，心底升腾起一种微小的希望。
这希望本来是微渺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却在林意的沉默中越来越膨大，让他的心口发胀。
林意无言半晌，没接他刚刚的话，而是轻声问，“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已经没事了。”
林意点点头，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顾弋霄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是要挽留他，但只徒劳地握住一团空气，最终又收了回去。
林意权当没看见，径直走出去。
顾弋霄斜倚在宿舍门框上，目送着林意越走越远。
凭他多年对林意的了解，林意刚刚绝对是紧张了。
顾弋霄唇角微微勾起，将那人的背影自始至终框定在自己的瞳孔里。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瞧你那点儿出息。”夜鹭毫不留情地吐槽。
走廊的灯光同样微弱，林意在一片昏黄中向自己宿舍走去。
这个点宿舍外早已经没有人了，空旷的走廊里一时只剩下林意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信天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意想了想，问：“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泡你。”信天翁斩钉截铁下了结论。
“唔。”林意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所以呢？你的态度呢？”信天翁迫不及待地问。
见林意不说话，信天翁又补充道，“他可是顾弋霄的侄子，顾弋霄不是和你绝交了吗，你要是和他谈的话，以后遇到顾弋霄会不会有点尴尬？”
“你担心的情况应该不存在，”林意道，“因为他就是顾弋霄本人。”
“本来只有他扮演顾桢的话是看不出来的，但他和顾桢同时出现，有了对比就很好认了。”
“顾桢一直是他在假扮，今天可能是因为我要同时见他们两个，他就把真的顾桢叫来了，自己恢复了‘顾弋霄’的身份。”
与此同时，林意在脑海里勾勒出下午的画面。
顾弋霄眼神中的晦涩和压抑，以及顾桢面对他时的紧张和僵硬，这简直是把谜底摆在谜面上。
“什么？”信天翁惊讶过后喃喃道，“那你……是之前就认出来了这次才要同时见他们两个吗？”
“不是，”林意淡淡道，“今天算是意外之喜吧。”
“那他认出你了吗？”信天翁问。
“应该是，”林意道，“不然他不会毫无理由地帮我这么多。”
“你不是之前说过你俩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就是那个什么集训营的时候。”信天翁当时在肖恩那里检修，没跟着林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再跟你说吧。”林意毫无诚意。
他已经能够看见自己的宿舍门，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你已经知道他喜欢你了，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啊？”信天翁穷追不舍。
林意沉默地在自己宿舍门前停下，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信天翁气结。
良久的沉默后，林意不自在地将目光投向地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正要开口。
下一秒，一声“叮”突兀地响起，撕破了一地寂静。
林意从身上拿出光脑。
就差一点，信天翁暗骂，到底谁在这个时候发消息啊，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啊？
光脑屏幕亮起，为林意的侧脸镀上一层白光。
林意在看清发来的消息内容后，瞳孔骤缩。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下午发来的——
“下午好呀林意，我是奈廷，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亲亲］”
林意已读不回。
紧接着是同一号码刚刚发来的消息——
“我手里有你需要的关于三皇子的情报，现在你愿意理我了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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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不好意思之前把奈廷的名字打错了，现在已经改过来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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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片黑暗中， 林意映着白光的脸神色莫名。
漆黑的眼睫动了动，林意没有回消息，将光脑关闭， 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啪嗒”一声，门被合上了， 隔绝了外界的黑暗。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宿舍里静悄悄的。
路过客厅时， 透过卧室的门缝，林意看见安瑟姆的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林意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后， 信天翁思考半晌，提出质疑， 语气凝重， “奈廷从哪能获得三皇子的消息？他……”
林意随手将光脑扔在书桌上， 随后将耳钉取下，放在光脑旁边。
林意脱了衣服丢在床上，径直走入浴室。
几秒后，水声响起。
信天翁改为外放模式。
“放着他不管可以吗？”它有些担心地问。
“嗯。”林意含糊不清的应声透过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二十分钟后，林意穿着浴袍， 身上裹着一层水汽，边拿浴巾擦着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
水珠顺着墨色的发梢滑进白皙的脖颈， 最终从浴袍掩映的小腿坠落， 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林意走到桌前， 垂眼看向光脑。
在他洗澡的这短短二十分钟内，奈廷已经连续发了三条消息。
“你在睡觉吗？可是为什么我这边显示已读”
“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在故意吊着我吗”
“求你了理我一下吧[大哭］”
……
林意在书桌前坐下，顺手回复， “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秒回，“你终于理我了！[礼花］”
林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发光的屏幕。
他了解这家伙，奈廷一定是手里切切实实地握着重要的线索，现在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果不其然，奈廷接下来又连发四条消息。
“我真的有线索，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最近可以回垃圾星一趟，那里应该会有你想见到的东西”
“但是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哦，可能会有危险，记得多带几个人”
“加油哦，注意安全[爱心］”
林意想了想，回了个“我知道了，谢谢。”
“主人，你真的相信这家伙？你要回一趟垃圾星吗？”信天翁问。
“嗯，明天就出发。”林意起身，去检查自己现有的装备。
“那，还要告诉……吗？”虽然信天翁没说出口，但他们俩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当然。”林意颔首，“顾弋霄的帮助对我们来说很关键。”
真的只是需要他的帮助，你对他难道没有一点儿意思吗？
信天翁情不自禁想问，但最终没敢说出口。
它害怕自己养的大白菜真的就这样被拱了。
于是信天翁换了个人问，“那还需要告诉安瑟姆吗？”
“不，”林意道，“他实力有限，如果一起去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我和顾弋霄行动要顾及他也不方便。”
“但是，就你们两个人，到时候有突发情况怎么办？”信天翁仍然忧心忡忡。
“会没事的。”林意道。
但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不就像约会一样了吗？
信天翁硬生生憋住自己的疑问。
……
尽管凌晨才躺到床上，但凭借着强大的生物钟，林意依然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
他一如往常地去操场晨练，晨练完后，林意回到宿舍，路过客厅时再度看了安瑟姆卧室一眼。
卧室门也一如往常地紧闭着。
林意回到自己卧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动身前往顾弋霄的宿舍。
林意按下门铃，从门后远远传来顾弋霄的声音——“进。”
随后门自动向内打开，林意抬脚走入。
顾弋霄这间双人宿舍看样子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住。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
林意走向处在声音传来方向的那间卧室。
卧室门没完全合上，留了条小缝。
林意在卧室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又静静地等待了两秒，才推门而入。
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唔”了一声。
顾弋霄刚洗完澡，此时只下身围着浴巾站在书桌前，他侧对着林意，手里拿一条毛巾擦着头发，精壮的上半身裸露着。
窗帘拉开着，阳光投进来，涂抹在他的肌肉上，给顾弋霄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视线没移向林意，而是落在面前的虚空中，淡淡问：“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意的目光则十分坦然地在顾弋霄的上半身巡视。
这家伙身材真好，有肌肉的话驾驶机甲也会更为轻松。
原来如此，林意暗自思忖，难怪顾弋霄驾驶机甲的风格十分直接粗暴，破坏力极强。
看来他之后也要加强身体锻炼了。
顾弋霄余光察觉到了林意直勾勾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林意说，“我昨天得到了关于三皇子的线索，要去垃圾星一趟。”
垃圾星……顾弋霄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里离首都星十分遥远，与核心繁华星球极其严苛的环保法案相比，企业家们更乐意将高辐射废料，重金属等无法处理的垃圾倾倒在那里。
因为环境遭到污染，垃圾星人烟极其稀少，科技也落后，法案更是残缺不全。
也因此，那里成为被星盗和逃犯所垂青的地方。
林意继续道，“但我目前不确定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你……”
话还没说完，顾弋霄就快速打断了他，“我陪你一起去。”
“好。”
等了半天，顾弋霄没听见林意的下文，也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发现林意的目光丝毫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
他面颊微微发红，但表情依然冷淡，“你看什么？”
林意说：“身材不错。”
非常客观公正的一句表达赞美的话，语气里也满是肯定，但仍然让顾弋霄暗自咬牙。
这家伙怎么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昨天暧昧旖旎的气氛难道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吗？
“谢谢。”顾弋霄冷淡道。
林意不留在这里打扰他换衣服，转身推门出去了。
待林意的背影彻底从余光里消失后，顾弋霄才骤然松懈下来，双手撑住面前的书桌，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刚刚一直绷着，生怕松一口气会让肌肉线条更不明显。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再度被打开。
林意探进半个身子，表情理直气壮。
他说：“对了，我们最近不能去上课，你记得帮我申请一下假条。”
“好。”顾弋霄一口答应。
林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随着“咔哒”一声，门被再度关上。
顾弋霄这下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低着头，搭在头上的雪白的浴巾垂下，遮住他通红的耳垂。
……
顾弋霄整理好着装，带好装备，走出卧室。
林意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去，顾弋霄还是穿了一身他惯常穿的纯黑色作战服，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银白色，十分精巧别致。
林意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顾弋霄问：“没有别人要去了吗？”
林意点点头，“嗯，就我们两个，其他人不太合适。”
那就是其他人太弱了的意思。
顾弋霄隐秘地勾了勾唇。
他走到林意面前，将阳光悉数遮盖。
看着被笼罩在自己阴影里的林意，顾弋霄居高临下道：“走吧，坐我的私人星舰去。”
“装什么，”信天翁不屑，“有私人星舰了不起吗？”
“挺了不起的，”林意诚恳道，“一艘最便宜的私人星舰顶我十年工资。”
信天翁沉默，半晌才说，“那还是趁有机会坐的时候多体验一下吧。”
一人一A交流几句话的功夫，顾弋霄已经在通讯里吩咐人将他星舰港里的那艘星舰启动。
“走吧。”顾弋霄偏了偏头，“我们先坐飞艇去星舰港。”
林意站起身，跟在顾弋霄身后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我错了，”看着眼前星舰坚硬冷峻的外形，林意喃喃道，“他这艘星舰是顶配，顶我三十年工资。”
要不你还是从了他吧。
信天翁忍不住想这样劝自己主人。
两人登上星舰。
林意没先在座位上坐下，而是先去了一趟动力室，出来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又快步走进驾驶室。
顾弋霄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支撑着头，看林意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
林意最后回到座位，说，“你竟然还改装了发动机，引擎用的是星图公司的E-30型号。”
仅仅这引擎就已经是有价无市的稀有零件了。
真是财大气粗。
“你很喜欢这艘星舰吗？”顾弋霄漫不经心道，“等回来之后送给你好了。”
语气十分轻松，像只是在说请对方吃一顿午饭而已。
“那还是不用了。”林意道，对方好端端送这么一份大礼只会让他感到惶恐。
顾弋霄没再说话，侧过头看舷窗外的景色。
星舰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缓缓滑出轨道，在短暂的震颤后，最终投入浩瀚无垠的太空。
星舰在太空中穿行着，林意靠在自己座位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顾弋霄盯着舷窗，通过玻璃反射的投影观察着林意的脸。
就在星舰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短程跃迁，即将抵达垃圾星时，星舰内突兀地响起一道提示音。
“距离244米处有一艘小型星舰请求接驳，请问是否同意？”
林意立马睁开眼，进入战斗状态，浑身紧绷，右手下意识摸上腰后的粒子枪，原本因为犯困而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神也在顷刻间锐利起来。
他侧头，与身旁的顾弋霄对视一眼。
无言间，两人来到操作台前，那道接驳请求已经被对方撤回了。
然而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对方发出了通讯请求，请问是否要接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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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顾弋霄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点点头。
一秒后，顾弋霄按下屏幕上的“确认”键。
屏幕闪了闪，三名年轻男人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上面。
那几人衣服带着脏污， 头发杂乱，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
林意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 他们身穿的都是帝国军事学院的野外作战服——纯黑色的面料，带有学院标志的暗纹， 肩膀处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破的痕迹。
他心里对这几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被帝国军事学院派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学生。
站在中间的红头发男生深吸一口气，他额角受了伤， 在脸侧留下一道干涸的血痕，但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
红头发深吸一口气， 像是想要强行镇定下来， 但声音里仍然带着压不下去的颤音。
他语速极快， “您好，我们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想要用您的通讯设备联系学校。”
“发生什么事了？”林意问。
红头发神情疲惫中带着恐惧，像是累到极点却又强撑着精神逃出来。
他说：“我们有两个同伴失踪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被派来执行任务，任务的内容是抓捕一伙儿星盗， 他们藏匿在垃圾星的某个角落。
这里太大了， 我们五个人分两组各自去查找， 但另一组两个人的信息位置突然在通讯器上消失了。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
那伙儿星盗似乎在垃圾星上藏匿了高杀伤性武器，突然冲出来追杀我们。
我，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想去学校寻求支援， 但这里的信号不好，我们的星舰又能源耗尽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林意沉吟片刻，转头问顾弋霄，“你的星舰上有逃生舱吗？”
“有一个。”顾弋霄点点头，“配备有应急能源和通讯系统。”
林意点点头，对那三人下命令，“现在进来我们的星舰，然后你们坐逃生舱回学校吧。”
红头发面上犹豫挣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痛苦，他咬了咬牙，“不，不行，我们的队友……他们两个人还在垃圾星，他们下落不明，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
“我们去找。”林意言简意赅，“把你们之间用来联系的通讯器留下来。告诉我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以及你们掌握的关于那伙星盗的所有信息。”
他了解垃圾星的构造，这颗星球上的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包括承担起通讯功能的网路也没有全面铺开。更加之，这里堆积成山的各种垃圾会影响信号屏蔽。
那两个学生失联，很可能只是迷路去到了没有信号的区域，而不是遭遇了不测。
左边那名黑头发的学生看上去有些警惕。
他蹙起眉，语气中带着怀疑，“你们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要去垃圾星的吧。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主动来垃圾星这种地方，还开着这种豪华的私人星舰。
红头发的学生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别这样，他们愿意帮助我们……”
右边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学生凑得近了些，脸几乎快要贴在屏幕上。
他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后直起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机甲战斗系第一名的那个顾桢？”
紧接着他又转向林意，“你是那个拿到星际机甲联赛冠军的omega？我记得是叫……是叫……派林·亚特兰特？”
顾弋霄林意两人再度对视一眼。
顾弋霄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话，“没错。”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黑头发问。
这两人在帝国军事学院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了，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面对质问，顾弋霄表现得很淡定，“我们也是被派来完成任务的。”
淡金色头发的学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而那名黑发学生仍然皱着眉，像是还保留着疑虑。
经过短暂商量后，三人终于决定提前坐逃生舱离开，将寻找剩下两名队友的任务托付给林意和顾弋霄两人。
这时，林意才后知后觉，自己擅自替顾弋霄做了决定，他看向顾弋霄，“抱歉，我……”
“没关系，这艘星舰是送你的，当然随你支配，”顾弋霄主动迎上他的视线，顿了顿又道，“包括我。”
林意沉默地收回视线，按下“同意接驳”的按钮。
信天翁大受震撼，“他从哪里学了这种东西？”
而顾弋霄身上的夜鹭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
三名学生顺利进入星舰，他们肉眼可见地都松了一口气。
红头发不住地对着林意和顾弋霄道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叫瑟伦，这两个是……”
还没来得及等他介绍自己的同伴，下一秒，星舰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此星舰已经被高能粒子炮锁定！请尽快逃离！”
“警告！锁定来源为不明势力，预计为星盗武装！对方攻击即将开始！”
“攻击将在10秒后进行！10、9、8——”
那三名学生的面孔顿时失去了血色，瑟伦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道，“是不是那伙星盗追过来了……我，我们……”
林意面色依然镇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推着他们三个往逃生舱的方向走，动作利落而不容拒绝。
到舱门前，“进去。”林意简短地下了命令。
“可是，”瑟伦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你们——”
林意没理会他。
舱门合上，“咔哒”一声，逃生舱脱离了星舰，投入浩瀚太空。
在自动驾驶下，逃生舱向星舰来时的方向离开。
瑟伦死死扒住逃生舱的舷窗，他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星舰还停留在原地，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显得十分渺小。
而那个据说厉害的omega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瑟伦眼睛一酸。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从那艘星舰处炸开。
那两人所处的星舰被攻击了。
瑟伦眼睛盯得发红，他背过身，靠着墙壁滑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都怪我，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他喃喃道。
淡金色脑袋浑身无力，跌坐在地板上，垂头丧气地盯着虚空。
而黑色头发自始至终都盯着舷窗外。
盯了一会儿后，他揉了揉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说：“你们能不能睁眼看看，他们没事。”
瑟伦和金头发连忙起身，扒住舷窗远远望去，那艘庞大且豪华的星舰仍然停留在原地，而且经过刚刚那样猛烈的攻击，仍然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
“太好了。”
星舰内。
林意站在操作台前，眼底闪过一道亮色。
不愧是最新研发出的防御材料涂层，贵有贵的道理。
刚刚这艘即将被击中，千钧一发之际，林意操纵着星舰，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弧线躲过了大半的攻击。
与此同时，顾弋霄启动了星舰的防御装置。
剩下一小半攻击也被抵消了。
防护涂层显然极其强悍，在高能粒子炮那样的冲击下依然能保护星舰完好无损。
“刚刚袭击我们的星盗跑了？”顾弋霄问。
“应该是。”林意看了眼控制台上的雷达监测屏，“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们能躲开，所以打了一炮就跑了。之后再去找他们算账，现在先去垃圾星，把那两个学生找到。”
林意和顾弋霄两人一路乘着星舰来到垃圾星的星舰港。
巨大的星舰在港口缓缓降落，经过一段滑行，最终在出口处稳稳停下。
两人下了星舰，走入人行通道。
整个星际每个星球间都有时差，此时垃圾星处于凌晨五点。
通道内唯独一个“欢迎来到C-927小行星”的标志还散发出金属光泽，其余地方尽数被灰尘与某种黑色的油腻腻的物质覆盖。
但在一片尘埃中，还有其他星舰停泊过的痕迹，应该就是刚刚那群学生所留下的。
“这里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了。”顾弋霄环顾四周，这里的设施大多锈迹斑斑，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修好的，一直没有维护或更换，有些地方的金属板甚至已经脱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铁锈味，掺杂着灰尘的味道。
“嗯。”林意点点头，他的视线从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设施上一一扫过，“没有人想来这里，这里的人也没想过要出去。”
“这样吗？”顾弋霄捏紧了手。
林意走在前面，顾弋霄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顾弋霄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像被金属网勒住的那样的疼痛来。
资料上的寥寥几行字告诉他，林意出生在这颗垃圾星，从小在位于星球边缘的福利院长大。
当时他只是觉得林意很坚强，现在听到林意完全不以为意的语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
林意走在前面，他完全不知道顾弋霄在想些什么，他只讶异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来，但这里的设施和他离开时相比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这里的那群公务人员一如既往地什么活儿都不干。
“好怀念啊。”信天翁感慨，“都多久没回来了，有机会的话回福利院看一看吧，好久没见到院长了。”
林意点点头。
顾弋霄问，“先去找那两个学生还是先去找线索？”
“先去找那两个学生吧。”林意道，“奈廷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地点。”
换言之，他们也并不清楚自己要调查多久，还是先去确保那两个学生的安全为好。
林意拿出那三个学生走时交给自己的联络器——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块，表面磨损得有些严重。
失踪的两名学生依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定位也没有在这上面显示出来。
林意说，“刚刚那几个学生说那两个人失踪前最后出现在A-7区，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两人坐上飞艇，出发前往A-7区，那里处于垃圾星的边缘地带。
福利院位于A-9区，与A-7区相邻。
飞艇经过A-9区时，林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几栋灰扑扑的建筑挤在一起，外围是一圈生锈的铁栅栏。
那就是他长大的地方——C-927小行星第三福利院。
顾弋霄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没有出声，只是也开始观察窗外的景物。
等一切都解决，他要陪林意回来看一看。
到达A-7区，这里有一部分还是未经开发的荒原。
林意摩挲着下巴，那两人在这里失踪也不出奇。
两人刚一到达这里，还没开始寻找，通讯器便“滴滴”响了两声。
林意掏出来一看，上面有两个红色的小点正在移动，是那两个学生。
林意按下按键，发送了他们的坐标。
两个小红点移动的速度加快了。
少顷，在一片浓厚的白色雾气中，林意看见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带着头盔，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意和顾弋霄并非他们的同伴，两人放缓了脚步。
林意还没开口，右边那人率先拔出粒子枪对准了他。
那人冷声问，“你们是谁？从哪里拿到的通讯器？”
林意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被人拿枪指着，而是这人的声音有些过于熟悉了。
顾弋霄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挑了挑眉。
林意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季淮川？”
对面那人拿着枪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第55章
那人将枪别在腰间， 摘下头盔。
露出的那张英俊的面孔确确实实是季淮川。
他的目光半点都没分给顾弋霄，只盯着林意，蹙起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意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问，“你们两个是跟着队伍来执行任务的吗？他们说的失踪的两个队友， 不会指的就是你们吧。”
“失踪？”站在季淮川旁边的人发出疑问，他摘下自己的头盔， 甩了甩头发，“只是我们刚刚所在的地区没有信号而已。”
那个人的面孔林意同样熟悉， 是很久没见的祝砚。
他冲林意打招呼，声音依然让人如沐春风， “好久不见了， 派林。”
尽管微笑着， 但祝砚探究的视线依然极其隐晦地在林意和顾弋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顾弋霄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上前，换了一个能随时护住林意的位置。
“所以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祝砚状似不经意般问。
“我们也是来执行任务的。”顾弋霄淡淡道。
“据我所知，”祝砚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上， “大一的学生，应该还没有到能够被指派任务的程度吧。”
顾弋霄向前迈出一步， 将林意半遮在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 他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瞬间笼罩周围十几米的地盘。
充满威胁性的信息素如同台风般席卷肆虐，但唯独将顾弋霄身后的人紧紧包裹在最中央。
林意和祝砚两个beta无知无觉， 季淮川倒是感受到了。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顾弋霄一眼。
“是我接了任务，找他来帮忙。”与他的信息素不同， 顾弋霄语气平淡，不急不缓，“需要看一下我的任务文书吗？”
“原来是这样。”祝砚好脾气地笑了笑，紧接着话锋一转，“那还是看一下吧。”
顾弋霄挑了挑眉，毫不在意般拿出自己的光脑，将任务文书展示在祝砚面前。
“编号10054237，你可以去学校的任务系统查一下。”他甚至体贴地给出查验方法。
祝砚扫了一眼，将任务文书上的信息记在心里。
任务地点确实是垃圾星，任务执行者也确实只有顾弋霄一个人。
至于任务内容——“对C-927小行星进行实地考察，确认其是否有异常生命活动。”
祝砚的眼神沉了沉。
“不用查了，我相信你。”祝砚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意身上，微笑中带着真诚的歉意，“抱歉派林，是我太多疑了。”
林意点点头。
信天翁：“顾弋霄这家伙真有一手。”
林意：“确实。”
他上学时也常接任务，但从来没有见过可以独自一人接下的任务，人数要求最少都得是五个人。
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和目的后，四人便开始交流情报。
“瑟伦他们三个人先回去了？”季淮川问。
“嗯，他们被星盗追赶，而且星舰能源即将耗尽的时候碰见我们了。”林意讲述当时的场景，“我们把他们救下来，让他们坐逃生舱回去了。”
他看向剩下这两名学生，友善建议，“既然星盗已经逃跑了，不如你们现在也回学校吧。”
虽然星舰被那三人开走了，但这两人也都有各自的机甲，足以凭自己回到学校。
“不，现在还不能走。”祝砚将面上一成不变的微笑撤下，面色凝重起来，“我们刚刚有了重大发现，需要再去调查一下。”
“什么发现？”林意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虫族的巢穴。”季淮川轻描淡写。
周围霎时寂静下来，一阵风刮过，掀起地上灰白色的尘土，带来一阵铁锈与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林意和顾弋霄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与慎重。
“既然你们发现了虫族的巢穴，难道没遇到虫族吗？”顾弋霄提出质疑。
眼前这两人衣服整洁丝毫不乱，身上脸上都没有明显伤痕，看上去不像是与虫族搏斗过的样子。
祝砚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们只是远远地看见有个山洞，有虫子从其中爬了出来。我们担心还有其他虫族，就没有接近，先回来通知队友。”
山洞？虫族巢穴？
林意沉吟片刻，难道奈廷想让他看的就是这个？
和三皇子有关……
林意道：“带我们去看看。”
祝砚问：“确定吗？就我们四个恐怕有点危险。”
林意道：“你们两个不是有机甲吗？”
一直沉默着的季淮川突然开口，“走吧，带他们去看看，现在叫人恐怕也要费很多时间。”
祝砚迟疑着，还是点点头。
一行四人向季淮川和祝砚来的方向走去。
大约行走了四十分钟，走在前面的季淮川和祝砚停下脚步，看向斜前方。
林意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山洞，林意目测它宽200米，高300米。
整个洞口黑漆漆的，透不出半点儿光亮，如同宇宙中出现的黑洞一般，看上去就危险。
“就是这里了吗？”林意问。
“没错。”祝砚紧盯着面前的洞口，点了点头。
四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洞口周围没有半点动静。
信天翁道：“主人，山洞里没有检测出有生命体征。”
没有生命体征，林意低头思索，看来只能进去查探一番了。
林意习惯使然走到最前面，侧头向三人吩咐，“我在前面开路，你们跟在我后面。”
顾弋霄挑了挑眉，同样走上前，说：“一起吧，这样安全一点。”
林意没有推辞，“嗯”了一声。
四人来到洞口，缓缓进入。
林意举着照明灯走在最前面，顾弋霄在他身侧。剩下两人在后面。
担心过亮的灯光会吸引来虫族，林意将照明灯调到最低档。
昏黄的灯光打在岩壁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变形。
四人慎之又慎地深入洞穴。
洞内十分幽深，一眼望不到头。
四周寂静得如同真空地带，只回响着四个人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但莫名让人感到心慌。
山洞里弥漫着陈旧的尘埃气味。
洞里只有一条路，随着四人不断深入，甬道越来越狭窄，气温也越来越低，如同冰天雪地。
林意压制住身体不自然的颤抖，目光仍然十分清明。
季淮川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等一下。”
“怎么了？”林意回头，报之以询问的眼神。
“这个山洞越往里走越窄，再继续走下去，机甲可能根本放不出来，遇到危险我们只能束手无策。”
“唔，有道理。”林意正思索解决办法，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信天翁也在他的耳畔提醒，“检测到有三十个左右的生命体正在飞速向这里靠近，很可能是虫族。”
“有东西要来了。”林意转过身看向身后，语速飞快。
音量不大，但其余三个人都立马反应过来。
顾弋霄说，“是虫族。”
细微的声音逐渐扩大，能听出来是虫族振翅混合着坚硬的节肢与地面敲击的声音。
渐渐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林意询问季淮川，“虫族数量有三十个左右，你和祝砚能顶住吗？”
“数量不算多，可以。”季淮川说，“你和顾桢继续往前走吧，我们解决了这群虫子就去找你们汇合。”
林意毫不犹豫道，“好。”随即拉起顾弋霄就往前跑。
季淮川和祝砚拿出机甲，迎击虫族。
跑出数十米，林意侧头用余光向后瞥，那两人与虫族作战并不向季淮川口中说的那样轻巧。
他心底沉了沉，加快了脚步。
继续前行五十米后，两人面前便出现了两个岔道。
林意脚步仅稍一停顿，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
他听到了风声。
顾弋霄丝毫不见慌乱，相反，他很享受这种被林意拉着，两人一起逃命的感觉——这让他回忆起从前两人还十分亲密的时光。
随着两人越来越深入岔道，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振翅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弭。
逼仄的山洞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经过数百米弯弯绕绕，曲折离奇的道路后，林意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出现在眼前，外界的光亮通过那道缝隙透进来，在一片黑暗中令人无法忽视。
林意放缓脚步，最终慢慢停下，背靠着岩壁，单手从身上掏出照明灯，打开最低一档。
“啪”地一声，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这一小片角落。
顾弋霄问，“不出去吗？”
“嗯，”林意点点头，“贸然出去有一定风险，我们最好先在这里等他们两个过来一起汇合。”
尽管林意背靠着岩壁，乍一看上去十分放松，但顾弋霄仍然观察到他紧绷的上半身肌肉。
以及，他自始至终从没有坐下，一副时刻准备逃跑的样子。
“你很担心他们两个？”顾弋霄突然问，“明明他们两个都有机甲，现在危险的大概是我们。”
有危险的倒不至于是自己和顾弋霄。
林意瞄了眼顾弋霄胸口的银色项链，那是个机甲专用的空间钮。
他们来垃圾星，顾弋霄绝对会把自己的机甲夜鹭带上。
“我当然担心他们两个”林意道，“让那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孩儿去对付虫族，多危险啊。”
“哦？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孩？”顾弋霄意味不明地重复他的话，“你很有经验？”
“都到这地步了，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林意无可奈何般重重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互相隐瞒身份的必要。”
他抬眼，看向眼前怔愣住的男人，轻轻开口叫他，“顾弋霄。”
…………
这个称呼出口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顾弋霄顿住了。
他左看右看，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向林意，但林意一直注视着他，让他最后只好盯住自己战术靴的鞋尖。
没想到林意会在这个时候挑破他的身份。
顾弋霄沉默了半晌，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本来只是觉得你有点怪怪的，经历过上次易感期的事我才能彻底确定。”
林意的话音落下，尴尬的沉默再度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一说到上次的事，林意莫名其妙感到脸颊发烫。
但在一片昏黄的光里，他注意到顾弋霄的耳垂同样通红。
顾弋霄的齿间似乎还充盈着那种温软的感觉。
为了打破尴尬，林意再度发问，“那——你有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吗？”
“当然了。”顾弋霄将他的名字在唇间不断徘徊，最终咬牙切齿地宣之于口，“林意。”
“呃，”林意挠了挠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有想过要伪装吗？这也太明显了吧……”顾弋霄道。
“是吗？”林意把玩着手中的小石子。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能为了帮我做到这份上，我还是很感动的。谢谢你，你人真好。”
顾弋霄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激得他倏地站起身，大步走上前，将林意抵在石壁上。
林意仰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顾弋霄猛地弯腰凑上前，他的脸与林意贴得极近，声音轻到像是在呢喃，但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帮你是我自愿的，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
看着林意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顾弋霄剩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什么？”林意问。
顾弋霄深吸一口气，“不因为什么我想帮谁就帮谁。”
既然两人伪装身份的事已经被揭开，顾弋霄一鼓作气提起另一件事，一件即使已经过去几年，依然会让他在深夜辗转反侧后悔万分的事。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尽力弥补了，但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不理我。
像是不能理解眼前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林意情不自禁往旁边挪了几步。
“你对不起我？什么时候？你从学校毕业前不是还在疏远我，我以为……”林意一脸不解。
“我疏远你？”顾弋霄气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等，等等，先别说这个，我们现在……”离得太近了。
林意推拒着他的胸膛，竭力想要从他的臂弯之中逃离。
“为什么不说？假如我现在就要说这个呢？”顾弋霄恶狠狠地凑了上去。
“不是，你……”林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猜测是因为顾弋霄所释放的信息素浓度过高导致的。
顾弋霄低头，看向林意的嘴唇，他凑得更近了，两人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彼此都能觉察到对方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顾弋霄几乎要吻上去了。
下一秒，他们所处的洞窟头顶的石头豁然裂开，无数道光像爆炸一样涌了进来，刺得两人眼睛生疼。
紧接着，遥遥传来了祝砚关切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林意紧闭着眼睛，他清晰地听见顾弋霄发出了“啧”的一声，随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顾弋霄松开了他。
随即，季淮川和祝砚操控着机甲在这里降落。
两人从机甲操控室跳下，将机甲收了起来，向林意和顾弋霄这里走来。
林意不敢看向顾弋霄的方向，迎上前询问两人的状况。
顾弋霄站在原地，抱着胸，冷冷地看着远处的三人交谈。
祝砚无意见看到顾弋霄的眼神，觉得顾弋霄和林意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短短几小时内就怪异起来。
夜鹭批评顾弋霄，“小顾，你刚刚有点太着急了。”
“这就算着急了？”顾弋霄冷哼一声，“信不信，只要我不直接对他表白，他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对他有意思。”
夜鹭微妙地觉得他说的是正确的。
短暂的交谈结束了，该面对的最终还得面对。
林意硬着头皮又走回顾弋霄身边，没看他，低着头兀自说，“走吧，去看看那道缝隙通往哪里。”
顾弋霄再次冷哼一声，说：“走吧。”
四人依次通过那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出去后，外面是一片平坦辽阔的空地。
三人皆看向林意，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林意在空地上走了一圈，脚下某块土地异常坚硬，与其他的地方有很大不同。
与此同时，不知道林意碰到了哪里，那块土地自动缓缓抬起，露出一个入口。
这个入口通往一条隧道，这条隧道看上去是供人通行用的，里面甚至还有专门的台阶。
林意冲其余三人招了招手。
四人聚在入口前，祝砚问，“要进去看看吗？”
“都走到这里了。”季淮川说。
林意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顾弋霄便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抢先道：“我打头阵，你跟在我后面。”
林意只得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
顾弋霄打头，林意排第二，祝砚排第三，季淮川垫后。
四人依次进入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行走一段路程后，眼前倏然出现一道光亮，四人谨慎地走进去。
四周豁然开朗，他们正处于一座小院的门口处，眼前是一栋精致的小院，与周围灰败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意偏头看去，这座小院前立着一块金属制的门牌，门牌上写着“C-927爱心福利院”。
顾弋霄看向林意，自从他们走进这里后，林意的表情便明显不对劲起来。
——是一种混合着怀念与哀伤的表情。
顾弋霄自己的心脏也被揪了起来，呼吸发紧。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院子门口突然多出来四个陌生人，林意看到一个原本在门口独自玩耍的小孩跑了进去。
跑向一间正对着院门的破旧的房间。
那间房子的门是坏的，合页锈迹斑斑，推起来“吱呀吱呀”地响，
林意清楚地记得，那是院长住的地方。
他的记忆一瞬间被拽回十年前。
他十五岁时的某一天晚上，院长房间的门坏了，她不是很在意，照常回房睡觉。
但林意连夜去废品回收站找替代品，奈廷死缠烂打地也要跟着去。
最终，他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中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合页装了上去。
院长进了房间，将门合上，随后再从内打开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院长笑着夸赞他，“好厉害啊，意意。”
记忆中的画面与此时眼前的场景重合。
院长推门而出。
林意一眼认出来她。
她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了，头发雪白，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爬满皱纹，眼窝深陷。
院长看着这四名陌生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
她颤颤巍巍地向他们走来，“小伙子你们好，你们是来……？”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林意抢先上前一步，“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只是迷了路，不小心走到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绽放的花，“来都来了，进来喝口茶再走吧。”
其余三人顿时都看向林意。
林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他上前扶住院长，走进福利院。
院长引导着他向福利院中间那栋二层小洋楼走去。
顾弋霄施施然跟在后面。
祝砚快走几步，拉近和顾弋霄的距离，悄声问，“怎么回事？”
“他想进去，就陪他看看吧。”顾弋霄面不改色。
季淮川也抬脚跟了上来。
四人来到客厅沙发坐下，一名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厨房跑出来，给他们端上了茶，还放上了一碟刚烤出炉的小饼干。
林意看了眼女孩的手背，纤瘦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
女孩送上东西后又急匆匆跑回去了，走时怯生生又难免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此时正逢孩子们下午吃甜点的时间，或大或小的孩子们边嘴里嚼着饼干，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四个大人。
院长冲他们摆手，“别在这里盯着客人看，自己去玩。”
林意垂着眼，定定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这杯红茶，深红色的茶氤氲出袅袅的热气，仿佛连他鸦羽般的眼睫也凝上水珠，湿润起来。
“这里很少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过来呢。”院长笑眯眯道，“你们是有什么任务要完成吗？”
“嗯，”林意轻声道，“已经完成了。”
“是吗？那就好。”院长指了指面前的盘子，“快尝尝饼干，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爱吃。”
林意默不作声地拈了一片。
见他有动作，其余三人也各自拿了一片。
随后院长和四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天。
有个男孩拿着本发黄的书走过来，攀住院长的膝盖撒娇，声音软软的，“院长，你来给我念故事嘛，好不好？”
林意一看，那本书的封面残缺了一部分，只留下左半边“王尔德”三个字样。
是那本《王尔德童话》，奈廷当年最心爱的书，总是随身带着，不允许别人翻看。
林意站起身，说，“我们来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吧。”
“啊，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们的行程……”院长有些惊讶。
“嗯，没事的。”林意瞥了顾弋霄一眼。
顾弋霄迎上他的视线，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四人来到二楼，这整层楼都是孩子们自由活动的地方。
福利院里有五十多个孩子，除了三名老师外，他们每人带着六七个孩子玩。
一小时后，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孩子们纷纷下了楼，聚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
一名老师去把客厅的大电视打开。
孩子们有人趴在院长的膝盖上，有人和朋友手牵着手，有人半阖着眼打盹，有人仍然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林意明白，是所有人一起看电视的时间了。
他站起身，体贴地向院长告别，“我们该回去交任务了，就先不打扰了。”
四人出了福利院。
在目送着送他们出来的院长回到福利院的客厅里后，林意像是徒然被抽干所有力气，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干裂的地面上。
顾弋霄看见他的眼尾弥漫上水红色。
然而林意的声音还是冷静的，和他平时一样。
他问，“有多少只？”
顾弋霄张了张嘴，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全军覆没。”
季淮川蹙起眉，“什么意思？”
祝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恐怕……那群孩子已经被虫族寄生了。”
一片死寂中，林意的光脑突兀地响了一声。
在经过长时间的探索跋涉后，林意几乎已经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光脑了。
他后知后觉，福利院这里是垃圾星偏僻地区为数不多有信号的地方。
林意拿起光脑一看，发来消息的还是奈廷的那串号码。
“抱歉让你看到这个，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选择权交给你吧。”
林意收起光脑。
他面前的土地上多了一滴小小的水珠，很快就渗进土里。
不一会儿，连那一点湿痕也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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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所以， 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顾弋霄看向林意。
林意听到他问的话，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迷茫神色。
顾弋霄心脏一抽，他深吸一口气， 将心底泛起的疼痛压下。
林意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如往常一样果断做出决定，而是垂下眼， 盯着自己已经熄灭屏幕的光脑。
“垃圾星的信号经过屏蔽，处于其中的人只能和同属于这个星球的人交流， 而无法与其他星球进行通讯。”他轻声分析。
“——所以，”林意抬眼， “我们现在需要先回学校一趟，上报我们在这里所发现的情况， 再来处理。”
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处理办法， 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 点了点头。
季淮川将自己的机甲蛇鹫从空间钮中取出，巨大的机甲化为了一艘飞艇。
四人坐上去，飞艇开了自动驾驶，目标设定为星舰港。
也许是因为刚刚福利院里所发生的事给众人带来的震撼过大，飞艇里一时一片寂静， 没有人开口说话。
没人和自己聊天，漫长的旅途对蛇鹫来说无聊透顶， 它索性打开广播。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 逐渐转化为一阵悠扬的音乐。
长达十秒的音乐播放完毕后， 清晰的人声响起。
“C-927小行星今日特报，近期有粒子风暴袭击此地， 多处公共设施遭到损坏，请居民们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重复一遍， C-927小行星……”
季淮川思考良久，突兀地提出一个问题，“福利院里这群孩子好端端地，为什么会被虫族寄生？”
林意垂着头，表情隐没在阴影里，说，“因为三皇子。”
“什么？”祝砚季淮川两人立马转头看向他，表情带着不敢置信。
林意淡淡道，“这所福利院被三皇子资助过，他亲自来这里提供物资与金钱支援。”
林意还记得当时自己看到这则新闻时还感慨万分，当时的喜悦和欣慰此刻都化作扎向他心脏的一把把利剑。
季淮川后知后觉，这所福利院之所以看上去如此崭新精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原来是因为被翻修过。
林意沉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三皇子他借着慈善的名头，来到这里，让一部分虫族驻扎在垃圾星。”
“私通虫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祝砚眸光微凝。
飞艇里顿时又寂静下去，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
“可是，”季淮川眉心拧起，“三皇子不是死了吗，据说是……”
联想到这件事甚至与林意少尉相关，季淮川的眸色暗了下去。
三皇子死亡的消息尽管被皇室牢牢压了下来，但贵族们各自有各自的情报网，且极其隐蔽，足以窥探被隐瞒的事件。
“是假死。”林意道。
他抬头，看着飞艇的窗外，神态有些疲惫。
在飞艇疾驰而过引起呼啸的风声中，黑色的大地，铅灰色的天空，以及那像一抹血一样的夕阳，如同一场燎原大火，深深印刻在林意眼底。
顾弋霄缄默地注视着他。
余晖打在林意身上，镀上一层橙红色，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飞艇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突然，艇身猛然颠簸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
——到星舰港了。
林意下了飞艇，看着不远处那锈迹斑斑的“欢迎来到C-927小行星”，舌尖突然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后知后觉，自己把舌尖咬破了。
“主人……”信天翁有着同人类相同的情感，昔日同伴遇害，它同样很难过，但此刻它更加担心自己的主人。
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没关系，”听到信天翁的话，林意骤然松懈下来，紧握的手指落下，“我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四人下了飞艇，步行前往星舰港的入口。
到达时，四人俱是一愣。
入口处的门被牢牢关住了。
门口有一名男性工作人员，他搬了把沙滩椅坐在入口处，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抽着烟。
若不是他身上的工作服，恐怕没人会把他这幅样子和工作人员联系起来。
见四人走过来，男人什么也没说，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冲着身侧的电子屏幕努努嘴。
电子屏幕上写着几个大字，“本星舰港正在维修，暂时无法使用。”
林意眉心无意识蹙起，眉尾下压。
星舰港兼具有跃迁功能，即使不用星舰，驾驶机甲也要通过这里才能离开垃圾星。
祝砚主动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询问，“您好，这位先生，我可以问一下，星舰港什么时候能修好吗？我和我的同伴们有急事要赶回去。”
那个男人听罢，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没听到广播吗？今天有粒子风暴，垃圾星好多设施都损坏了，星舰港还算好的，就初始轨道出了点问题。”
祝砚耐着性子再次询问，“那请问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哦，你说这个呀，”男人仰起头想了想，“最快……也要明天中午吧。”
祝砚直起身，看林意一眼。
林意思索片刻，点点头，做下最终决定，“那我们今天先在这里住一晚吧，等明天再回去。”
四人在星舰港周围就近找了个小旅馆。
说是就近，但星舰港周围全是大片大片的荒原，他们绕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找到一间旅馆。
旅馆外观极其破旧，而且没有门面，只在二楼的窗户外挂了“旅馆”两个字，歪歪扭扭还积着灰。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下飞艇时，顾弋霄刻意跟随在林意身侧，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林意此刻的表情十分正常，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往常冷静沉稳的样子。
——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四人走进旅馆，旅馆内里和外部一样肮脏陈旧。
旅馆二楼是住宿的房间，一楼是餐厅。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楼的收银台后坐着看电视，见有人进来，她甚至不愿起身，只瞥一眼，提醒道：“我们旅馆只能用晶卡交易”。
“可以。”顾弋霄道。
订房时，其余三人纷纷看向林意。
林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当他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时，迟疑了一下，“呃，要我付钱吗？我好像……”
“没关系，我来吧。”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越过林意的肩膀，递向老板。
顾弋霄冷淡的声音在林意耳边响起，“要四间房。”
“哎呀，这，实在不好意思，只剩三间房了。”见眼前人一下拿出一张大额度的晶卡，老板赔着笑，“我们这里一共只有四间房，今天早上有客人预订了一间，现在只剩三间了。”
这里平时人烟稀少，十天半个月都等不到一个住客，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扎堆往这儿赶，四个房间竟然都住满了。
要不是早上那名住客同样付了不菲的定金，老板早就把他那间房让给眼前这几位客人了。
空气一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林意垂着眼睫，挡住眼底沉重的倦意。
顾弋霄注意到了他的疲惫，拍板决定，“就三间吧。”
订好房后，所有人又都看向林意。
祝砚率先开口，“派林，你是omega，一个人住一间吧，不然不太方便。”
“嗯。”林意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他从来不会考虑分房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此刻只想扑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最终决定林意一间，顾弋霄一间，祝砚和季淮川一间。
林意上了楼，摸到自己房间。
房间极其狭小，甚至还没林意在学校的卧室一半大。
但林意来不及打量，他顾不得这么多了，走进房间两步，就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一整天到处奔波，又经历了极大的情感波动，此时一松懈，疲乏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林意两眼一闭，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凌晨三点，一室黑暗中，林意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神经紧绷起来。
信天翁一直清醒着，小声提醒他，“主人，有人进来了。”
林意彻底清醒过来，但没有睁开眼睛，呼吸也依然保持熟睡状态下的轻浅。
林紧静静等待着。
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林意耳中不断放大。
他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上的肌肉，以便随时可以给心怀不轨者致命一击。
那人脚步无声，缓缓接近林意的床铺。
林意睁开眼睛，猛地起身，腰线勾出一个极为惊险的弧度。
他一手扣住那人脖子，脚去攻击那人下盘。
那人像是没预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丝毫没有抵抗，连着后退几步，还是支撑不住，后背着地，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十分刺耳。
林意乘势坐在他身上，将那人牢牢压在自己身下。
“开灯！”林意冷声道。
“啪”的一声，房间内的灯接受到指令，自动打开。
刹那间，房间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林意也得以看清身下人的脸。
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深蹙起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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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来的人是季淮川。
林意松开自己钳制住季淮川的手， 缓缓从季淮川身上站起来。
季淮川惯常表情冷漠，毫无波澜。
对此，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克洛伊·斯特林曾说过， “季简直就是一座只会说话的雕塑。”
而此刻，林意眼前的季淮川表情生动起来，脸上的尴尬的神色十分鲜明。
林意微微勾起唇角， 弯腰冲他伸出手，“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被你吵醒。”
季淮川搭住他的手， 一个用力起了身。
林意问他，“你和祝砚不是住一个房间吗？你过来没有吵醒他？”
季淮川左顾右盼， “他睡不着觉，出去散步了， 现在还没回来。”
“那你怎么进来的？”林意问。
“你没有关门。”季淮川道， “我本来只是想敲个门， 但门一推就直接打开了。”
林意无奈抚额，他下午累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连锁没锁门都不记得。
他点点头，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季淮川盯着墙角说，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感觉你今天下午特别难过……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林意了然， 所以他才挑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找自己。
这家伙看着冷淡， 实际还是蛮热心的嘛。
“嗯——”林意挠了挠自己的头， “因为我原来是从这家福利院出来的。”
“是这样吗？”季淮川骤然将视线移动到林意脸上，恰巧和林意撞上眼。
他像烫到了一样急匆匆将视线挪开， 面色有些意外，“抱歉， 我不清楚。”
“没关系，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林意笑了笑。
季淮川的脸莫名变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你没事就好，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林意站起身，“嗯，我送你。”
季淮川像身后有人追赶似的，两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和举起手正要做敲门姿势的祝砚对上眼。
季淮川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他看着自己的好友，“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派林同学聊聊。”祝砚微笑以对。
季淮川向身后瞥了一眼，见林意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从走廊尽头处传来关门声。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祝砚将视线收回来，看向林意。
林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的意思，侧身让出空间，方便祝砚进来。
祝砚从善如流，抬脚走了进来，但进来后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他左看右看没找到一个自己可以坐的地方。
这间光秃秃的，除了床和衣柜一无所有的卧室，别说沙发了，连张椅子都找不出来。
林意抢先在床沿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林意说：“你坐床上吧，没事的。”
他又不像顾弋霄一样有洁癖。
祝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林意身侧坐下。
坐下后，祝砚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突破了某层桎梏。
他说，“刚刚季淮川来找你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陈述的语气。
“是。”林意点点头。
“他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吗？”祝砚问。
林意原本飘忽的目光这下结结实实地落在祝砚身上。
祝砚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两人互相都能看见自己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你什么意思？”林意眼睛微微眯起。
“没什么意思。”祝砚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尾向上勾起，“我是在提醒你，林意学长。”
“就算他对你很有帮助，他身后的季元帅的家族也十分错综复杂。”
“——所以，不要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林意心想，他之前根本从来没有提防过季淮川，但这家伙迄今为止还没有猜到真相。
“然后呢？”林意挑了挑眉，“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不止，”祝砚嘴角和眼尾上扬的弧度都消失了，脸色变得严肃，“我是说，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倾尽一切帮你解决问题。”
林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记得我们以前交集并不多。”
“因为——”祝砚莞尔一笑，“其实你是我的偶像，所以，我才能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
信天翁在林意耳边吐槽，“哦豁，来了个狂热粉丝。”
“可是……我记得你应该也算是季家的人吧，”林意揉了揉眉心，“而且你和季淮川是至交好友。”
“是这样没错，”他笑意盈盈，“但你显然更加重要。”
林意沉思片刻，认真道：“我知道了，有需要我会拜托你的。”
祝砚张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意房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顾弋霄带着冷意的声音，“开门，我有事和你商量。”
还没等林意反应过来，祝砚倏地站起身，钻进衣柜，将柜门从内合上。
“……！”林意瞳孔地震，“呃，你这是……？”
祝砚没有回答，门口的敲门声又越发急促，林意咬咬牙，走过去开了门。
顾弋霄见林意开了门，走了进来，顺手把身后的门合上了，他表情十分自然，理所当然到就像他是在回自己的房间一样。
顾弋霄紧抿着唇，视线在卧室内扫了一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一想到此时此刻衣柜里藏着人，林意就感觉汗毛倒竖。
顾弋霄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意，“大晚上的，你房间还挺热闹。”
“啊？什么？”林意装傻充愣。
顾弋霄没有继续再说话，在林意的床沿边施施然坐下。
林意硬着头皮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弋霄看着他，表情十分认真，“你有问题来找我解决，最好不要找他们两个，他们并不可靠。”
林意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顾弋霄点头，凑到林意耳侧，用气声说，“季家和星盗有牵扯。”
林意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垂下眼，刹那间，一道白光在他脑海里闪过。
那段久远记忆突兀地在于林意脑海中浮现，安瑟姆曾经告诫过他，“季淮川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季淮川，祝砚，顾弋霄三人的话在林意脑海中交织回荡，林意敛去眼底的波澜。
顾弋霄强调，“别对他们放松警惕，只有我永远不会害你。”
林意迟疑着点点头，然后催促他回去，“这么晚了，你赶紧回自己房间吧，明天还要赶回学校。”
顾弋霄起身，林意连忙跟上他，遮挡住他投向衣柜的视线。
身后突然响起“咔哒”一声，林意猛然提高声音，“那个！”
“怎么了？”顾弋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呃，我……”林意绞尽脑汁，最终只憋出来个，“晚安。”
“晚安。”顾弋霄唇角微勾，露出他几乎最温柔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房间门在眼前合上，林意重重松了口气。
他快速走到衣柜边，打开门，不出所料，衣柜里空无一人。
窗户被打开了，一阵冷风挤进房间，将窗帘冲撞得飘飘荡荡。
看来祝砚趁着他送顾弋霄离开的功夫已经离开了。
林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锁好门关上窗，临上床前又检查了一遍。
但睡意仿佛彻底消失了，林意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
他在天花板上发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阴影，经过仔细辨别，他发现那是一片霉斑。
信天翁看出来林意情绪不高，宽慰道：“主人，放心吧，所有的事情最后都会解决的。”
林意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意盯着那片小小的痕迹，困意渐渐地又涌了上来。
他的双眼慢慢地合上，林意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一片白茫茫的梦境中，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笃笃笃”的声音，林意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只感到一阵烦躁。
就当他竭力想忽视这阵声音，再继续享受甜美的梦境时，信天翁急切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
“别睡了，主人！”信天翁叫喊，“窗户那里有人！”
林意猛然睁开眼，“笃笃”声依然在响在耳边。
——那不是梦。
是有人在敲窗户玻璃的声音。
那三个人都来过一遍，这次来的是谁？
林意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慢慢接近窗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敲击窗户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
林意躲在窗户的死角，一扬手将窗帘“唰”地拉拽开。
果不其然，窗户外紧窄的窗台上蹲了个人。
林意本来已经蓄好力，准备给那人致命一击，但余光扫过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脸时，他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死角走出。
奈廷的脸赫然出现在林意眼前。
在深夜见到一张人脸扒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即使是认识的人，也相当令人恐惧。
林意想了想，最后还是打开窗户。
“Surrse！”奈廷兴高采烈的声音揉进冷风，脸上的笑容也带着十足的亢奋。
与此同时，他乘着夜风，一举跳进房间，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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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冷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倒灌进来， 带着一股铁锈味和霉味。
林意缓缓退后几步，露出一幅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趴在窗台上？”他皱着眉，压低声音问。
“我怕被别人发现啊。”奈廷施施然站起身，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见你一面可真够费劲儿的。”
他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明明这里的房间是我先预定的， 结果你们一来，搞得我只能躲在房间里， 连门都不敢出。”
林意恍然，原来之前老板口中那个提前预定了的住客就是奈廷。
他不想再与奈廷纠缠， 直截了当地问，“所以这次，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说了， 我想要帮你啊。”奈廷笑嘻嘻地凑近， “就算你抛弃了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
奈廷说着，绕过林意径直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仅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
奈廷扫了眼林意那张破旧的单人床，毫不客气地在其上坐下， 还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林意也坐， 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林意见他大有一副自己不坐下他就不说的把势， 只好坐下。
奈廷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压低声音，“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消息。”
“说。”林意言简意赅。
奈廷不答反问， “你知道帝国军事学院里的学生最近在忙什么吗？”
林意在脑海里迅速掠过之前的记忆，随后得出结论， “期末考核期。一般这时候，机甲战斗系的高年级学生都在频繁外出执行任务，很多精英导师也作为带队者离开学院。”
“Bngo！”奈廷下意识伸手想打个响指，但在林意的死亡凝视下把手收了回去。
他讪讪地笑了笑，继续道，“也就是说，现在帝国军事学院内部战力极为空虚，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林意蹙眉，“但学院外部有能量防御网，而且附近还有驻军。”
“没错，”奈廷深深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但如果我说，突袭是从内部发起的呢？”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林意几乎立马想到美术馆里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他猛然站起身，周身原本因疲惫而散漫的气场骤然锋利起来。
如果虫族真的能够通过那条通道直接从学院内部进行突袭，那留在学校里的学生绝对凶多吉少，后果不堪设想
“袭击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林意冷静地追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的时机有很多。”奈廷挠了挠头，“最早的话——应该是明天中午。”
林意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奈廷唇角微勾，注视着林意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柔和。
林意没有选择独自行动，而是果断敲响了隔壁两间房的门。
三分钟后。
顾弋霄、祝砚和季淮川三人都被强行从睡梦中叫醒，聚集在二楼走廊里。
顾弋霄眉头微蹙，“发生什么了？”
“学院即将从内部遭到袭击，极有可能是虫族。”林意语速极快，“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林意离开后，奈廷仍然留在林意房间里，一个人坐在那张床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
几秒后，门外响起“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脚步声远去后，又过了半晌，确认那四人都已经走了后，奈廷才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但余光瞥到林意的单人床。
他突兀地停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盯着枕头的位置，内心象征性地纠结了两秒。
最终，奈廷还是转身，心安理得地躺在林意的床上。
他扯过那张残留着林意体温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自己大半张脸，轻轻嗅了嗅。
有点清爽的味道。
反正林意都走了，他睡一下林意的床也不过分吧。
……
凌晨四点，垃圾星被刺骨的冷风所包裹。
工作人员从睡梦中被忽然叫醒，在顾弋霄状似无意地展示过家族信物后，工作人员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操作控制台。
“真不是我不帮忙。”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光，慌张地咽了口唾沫，“损坏的是跃迁装置的能量核心，无法储能，最多只能进行一次传送，落点坐标也可能会发生偏差。”
只有一个人能走。
空气瞬间死寂。
林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机甲还不知道被军部的人锁在哪个角落，眼下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三个人。
思索间，林意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顾弋霄不动声色地离他近了些，低声问：“你想去吗？”
林意没有回答，只是说，“我目前没有机甲……”
“开我的。”顾弋霄道。
林意愣住了，他转过身，对上顾弋霄的眼睛，“为什么让我去？”
顾弋霄紧紧盯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因为你很厉害。”
而且他看林意明明很想去。
“好。”林意点头，“我去。”
顾弋霄早有预料，他把空间钮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手一扬丢给林意，林意抬手接住。
“哦等等，还有——”顾弋霄将自己的耳钉取下，放进林意掌心，“这是夜鹭的A核心，你见过的，记得保管好。”
银灰色的耳钉无声地闪了闪，以示欢迎。
顾弋霄猛地向前凑近，用极低的，只有林意能听到的气声，在他耳边叮嘱，“用我的机甲，你可以随意行事，事后军部那群人只会查到我头上，你的身份依然安全。”
林意瞳孔微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小声道了句，“谢谢。”
再抬眼，他周身气场已然褪去了之前的疲惫，如出鞘的利刃般凌厉起来。
林意转身，冲那两人说，“我去。”
季淮川那张常年冰山似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眉头紧蹙，满脸都写着不赞成与担忧，“你来的时候有带机甲？”
顾弋霄扫了季淮川一眼，说：“他用我的。”
祝砚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他的目光在林意和顾弋霄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林意冲三人点点头，抬脚走向工作人员，“麻烦您立刻开启跃迁装置，我有急事要赶回去。”
林意最后看三人一眼，冲他们挥挥手，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脚，迈进跃迁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掌心这枚空间钮的释放键。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空间被扭曲，一台庞然大物轰然降临，甚至让地面产生了微颤。
这是顾弋霄的专属机甲——“夜鹭”。
这台机甲不像常规军用机甲那样臃肿，它通体覆盖漆黑的吸光涂层，几道银色的流线穿插在机身接缝处，看起来十分华贵。
林意轻车熟路地登入机甲驾驶舱。
舱门关闭的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林意摊开掌心，那枚还带着顾弋霄体温的银灰色耳钉顿时化为A的电子芯片，精准地嵌入了主控台的核心凹槽中。
“咔哒”地一声轻响后，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核心位置流出，瞬间蔓延至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
机甲驾驶舱被点亮。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带着细微电流的声音响起——
“身份核验完毕，最高权限已移交。”
“——小林同学，好久不见。”
林意原本紧绷的唇角，在这个熟悉的称呼后微微松动，他勾起一道笑容，“是好久不见了，夜鹭。”
林意在帝国军事学院时，在顾弋霄的鼓动下，曾经尝试过与夜鹭进行精神力链接，达到了甚至不逊于顾弋霄本人的匹配度。
换言之，他驾驶夜鹭同样可以做出不逊于顾弋霄的操作。
“检测到你的身上还有一个智能体，是你的机甲A吗？”夜鹭问。
“嗯，是我的机甲信天翁。”林意道。
他在帝国军事学院上学时一直在秘密研究自己的机甲，没有把信天翁向任何人展示过。
“你好。”信天翁有些扭捏地向夜鹭打招呼。
“嗯，你好。”
两个机甲A智能简短地打过招呼后，林意道：“准备精神链接。”
“好的，链接开始——”
林意庞大如海啸般的精神力瞬间接管了机甲“夜鹭”。
不仅没有丝毫阻碍，林意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属于顾弋霄残留的精神力，在精神链接后包裹住他的意识。
如同一个让人安心的拥抱。
林意抿了抿唇，操控着夜鹭走上跃迁站。
有了精神链接，庞大的机甲如同他自己的身体一样行动自如。
“跃迁倒计时即将开始，三秒钟后您将会进行跃迁，会有轻微不适，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林意缓缓合上眼睛。
跃迁站机械的女声响起。
“三，二，一，跃迁开始。”
刺眼的白光顿时吞没了一切。
耳旁似有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像要将耳膜刺穿，失重感瞬间挤压过来。
但林意端坐在驾驶座上，面不改色，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跃迁结束，林意睁开眼。
他一看，站牌上写着“A-125”。
他微蹙起眉，那个工作人员说的话没错，跃迁目的地出现了偏移，但好在差得不多，A-125这颗小行星在首都星附近，距离不远。
林意吐出一口浊气，操控机甲向首都星行驶。
首都星，帝国军事学院上空。
原本固若金汤的首都星能量防御网，在识别到“夜鹭”那属于贵族的电子秘钥后，无声地敞开一道入口。
林意得以驾驶着夜鹭，以全速径直奔向帝国军事学院。
通体黑色的机甲，最终悬停在学院上空。
林意选了个高处的隐蔽死角，在这里，他可以自上而下窥见学校的全貌。
林意向下俯瞰，学院里目前还没有被虫族入侵的迹象，整个校园一片祥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园的林荫道散步。
看来目前还没有意外发生。林意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松到底，夜鹭发出提醒，“检测到有不明生物体活动的迹象，初步推测是虫族，当心点儿，小林同学。”
林意点点头，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是虫族。
虫族毫不遮掩地入侵校园，但学校里的安保设施毫无反应，警报装置、攻击装置，仿佛在这一刻都瘫痪了一般。
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校园内迅速扩散开来。
林意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他操纵夜鹭，以最快速度俯冲进入学院。
另一边，帝国军事学院内——
霍尔刚刚提交了期末考核的最后一份作业。
他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曲，悠闲地散着步，脑子里正盘算着等会儿带女朋友去哪家餐厅吃饭。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通往美术馆的偏僻小路上。
一道带着腥臭的风突然从耳旁刮过，带着奇怪的“嗡嗡”声。
霍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但只来得及瞥见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黑影掠过树梢。
霍尔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再睁开眼时，那个形似虫子的黑影消失了。
霍尔拍拍自己的胸脯，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随即，他不免觉得好笑起来，自己最近为了完成期末考核所要求的作业经常熬夜，都熬出幻觉了。
看来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霍尔继续哼起歌，抬脚往前走。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未出口的小调如同鱼刺一般卡在喉咙里，
面前原本空荡的林荫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五六只虫族！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虫族锋利的口器，以及从口器上滴落着的黄色黏液。
黏液落在地上，将大理石地砖烧得“滋滋”作响。
霍尔吓了一跳，四肢像灌了铅，僵直地立在原地。
一只虫子似乎闻到了人的味道，一个跳跃靠近了他。
那只虫子离他极近，几乎贴到了他的脸，霍尔甚至能闻到虫子口器的腥臭味。
跑啊，快跑啊！
霍尔的大脑在疯狂尖叫，但身体本能的恐惧却让他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只能转过身，惊慌失措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向前爬。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死定了。
霍尔一边绝望地想着，一边不甘心地抵死向前爬。
就在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即将扑上他后背的刹那——
“轰——！！！”
伴随着一声几乎能震碎人耳膜的巨响，一股极强的气浪将霍尔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霍尔摔得头晕眼花，他支撑着地面爬起身，颤抖着睁开眼，随后，瞳孔剧震。
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甲，不知道何时出现，降临在他背后，将他护住。
下一秒，机甲的右臂弹出一柄光刃。
霍尔甚至没有看清那台机甲挥刃的动作，那只体型巨大的虫族已然被砍成了两半。
虫族的尸体一分为二，大敞着躺在地上。黑色的，腥臭的血液从它身下渐渐蔓延开来。
那台机甲似乎来这里只是为了解救他，解决完这只虫族后，那台机甲没有停留半秒钟，便径直飞上半空，冲向虫族最密集的源头。
半晌，霍尔仍然呆呆地坐在满身虫族残肢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觉得这台机甲有些眼熟。
等等，那台机甲的黑色涂装，以及机甲外型的流线设计。
帝国军事学院的校网论坛上，至今还挂着那位军官驾驶着那台机甲，如入无人之境般击败对手的视频。
霍尔想起来了。
——那是顾上校的机甲“夜鹭”。
另一边，林意没在意自己给刚刚那位学生留下了多大的心里阴影。
虽然目前校内留守的安保人员不多，但流进校园的虫族数量终归有限，大概率不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所以林意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一路碾碎零星几只虫族，径直来到虫族入侵的入口——美术馆。
林意守在美术馆门口，这里的虫族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林意眉心下压，他操纵机甲进行攻击，顿时，光刃纷飞。
十只、五十只、一百只……
到最后，他已经不清楚杀了多少只虫子。
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他也无暇顾及了。
但虫族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诡异地呈现出井喷式的增长。
就像永远杀不完一样。
林意重重喘了口气，黑色的碎发粘在他脸上，但林意顾不得将其拨开。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林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
也就是林意，还能在精神力消耗如此剧烈的情况下继续操纵机甲，换个人这会儿早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夜鹭继续向林意报告目前的情况，声音带着几丝掩饰不住的严峻，“检测到有563只虫族正在靠近。”
林意蹙起眉，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尖泛白。
只靠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这么多虫子。
不知道顾弋霄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讲，大概率已经赶不及了。
就在林意思考对策时，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在满地虫族尸体和涌动的虫潮中，美术馆门前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虫族纷纷从他眼前经过，却对他视若无睹，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林意眼神一凛。
那人似乎遥遥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机甲内的视线，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露出一张林意极其熟悉的脸。
是太子。
不，林意咬牙，应该说是三皇子。
林意操控着机甲上前。
卢修斯站在遍地狼籍中，仰起头看着那台半空中的黑色机甲，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而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顾上校，您怎么来了？”他扬声问。
林意没有回答。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夜鹭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湛蓝的光刃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毫不犹豫地向着男人当头劈下。
没有丝毫停顿，光刃裹挟着浓重的杀意袭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场。
然而，就在光刃堪堪碰到卢修斯金发时，千钧一发之际——
“嘶昂——！！”
周围原本静止的虫族仿佛收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爆发出凄厉的嘶鸣。
十几只拥有超强外骨骼的盾甲虫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如同最忠诚的死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卢修斯头顶。
“轰隆——！！”
光刃狠狠切入虫族的甲壳，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爆开。
隐约还有股蛋白质被炙烤的焦糊味。
绿色的血液倾洒而下，将大理石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借着这几秒钟的空隙，卢修斯足尖点地，身形顺势往后一退。
温和的伪装在瞬间无所遁形，卢修斯眼底深处亮起疯狂兴奋的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空间钮。
林意心下一紧，卢修斯也带了机甲。
“真是丝毫不留情面啊，顾上校，那我就陪你玩玩吧。”卢修斯嘴角噙着笑，指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释放键。
刺目的光芒瞬间爆发。
然而，就在卢修斯召唤出机甲的瞬间，林意已然再度攻了上去。
但已经迟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台通体深邃靛蓝色的机甲出现在原地。
卢修斯在刹那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机甲掌控力，在光刃攻过来的瞬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强行躲开。
靛蓝色机甲险险躲过攻击，但机甲左臂处仍然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破损。
尽管这次攻击被成功躲过，转眼间，“夜鹭”第二轮次的攻击已经到了。
“砰——！！”
两台顶级机甲的碰撞，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将周围的低阶虫族瞬间掀飞、绞碎。
“警告！机体负荷过高，驾驶员精神阈值接近临界点——”
机甲内自动提示的电子音还未彻底消散，黑色的“夜鹭”已经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再度猛地冲向那台靛蓝色机甲。
林意深吸一口气，即使已经全身疲惫不堪，但他仍然再度操纵机甲攻了上去，招招不减力度，凌厉致命。
但他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驾驶舱内，林意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汗水湿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操作台上。
接连的奔波、高强度的战斗、超负荷的精神链接……
——他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肌肉在高度紧张下甚至开始微微痉挛。
卢修斯脸上一开始还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地，笑容慢慢减淡。
到最后，“锵”的一声巨响，两把光刃死死架在一起，丝毫不肯相让。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对劲。
卢修斯透过机甲的显示屏，盯着对面那台正在与自己搏斗的黑色机甲，眼神里漫上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下一秒，骤然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卢修斯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开口了，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些格斗技巧，这种切入角度……不，你不是顾弋霄，你是……”
卢修斯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操纵杆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显露无疑。
下一秒，他露出近乎癫狂的神情，大笑起来，几乎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林意！”
另一边，卢修斯没有接入他的通讯，林意听不见他的自言自语和癫狂大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即使知道他也没精力去在意了，因为林意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了。
驾驶舱内，林意因为剧烈的头痛而微微弓起脊背。
他咬破舌尖，强行用血腥味刺激即将断开的精神链接，正准备不计后果地再度强行冲上前攻击。
下一秒，“轰隆——！！”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了两声撕裂空气的巨响。
林意和卢修斯顿时都抬眼看去。
两台机甲如同流星般从高空重重落到地面上，激荡起一片烟尘。
下一秒，夜鹭机甲内部的通讯频道被接入。
“派林。”季淮川平静下又暗藏担忧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这句话是顾弋霄说的。
听到熟悉的语调，林意骤然松懈下来。
“接下来交给我们吧，你已经撑不住了，快去休息吧。”祝砚在公共通讯频道中催促他。
见林意还没有动作，顾弋霄叫了一声，“夜鹭。”
话音刚落，机甲驾驶舱内响起，“最高权限已移交。”
夜鹭在顾弋霄的指挥下，开启自动模式，带着林意前往帝国军事学院的校医院。
林意将手从操纵杆上拿下，他的手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握持而产生痉挛，无法活动自如。
额角的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些许刺痛。
林意抬起手，他现在终于有空闲将额头的汗擦掉了。
眼下，林意十分放松，他笑了一下，对夜鹭说：“你怎么那么听你主人的话，我又没说不去休息。”
夜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小林同学，恕我直言，你已经逞强很久了。”
“是吗？”林意抬头，眼神放空，“可是按照刚刚的情况，不逞强不行啊。”
看着机甲驾驶舱的天花板，林意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他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稍微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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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林意睁开眼， 面前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米色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着窗户，但仍然有室外的阳光从缝隙处透入。
周遭一片寂静， 只有医疗器械发出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盯着天花板的纹路看了半晌，林意的大脑仍然一片空白，还带着隐隐的抽痛， 像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处在大一刚赢下星际机甲联赛， 因为精神力耗尽而和顾弋霄双双被抬进医务室的那个下午。
信天翁第一时间监测到他的脑电波波动，万分惊喜， “主人，你终于醒啦！你都睡了两天了！”
睡了两天， 怪不得浑身乏力， 头脑还一阵阵地发晕。
“嗯——”林意终于回过神来， 用力闭了闭双眼，声音略显沙哑，“虫族处理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在那三个人到了之后，军部的增援也很快就过来了， 入侵学院的虫族基本上都被清除完了。”
信天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别扭， 但憋了半晌， 只憋出一句“哼！”
“你又怎么了？”林意头疼地问。
“你开了别的机甲。”信天翁语气里的委屈越发浓重， “而且你还跟它进行了精神链接，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宝贝了。”
林意深深吸了口气， 用力揉揉眉心。
他说怎么自己坐上夜鹭之后，信天翁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呢。
原来在闹脾气。
林意正在脑海里搜刮词汇， 琢磨着到底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把信天翁哄好。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另一道低沉优雅的声音：
“信天翁，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其实小林同学驾驶我这件事，在之后可能会经常发生，你最好尽快习惯。”夜鹭不卑不亢道。
“不可能，你，你！……”信天翁悲愤交加，“主人，你说句话啊，快说你之后不可能再驾驶它了。”
林意微妙地沉默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的空档，病房的门无声地向两侧划开，紧接着走进来一个人。
是顾弋霄。
他少见地穿着休闲服，一身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带着几丝慵懒的感觉。
顾弋霄径直走入，将手里提着的三明治和黑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而床头柜就在林意右手边不到五公分。
顾弋霄弯腰放东西时，一股清新的味道弥漫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被拉近了，林意甚至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顾弋霄侧过头，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林意，声音很轻，“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挺好的。”林意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子。
自从和顾弋霄互相清楚对方的身份后，林意和顾弋霄独处时，总是会莫名感觉有点尴尬。
“是吗？”顾弋霄直起身淡淡道：“医生说你精神力衰竭得有点严重，而且还有内伤，最近一周都不要能开机甲，只能卧床静养。”
“我知道了。”林意乖乖点头。
顾弋霄闻言，挑起一侧眉头，狐疑地看了林意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林意见他怀疑的眼神，讪讪地笑了一下，立马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三皇子抓到了吗？”
顾弋霄收回视线，站在床头柜前，边给杯子里倒水，边淡淡道：“没有，跑了。”
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意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三皇子那家伙又不傻，眼见阴谋败露，又同时被三个人围攻他，自然立刻会以最快速度逃跑掉了。
“但是还好你赶到得及时，学校里几乎没有伤亡。”顾弋霄十分自然地将手中的水杯抵在林意唇边。
林意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
“唔……”
顾弋霄继续道：“至于你的案子……应该很快就可以翻案了。”
“真的吗？”林意立马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我可以把信天翁拿回来了吗？”
“还要等一段时间，等审批程序走完。”顾弋霄道，“不过你不用操心，剩下的烂摊子我会替你解决的。”
林意长舒一口气，对着顾弋霄再次真诚道谢：“谢谢你，你人真好。”
“……”顾弋霄眉心跳了跳，又是好人卡，他开口正想再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再度打开了。
季淮川和祝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竟然提了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果篮，祝砚将果篮同样在床头柜上放下。
看见顾弋霄已经在林意房中，两人毫无波澜，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这间病房里唯一的座位被顾弋霄占据了，后进来的两人只好站着。
祝砚率先开口，“关于垃圾星的事件我们已经向军部提交报告了，应该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林意点点头，“那太好了。”
祝砚看向林意，他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很精神。
祝砚继续道：“林意少尉，你……”
“你刚刚说什么？林意少尉？”，季淮川猛然转过头，打断了祝砚未出口的话。
他那张如同雕塑般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此时终于出现了裂痕。季淮川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看向祝砚，随即又盯住林意。
室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瞬间凝住了，整间病房一时只余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季淮川微重的呼吸声。
刚刚被自家主人辜负的信天翁幸灾乐祸：“哦豁。”
顾弋霄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就着手中林意刚刚用过的杯子喝了口水，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祝砚自知失言，闭上了嘴，摸了摸鼻子，眼含抱歉地看向林意。
面对着季淮川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林意一脸震惊地看了祝砚一眼，随后脸上渐渐浮现出心虚的神色。
他左看看祝砚右看看顾弋霄，就是不敢与季淮川对视，
季淮川则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林意的脸。
最终还是林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呃……那个，怎么说好呢……”
季淮川没接他的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林意顶不住了，将求助的眼光投向顾弋霄。
被林意用这种依赖的眼神注视着，顾弋霄顿感浑身舒展，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替林意解释。
不料下一秒，林意祸水东引，他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作壁上观的顾弋霄，“还是让顾上校来给你解释一下吧。”
季淮川转过头，复杂的目光随即从林意身上落到顾弋霄身上。
顾弋霄：“……”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自己的台也给拆了。
顾弋霄沉默半晌，道：“咳，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其实他是林意，我是顾弋霄。”
“三皇子的案件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三皇子自己假死，诬陷到林意头上，我们就伪装身份潜入学校调查。”
季淮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自从他和“派林”相遇和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自己不仅差点伤害林意学长，而且还经常对他口出狂言。
怪不得“派林”的机甲驾驶技术那么厉害。
他第一次被一个大一的omega打败，又挫败又懊恼，回去之后加练了好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季淮川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只是，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有机会的……
蓦然，季淮川猛地转过头，看向祝砚，眼神冰冷，“你早就知道了？”
祝砚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后脑勺，错开他的视线，心虚道：“哈哈，其实我也是在垃圾星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不敢说，自己其实早在看到“派林”的第一眼就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至于顾上校的身份，他确实是通过垃圾星时顾弋霄林意表现出的那种谁也差不进去的、异于旁人的亲密感才发现的。
季淮川勉强相信他的话，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些。
之后四人又聊了几句，祝砚和季淮川还有事情要处理，便起身告辞。
离开前，季淮川再次回头看向林意，随即垂下眼。
“林意……学长，”季淮川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也会帮你的。”
他顿了顿，拳头在身侧握紧，又低声加了一句，“之后不要再向我隐瞒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季淮川。”林意郑重其事道。
季淮川向下的嘴角恢复原状，转身和祝砚一起离开了。
等病房的门“咔哒”一声合上，林意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才刚醒过来，为什么就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心累之余，林意突然感到有些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尚且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里面有煎蛋和火腿，味道还挺不错，林意吃着三明治，伸手又去够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咖啡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按住了，连同林意的手也被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感受着手背上的热度，林意沿着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向上看去。
顾弋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了，碍事的人终于都走了，现在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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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林意嘴里还嚼着面包， 毫无警惕性，他呆呆道：“啊？聊什么？”
“在垃圾星没说完的事。”顾弋霄淡淡道。
林意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看向顾弋霄。
顾弋霄上前两步， 轻轻挑开林意的衣领，苍白的肩膀露了出来，上面横贯着一道极浅的疤痕。
顾弋霄抬起手， 触碰到那道疤痕，体会着指腹下粗糙的触感，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夜风与燃烧的篝火。
普拉戈森林。
夜幕笼罩之下， 森林边界处的一个山洞前有一小块空地。与远处的黑暗截然相反，这块地上有篝火正雄雄燃烧着， 五个人围坐在其周围。
林意坐在篝火前， 静静地盯着跃动的火焰。
这是他们在这片森林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第十天。
十天前， 这一届机甲战斗系的新生五人一组，被扔进这片危险系数极高的森林，要求他们在这里待满十天，并凭自己走出去。
包括林意和顾弋霄在内的第一小队共有五个人，在森林里进行求生挑战。
他们被扔进来时， 随身带着只够吃一天的营养液和压缩饼干，一些重要药品， 以及一柄最基础的粒子枪。剩下在其中生存的所有食物都要靠自己猎取。
但毕竟有林意和顾弋霄在， 两人以压倒性的实力拖着队伍， 他们小队的其余人几乎是一路躺赢到结尾。
第十天晚上，他们已经来到森林边缘， 只需明天一早再走出去，他们就将彻底完成这次训练。
即将结束的最后， 众人十天来紧绷的神经几乎都放松了，正围着篝火其乐融融的烤肉。
晚上七点，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点缀着两三颗明星，篝火翻滚着，照得坐在一旁的林意的脸忽明忽暗。
顾弋霄偏过头，看着他染上橙红色的侧脸，平日里不含感情的黑眸此刻被火焰添上温度，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
林意愣愣地盯着篝火堆，像是在发呆，火焰在他瞳孔里熊熊燃烧。
在森林里数十天奔波劳累，林意的脸上自然没有多干净，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但仍然散发着莹润的光。
顾弋霄忽然转身，用力一拍他身后的人，“都吃多少了还吃！给林意拿两串。”
“哦哦。”那人含混不清地答应，递给顾弋霄两串。
顾弋霄接过，轻轻碰了碰林意的手，见林意转过头，将肉串递过去。
林意点点头说：“谢谢。”
顾弋霄身后那人嘀咕道：“借花献佛。”
顾弋霄没理他。
林意接过肉，又转过身去。
他看上去是在发呆，其实是在脑海里和信天翁聊天。
“这肉看起来好好吃。”信天翁馋得不行，又一直吃不上，急得缠着林意一直说左说右。
林意咬下一块肉，嚼了嚼，点点头，肯定了信天翁的话，“确实挺好吃的。”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可惜你吃不上。”
“主人，你怎么这样。”信天翁急得要哭，“呜呜呜呜呜你好坏。”
林意失笑，唇角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
一旁的顾弋霄表面上在和其他人聊天，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林意。
自从被投进森林后，所有人的脑海里便始终绷着一根弦。
林意惯常面无表情，进入森林后更是冷得像是要掉冰碴。
此刻一笑，顿时如同冰消雪融。
顾弋霄莫名也勾出一抹笑，随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右手握拳抵住唇角，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众人起身，前往山洞里临时搭建的简易庇护处休息。
今晚顾弋霄负责守夜。
顾弋霄身后那人临走前拍了拍顾弋霄的肩膀，道：“最后一晚了，今晚靠你了啊，大佬。”
“嗯。”顾弋霄坐在篝火前，头也没回。
林意最后起身，走上前，伸手将一柄还带着体温的粒子枪递给顾弋霄。
昨天晚上是他守夜，守夜的人负责持有武器用来防身。
顾弋霄接过枪，两人的指尖无意识地相触。
顾弋霄的手颤了颤，接过枪迅速将手收回，林意毫无所觉地转身进了山洞。
现在山洞外只剩他一个人了。
顾弋霄坐在篝火前，将枪别在腰间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看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伸手从身侧捞起一块小石子把玩。
他难道对林意……
顾弋霄认识的人不多，林意确实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好友。
但更进一步的事，他之前从未想过。
——但如果对象是林意，感觉好像也不坏。
顾弋霄心脏里仿佛有一株小芽即将破土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怪异的感觉压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山洞里走出来，在顾弋霄身边坐下。
正是林意。
火光将林意和顾弋霄两人的影子投到石壁上，拉得很长。
小芽瞬间钻破土壤冒了出来，舒展着叶片。
顾弋霄刚刚还在纠结挣扎的心脏瞬间破了功，以一种极高的速度跳了起来。
“扑通——扑通——”
顾弋霄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但他不想林意听见。
为了掩饰心跳声，顾弋霄问：“你怎么出来了？睡不着？”
林意说：“我怕你一个人出事，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少睡一觉也没关系。”
“哦。”顾弋霄转头，侧脸被火光染上淡淡的粉色。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林意似乎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出来只是担心顾弋霄出事才来陪他，而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无言。
顾弋霄侧了侧身，让两人映在石壁上的影子靠在一起。
等了半晌，顾弋霄开始没话找话，“那个……”
“嗯？怎么了？”林意转过头看他。
林意黑色的眼珠在火光映衬下显得很温柔，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顾弋霄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抬头和林意对视，咬了咬牙正要开口，随后眼睁睁看见林意瞬间瞳孔骤缩。
顾弋霄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巨力猛然袭来。
林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他扑过来，将他按倒在身下。
刹那间，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顾弋霄的耳边炸响，虫族锋利的前足贯穿了林意的肩膀。
顾弋霄清楚地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和林意控制不住从唇边溢出的一声闷哼。
虫族将前足拔出，振翅似是还要攻击。
温热的血从林意肩上的伤口处滴下，“滴答滴答”地落在顾弋霄脸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那抹鲜红色深深映衬进顾弋霄眼底。
是一只低级虫族攻击了林意。
林意受伤了。
顾弋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未经思考，手已经下意识拔出腰间的粒子枪，对着那只虫族连开数枪。
几道雪白的光束闪过，空气中传来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虫族巨大的躯体轰然倒地。
顾弋霄喘着粗气，眼里只有林意顺着肩膀流下来的鲜血。
心脏突突地跳着，双眼被那道鲜红刺得生疼，顾弋霄慌忙起身，跑进山洞拿出应急药品，给林意做简易包扎，他甚至觉得有些腿软。
林意坐起身，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顾弋霄行动。
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顾弋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呼吸骤然乱了分寸。
直到绷带被彻底固定好，他才终于如梦初醒，勉强从慌神的状态中恢复。
“你刚刚干什么？”顾弋霄低吼，心里一阵后怕，“我身上有枪，你没有，你扑过来救我？”
“你当时已经来不及拔枪了。”林意冷静道，“这只虫族攻击的是你的后心，但我替你挡一下，受伤的只是肩膀。”
顾弋霄深吸一口气，豁然站起身，“你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我们申请提前退场。”
“不行，”林意用没有受伤的那侧手拽着他的衣服，仰起头注视着顾弋霄，“这样分数会很低，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顾弋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连分数都比你的身体重要？你……”
“目前是这样。”林意平静回视，“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再过五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走出这片森林。而且这次事关我们整个小组的期末成绩。”
“你！……”顾弋霄气结，死死盯着他。
“抱歉。”林意低头。
病房里一时只剩仪器的声音。
顾弋霄的手还停留在那道伤疤上。
“我知道我那时候可能是有些逞强，但刚回学校后你不是还好好的，这和你之后做的事有什么关系？”林意疑惑不解道。
顾弋霄垂下眼，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正要将林意的衣领拉上去。
下一秒，病房门再次倏地打开。
安瑟姆迈步进来，还没见人，就先听见他喜气洋洋的声音，“林意，我来看你啦，你的身体还好……”
“吗？”
在看到病房内的景象后，安瑟姆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只一眼，他就看见顾弋霄手里抓着林意的衣领。
安瑟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上前，一把推开顾弋霄，怒气冲冲道：“他还受着伤，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顾的爱情才刚萌芽就经历了狂风骤雨（ 。 ）
最近有点忙，现在才更真的很抱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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