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迫和竹马成婚后 > 15. 赴宴
    盛京城长安大街热闹非常,十里红妆从桃家一路铺到宫墙外,花车琳琅,香风靡靡,火树银花飞溅长空,亮如白昼。

    巷口三五孩童成群结队,捧着在大街上拾到的喜钱,冲向卖零嘴的小摊,生怕晚一步抢不上。

    百姓却没有几个围观的。

    桃家长女桃华,进宫就破格封妃,陛下还特地拟定封号“荣”,赐半副皇后仪仗将人迎进昭阳宫。

    但凡在盛京城住久点的百姓,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旧朝仍然当政,这位本该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可现下江山易主,新帝与桃家既没有交情,中间又隔着李家这个前朝皇室。

    要知道,除了周皇后,后宫并无一人。

    怎么偏偏被选进宫的就是她呢?

    “花轿在哪呢?”温晏骑在马背上,直着身子向远处张望。

    与谢扶照分别后,没几天就收到了回信。

    也不知道谢青天怎么劝的,老赵头非但没听,反而把吹吹打打地把事情越闹越大。

    原本只是有传言,并未说定,这下纸里包不住火,倒颁布了明旨。

    想到桃家姑娘要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男人,温晏心里就不是滋味。

    更何况事情还与自己有关。

    “这十里红妆是做给外面看的。”许亦安在旁说道,“荣妃应该已经进宫了。”

    温临义走在最前面,侧头说道:“到了咱只管吃饭喝酒,多的别听别看。”

    别听别看?

    国公爷人到中年,还不知道闺女心中的小九九。

    温晏早暗自下了决心,宴席后借着醉酒的机会往后宫一探,与小荣妃见上一面。

    虽然不能带她离开后宫,可总得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老赵头是迫不得已,日后恨也别恨错了人。

    昭华殿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纱帘将殿内划分为两个空间,五品以上的官员居左,五品以下的京官居右,小辈们隔着纱帘位于下首。

    温晏虽是郡主,仍算是个小辈,在众女子中间坐在首位。

    席面琳琅满目,鱼虾青菜应有尽有,多数叫不出名字来。还有些蜜渍青梅并水晶糕,豆蓉莲蓉制成的点心,由分立在两侧的侍女拿着。

    这些在石湖镇见都没见过。

    还没正式开席,赴宴的人们四散到各处闲聊,衣摆不时蹭过温晏的桌沿。

    素日爱说爱笑的温小将军脸色阴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李宝库也来了。

    就坐在纱帘另一侧。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被打掉的那颗牙说话漏风,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温晏早死了不知多少回。

    两人的过节人尽皆知,没人好管闲事,都躲得远远的。

    温柔座位隔着几个人,附身凑过来说悄悄话,边说还边发出啧啧的感叹。

    “我见到桃家二姑娘了,那容貌,那气度。”

    温晏含混地应了一声,继续用眼神和李宝库对峙。

    这里的气氛比战场还好些。

    好得不多。

    从进了昭华殿,就有几个人总是偷偷地往这边看,那眼神中有轻蔑,有恨意,全是生面孔。

    其中有旧朝的贵族和老臣,还有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

    赵全殊进京称帝之后,只处置了武官集团,留下不少文臣,甚至连官位也没动。

    最让人看不懂的就是,只要表示臣服,连皇族的待遇都一切照旧。

    就连现下,老赵头也和李家那些人喝着酒。

    沉下心来之后,感官变得越来越敏锐。

    远处那些贵族小姐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座首的是不是长宁郡主?”

    “你看看穿得是不是俗艳了些。”

    “到底是穷乡僻壤来的,定然与我们不同。”

    紧跟着就是一阵低笑。

    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晃了晃,将温晏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身上。

    温柔皱眉抱怨道:“你肯定没听我讲话。”

    “盛京的人和咱们石湖镇长相不一样,她那个美…怎么说呢。”

    “就像春天的紫藤,夏天的菟丝花,秋天的茑萝,冬天…冬天”

    温晏了然:“这位小姐美的东倒西歪,花枝乱颤。”

    整段发言震惊四座,温晏在一众疑惑的眼神中继续解释:“小妹近来在学比喻,有点不会说人话,大家别见怪。”

    ……

    正在这时,数十名侍女来到殿外,手里还端着精致的笼屉,陆陆续续放到各桌。

    赵全殊坐回龙椅上,端起酒杯扬声道:“今天是我娶桃家小姐的日子,不为别的,图的就是君臣一心。”

    周皇后坐在他身旁,也一同向众人举杯。

    饮尽杯中酒,宴席就算是正是开始了。

    揭开热腾腾的笼屉,一只黄澄澄的膏蟹安静躺在里面,肚脐下橘红的蟹油淌出来,香气四溢。

    石湖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时节的螃蟹。

    温晏朝身边的侍女招招手,附耳说了两句,面前的膏蟹就被拿到了许亦安桌上。

    那人一愣,面无表情地开始剥壳,动作笨拙,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怎么不吃?”

    温柔说着一手掰开蟹盖,仔细扣出蟹心,动作娴熟。

    镇上人人都会吃蟹,唯有许亦安是个例外。

    这事只有温晏知道,因此笑得十分缺德:“他爱吃这个,不能夺人所爱。”

    要不是“爱吃”两个字说得格外重,还有几分真。

    温柔点点头:“原来他也有不爱吃的?”

    这阵子她留心观察过,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饭,许亦安总是安静地夹菜,没有忌口。而且不对菜式做出评价,吃什么都是同一副表情。

    温晏神神秘秘地凑近道:“他遇到不喜欢的菜,会逼着自己多夹几筷子,吃的时候手会悄悄收紧。”

    “最关键的是,”声音又低了几分,“他不会剥。”

    温柔偷偷留意着那边的反应,果真如她所说。

    觥筹交错间,姐妹俩将面前的菜品一扫而空。

    正餐过后,提前备好的点心和羹汤端上了桌。可巧,有样东西对她们不算陌生。

    “这不是前些日子我买过的酥又蜜嘛!”

    温晏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化开,淡淡的枣香充盈口鼻,咬下去又酥又软,比宫外那家好吃不知多少倍。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讥笑。

    “这是宫中独有的金丝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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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什么穷酸百姓吃的冒牌货。”

    温晏闻声看过去,隔着几个女眷,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天水碧,眉眼精致,捏着小小的金丝枣,指节又细又白,像水葱似的。

    “这是桃家二小姐。”温柔小声说道,“还以为好相处呢,没想到…人还挺刻薄。”

    那位二小姐继续说道:“金丝枣原产于大食国,名字带个枣,却不是枣。是用当地产的一类种子磨成的粉,要在细细的竹籭里筛足六遍,比米粉还要细,做成枣形。”

    “做好之后再用新油炸透,浸入高山蜜中泡两三遍,直到软糯方可。因为自带枣香,才得名金丝枣。”

    长篇大论之后,她看向温家姐妹。

    眼底尽是嘲弄。

    “民间做不了这样费时费力的东西,才用蜜渍枣,又取个酥又蜜的名字,不过是东施效颦。”

    旧朝的几位小姐十分捧场,看向二小姐的眼神充满敬佩。

    “桃颜小姐果真见多识广,有贵族风范。”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随声附和。

    温晏盯着人的手看了半晌,和小妹说起了悄悄话:“你瞧,那桃家姑娘的手又细又白。”

    谁成想,桃颜发现温家两姐妹没什么反应,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如今小人当道,不知哪来的污糟之徒,没见识的乡野村夫,也与我同坐一席。”

    声音不大不小,席面喧闹,根本传不到陛下耳朵里。

    温柔脸色有些难看,仍然隐忍不发。

    反观温晏,在旁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个来回,气馁地叹了口气。

    “我桃家世代忠良,忠君事主。君君臣臣,如今却不得不易主而事,受如此羞辱。”

    “谋逆之辈,当真连畜牲都不如。”

    有人听出事态不妙,借着更衣的由头悄然离席。

    温晏摸着手上被枪磨出的老茧,耳朵仿佛塞了驴毛,任凭桃颜说什么都没反应。

    直到——

    “温家上上下下,不过是姓赵的走狗,跪地乞食的奴才,还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啊!”

    一道金光闪过,不偏不倚地钉在桃颜身后的柱子上。

    原本在座位上老僧入定似的长宁郡主,瞬间飞身上前,拔下那支带血的凶器。

    乌黑发髻空了一处,正是金簪原本的位置。

    桃二小姐白净细腻的脖子,突兀地添了一道伤痕,约莫两三寸长,鲜血直流。

    几个女眷惊惧交加之下,忍不住尖叫出声。

    “我没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温晏掂了掂手中的金簪,漫不经心地比划两下,“姑娘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桃颜不露半点慌张,甚至弯起眼睛,坦然道:“桃家早已受尽屈辱,不如今时今日,慷慨赴死。”

    温晏忽然笑了。

    “你见过死人么?”

    “你知道肚子饿得又酸又痛,求着早点死去得到解脱的感觉吗?”

    “你见过战场上只要有半分犹豫,立刻就会丢掉性命的场面吗?”

    金簪尖锐的锋芒正对女子命门,再进半寸,就能取人性命。

    温晏语气和平日截然不同,透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冷硬与肃杀:“箭在弦上,姑娘这条命说没就没。不如再教教我,什么叫宁死不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