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弃 > 7.第 7 章
    众人眼见着白胖丰腴、肉脸蛋儿哭得脏兮兮已看不清眉眼的“犯女”商二小姐,一头扎进那身形瘦弱的击鼓女子怀里。那女子虽满是嫌弃,但还是稳稳扶住她,空着的左手从衣袖取出一条手帕,轻柔地给商玉蘅擦干净脸。

    堂上原本安坐着的男子,脸上浮现一抹无奈,一手扶了扶额头,另一手将案台上的文书合上。只待商杨二人平静下来,才开口道:“击鼓者,何人?”

    “礼部侍郎杨万清之女,家中排行第三,年十六,闺名雨薇。”

    男子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问道:“杨三小姐,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来此之事,杨大人与你母亲可知情?”

    听到这话,商玉蘅暗暗扯了扯杨雨薇的衣袖,对她摇摇头。

    她二人自从被强迫加入三公主一队后,就多少参与了些针对王静兮的学堂欺凌。对本次事件的来龙去脉,作案细节更是清楚明白。

    三娘和自己一样都胆小怕事,她肯来为自己击鼓鸣冤,商玉蘅已非常欢喜。是断不肯让她替自己强出头的。爹爹现在还不知在哪里,杨父官职比爹爹还要低一些,即便讲出真相,怕是举商杨两家全力也并无扭转之机。

    杨雨薇反手握住她,冲她笑笑,又回头不卑不亢地答道:“自是为了商王二女伤人案而来,家父家母知晓,来此的车马仆人也是他们安排的。”

    “此案现已问案、供状、录供完毕,即是方才小姐击鼓那一刻,已到了商女服辩这一环了....”

    “如杨三小姐对犯人有不同见解,却未有新的人证、物证呈上,那不仅不能为商女翻案,还有因诬陷他人入狱的可能。你可想好了?”

    “大人又怎知我没有新的证据?”杨雨薇目光不惧,从容答道。一面唤着随自己来的贴身丫鬟,一面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木匣。

    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木匣,里面有一踏纸笺、一个碧色的小玉瓶,还有一枚印制精美的乌木牙牌。

    堂上男子再次扶了扶额头,道:“验后呈上。”随即给一旁的女使递了个眼神,便有一女从她手中取走了木匣,再交与大理寺的官吏。

    两位官吏负责查阅、核验证物,另一位书吏同时将证物罗列成一张清单。

    须臾片刻,三人将东西呈给堂上男子,道:“禀崔少卿,经查验,纸笺乃为贵女学堂女学生的证言,日期、内容和相关人物均包含完整,且末尾有证人署名和手印,符合我朝律法要求证词真实的律例;玉瓶内装有一种迷药,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研磨成的粉末,量不多;乌牙木牌,乃是宫中所出,正面刻有宫人宫籍、姓名。”

    “那宫牌出自......”

    官吏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将乌木牙牌交到了男子手上。

    男子拿着宫牌,手指从背面“关防出入”的字眼,翻到正面,不断摩挲那串小字。

    “长阳公主宫侍婢彩萍”

    三公主,名李玥,乃文帝李曜晚年所得小女儿,成帝李煦的小妹。出生时正值寒冬结束,初春的第一天,那天清晨旭日东升,遍地暖阳。文帝遂封号“长阳”。

    杨雨薇见所有新证已呈上,未等男子开口,便自述道:“崔大人,我与商玉蘅二人皆于成帝二年,经长阳公主举荐,进入长安城平康坊的贵女学堂念书。学堂女夫子原乃陈郡谢氏家族请来,单为族内未出阁小姐传道授业的前朝才女,因在京中高门望族中极富盛名,后专门办学,只收高门小姐入学。”

    “我二人也知自己家世与资质实未达到入学门槛,长阳公主盛情,难以推辞。怎料,举荐入学为假,拉帮结派、助纣为虐是真。”

    “京中皆知我朝第一美人和才女皆是琅琊王氏一族所出,王家大小姐王静兮;第一公子乃陈郡谢氏一族所出,谢家大公子谢尧。二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马上也将通过三月的全国大试,共赴国子监修习,日后不久两族也会通婚结亲。这本是一桩众人喜闻乐见的美谈、喜事,奈何长阳公主非要借公主之尊,横插两人其中。”

    “逼迫谢家议亲未成,便迁怒于王家小姐。偏又不自己下手,非要逼我们来当恶人、做恶事,不仅在学堂欺凌得那王大小姐日益消瘦、病弱,还将手伸到了梅相府邸。前几日的事情,并非商女所主谋,实为公主精心谋划。所有事情,其中时辰、细节,小女均已记录在册,虽大部分大臣家的小姐不愿作证,但也还是寻到了几个愿意讲出实情,署名留印的姐妹。我等愿向天发誓,所言皆是真。”

    “那迷药是长阳公主府侍女假装梅府丫鬟,在席间下于王大小姐酒杯里的原物;那宫牌便是侍女身上搜到的。”

    “仅凭这块宫牌来看,并不能证实这一点,也可能是自己遗失的。”男子打断道。

    “那这侍女现在何处?”他问。

    突然一小吏奔入堂内,高声报:“梅府二公子,梅若兰到。”

    众人只听得一声“在这里,我带来了” ,便见略带尘色的紫衣公子徐步踏入公堂内。

    霎时间,原本灰暗的大理寺公堂,仿佛熠熠生辉一般,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梅若兰本就是姿容俊美的贵族少年,虽神采飞扬、眼角上挑、颇带邪意,但妖艳而不女气,那股劲劲儿的美貌,实乃世家公子中少有的,全京城世家公子中也只得谢尧可与其一比。

    但此刻,堂上男子只觉头更疼了,心道:“你不是刚作证商家那二小姐和案犯男子是抱在一起的同伙么。现在又来凑什么热闹....”

    脸上则是皮笑肉不笑道:“梅二公子,来此之事,梅妃娘娘和梅相可知情?”

    梅若兰眼睛都未眨一下,速回道:“都不知。”接着又毫无惭色直言道:“在我妹妹及笄礼上闹事,又冒充我家丫鬟,干着吃里扒外,祸害美人的烂事儿,作为梅家老二,我难道没有清理门户的责任吗?”

    男子继续皮笑肉不笑:“那是你爹的责任。”

    “.......“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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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堂围观的人身处在接连不断突发事件的正中央,看热闹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大家从一开始怒骂商玉蘅丑人多作怪、因妒害人,到后面变成了对公主的议论。

    三公主对谢尧心生爱意,与王谢二人互有情义之事,京中无论高门大户,还是寻常百姓,均有耳闻。甚至有戏楼、茶馆,还将三人的复杂爱情,不点名道姓的写了出话本,虽有映射之意,但更偏桃色。贵女学堂的内情也并未外传,因此今天,大家才知道原来其中除了爱恋之情,居然还有因爱生恨、作践情敌这一类的复杂故事。

    众人像是突然掉入米缸的老鼠,一阵阵吃得香甜,又不自觉带入其中,有小声怒骂公主横刀夺爱、借刀杀人的,也有力证王谢情比金坚、更加支持二人的,还有疑惑梅二公子为何要掺入此浑水的。

    在此起彼伏、越来越大声的议论声中,公堂上坐着的男子,敲了敲案上的硬木抚尺拍案肃堂道:“大理寺卿赵以康今日抱病休憩,本卿代为初审。此案现已牵扯宗室朝堂,大理寺无权责继续审理。请涉案人暂留衙内,其余人等速离堂。”

    言罢,大理寺的官吏和衙役变开始清理在场人群,除了大理寺少卿和少许官吏、女使外,只留商玉蘅、杨雨薇、梅若兰,及他带来的那名侍女。

    梅若兰不紧不慢道:“这人证寻来不易,可别和之前那男子一样在你们大理寺狱内自杀了。”

    “.......”

    “还有,真正抓到这侍女的人,让我带句话给大理寺。”

    “什么?”男子扶额道。他直觉今日扶额的次数怕是能赶上以往半年断案时加起来了。

    “那人说,知道这案件大理寺管不了,所以来这里先让大理寺书吏把断案文书、证件清单先拟好了,速送去宫里,呈给圣上。”

    “因为,宫门外的登闻鼓,马上也要敲响了。”梅若兰微微一笑,彷佛千树万树的梨花盛开。

    “......”

    商玉蘅和杨雨薇二人已经看呆,她们虽是当事人,但自梅若兰来之后,也如掉入米缸的老鼠、窜入瓜田的猹。商玉蘅瞧出年纪尚轻的大理寺少卿,那位一开始还言笑晏晏,儒雅风流、言行如流水般自然的高大男子,现在的身姿颇有些疲惫,神色更像是一夜未睡般苍老许多。

    沉默了许久,年轻的大理寺少卿道:“撺掇杨三小姐来大理寺敲鸣冤鼓,帮梅二公子‘清理门户’,待会儿还要去宫外翘登闻鼓的那人,不会姓谢吧?”

    “你猜。”

    梅若兰笑得更像朵花了,人也没闲着。

    围着商玉蘅不让外男外女围观的那圈布缦现已撤下来了,梅若兰脚步轻快,便从左至右,走到她跟前,身上佩戴的玉环吊坠一阵框框得响。

    他半蹲下身子,与商玉蘅平视,瞧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商二胖,听说你喜欢我?”

    语气颇为认真。

    商玉蘅直觉自己脸已经烫得快冒烟了。

    苍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