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酒馆都陷入到了一种古怪的寂静里。
在这种充满冒险者的酒馆里,寂静的出现简直是破天荒!
就连那个站在桌子上挥舞拳头的壮汉也整个人僵住了,拳头都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本来站在舞台侧边的费恩也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当他快接近台上的琳达时,才猛然发觉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傀儡戏。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放在了胸前,他居然在为唱台上这个虚拟的角色而心痛?
这是干什么?这不是一个衣锦还乡的痛快故事吗?
这是在干什么啊?!
文森可不懂他们心里想啥,心里全是对自己甩出钩子钓到鱼的得意,他看着“琳达”满意的不得了。
即使他已经满头大汗,脸上也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容——他终于把饺子醋放出来了!
在瓶中小人失去控制之前把饺子醋放出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他额角的汗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根本顾不上擦,因为那一根让他与瓶中小人意念相连的线正在逐渐断开。
得快点结束第一幕!
【“爸爸……妈妈……”琳达闭上了眼睛,“琳达想跟爸爸妈妈在一块……”】
白色的迷雾吞没了琳达毛毡一样结块的长毛和脏兮兮的小脸,吞没了那一堆破烂的稻草,旋回了那个精致的玻璃瓶中。
“不——!”
“不!琳达——!”
看客本来还在期待埃瑟尔与琳达相见,狠狠惩罚那些伤害女儿的人,带着女儿过好日子时,画面戛然而止了?
唱台下传来一大串因为混合了冒险者哩语所以难以辨认的脏话!
“你什么意思?你让天使一样的小琳达睡在狗窝是什么意思?!”有人试图跳上看台,但被同伴拉回去了。
“说话!”
文森:……
坏了!瓶中小人用的太过顺手,让他得意忘形到忘记这里是武德充沛的西幻世界了!
“哈哈……”文森把瓶子藏回胸前,尴尬地对台下的冒险者们扯出了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
“那个……毕竟就算是真人演员也会累嘛,更何况是炼金术呢?现在已经是瓶中小人的极限了。”
但很显然,文森这个说法是无法说服群情激奋的冒险者们的。
一群表情相当骇人的冒险者爬上台,吓得文森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杵在那不动的费恩。
费恩面色复杂的瞥了眼文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赞成你确实是个炼金术师。”而不是拿我当垫子的街头艺人。
“文森……呃?”文森终究没有补上那个“特”,“对、对啊?我确实是炼金术师啊?”
费恩释然的笑了,他冲着文森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就不要讲你炼金术的原理了,看客需要的是关于结局的承诺。”
“多谢费恩前辈!”文森感激地冲着费恩点了点头。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嘴前搭出一个喇叭,扯开嗓子大吼:“诸位——”
“今天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嘘声和骂声几乎要盖住文森的喊声。
“但是!”文森飞快的补了一句,他不能让看客插上话!他还是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的。
文森振臂一呼:“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瓶中小人!表演还在!”
他见看客们平静了下来,又开始追击:“埃瑟尔能不能见到心爱的琳达?琳达为什么睡在一堆稻草里?那个当了小贼的男爵三子会报复吗?”
文森故意一顿,扫视全场。
“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文森喊完的时候心里头有些发虚,毕竟他也不知道西幻世界有没有“断章狗”的说法。
整个酒馆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紧盯着文森,似乎是在确认这个生面孔有没有骗他们。
“好!”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整个酒馆的气氛像干稻草浇油又遇上了火苗一样燃起来了!
“小子,你明天敢不来试试?你要是敢不来,别怪老子带队里的弟兄跪下来求你!”
“大哥,我也要跪吗?”
“对!”
“说好了啊?那明天我要把团里休假兄弟带来,你可别让我失信啊?”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铜币、银币、甚至还有几枚金币,飞上了台,叮叮当当的落在文森身边。
特别是次子团那桌,如果说别人的打赏如飞叶,他们领头的小胡子中年人简直是在砸沙包!
他掏出一个钱袋就直接丢了上来:“小子!这是你的赏钱!明天演的好还有!”
酒倌在旁边眼都看直了!
虽然这些冒险者花钱秉持着“有命挣的钱,当然要趁着有命花出去”,但这么凶的打赏他可是第一次见!
这钱跟下雨了一样!
“已经够了!别扔了!”文森心惊胆战地抱着怀里的瓶中小人,台下的打赏反而更凶了。
文森欲哭无泪:钱是个好东西,如果是纸币,而不是这种随时可以给玻璃瓶一点颜色瞧瞧的金属币就更好了。
可恶!他明天要去武器铺给瓶中小人整个防具!
现在,无论他怎么被砸的满头包,他都要死死护着怀里的瓶中小人!
费恩没被这漫天遍野的钱币雨波及。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酒馆的门口,他看着台上在钱雨中“满脸感动”、捂着胸口的文森突然感觉很好笑。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为这个傀儡戏里的角色们欢呼,为角色们心痛。
……这个抢自己台子的小孩确实是有点水平,明天继续来看他这个故事吧。
他有预感,这个故事绝对比流传了几百年的屠龙歌更吸引人。
费恩抱着怀竖琴走出门外,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拂面酒馆的门板合拢,切断了里头的喧嚣。
他抬头仰望天空这个远离民居的酒馆视野相当开阔,能看见天上那些千百年至今,从来不变的星。
……曾经的费恩,以为自己也能成为一颗传奇的星。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文森……这孩子会成为流传至后世的星。”不像我,只是天边一朵飘走的云。
他收回了望向星空的视线,身后的酒馆还时不时传来文森“别扔了!我说别扔了!”的声音。
费恩笑了起来,和他怀中的老搭档走入夜色中。
钱币雨足足下了好一会才停。
见文森不加演,真的要留到明天,无聊的冒险者终于放过了文森,喝酒掰手腕去了。
文森向酒馆老板借来了一个大扫帚,不一会就把钱币堆收集起来了。
有了这么多钱,文森底气也足了,不但买了一个带垫子的红酒盒,还直接租了间更好的、带锁的房间,把行李全都搬了过去。
文森心惊胆战地捂着胸口的瓶中小人,拿着一大袋的钱锁上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他躺平在蓬松的床上,心脏咚咚狂跳。
他活下来了!没有像原身一样被杀人夺宝!
虽然现在他靠着酒馆的人气活了下来,但那些小混混不会这样轻易善罢甘休。
他必须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就算炸药是炼金术师搞其他东西的副产品,那也是要钱的!
文森一个翻身坐起来,开始清点今天的打赏:
有一大堆暂时数不出有多少的铜币,十五枚银币——竟然还有三枚金币?!
文森手有点抖,这是金币吧?原身从来没见过金子,但他在现代社会可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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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遍记忆也不知道这个金币能换多少铜币和银币。
但这些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掌握了瓶中小人的用法,而且如果材料充足,他说不定也能制作这样的炼金物。
以前原身只能让小人投影动起来,各种尝试让小人预言,但是小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文森自己是可以做到让光影凝结出场景和人物的。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文森想了想,再次将愈合的伤口剥开,滴血入瓶。
光影温和的在室内铺开,随着操控者的心意而动,与在舞台表演时没什么区别。
文森皱起了眉:这只是原身用法的错误?如果说他们之间的区别……又或是因为他们的灵魂不同?
想不出来。他摇了摇头,先别想这么多吧,早点睡觉,第二天去武器铺给瓶中小人打个防具。
文森把金币银币藏好,把瓶中小人放在红酒盒里,检查门窗已经反锁好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暗门。
他总算可以放心的倒在床上了。
底下的冒险家酒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酒馆里的冒险者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埃瑟尔与琳达》。
一个皮肤通红的红角少年倚在酒桌上,甩着自己深红色的细尾巴:“这故事就叫这名吗?我还以为叫啥啥史诗呢。”
红角少年——血角佣兵团副团长伊格纳斯也是这个酒馆的常客,但他们这次回城路上遇到食人泰坦了,所以回的晚些,刚好错过了文森的表演。
“我们哪知道啊?”一个半身人白了他一眼,“那人叫文森特还是文森吧,炼金术师半道出家——那不就是在酒馆里卖药剂的小子吗?我们血角不怎么买,我不大记得名字。”
“人家吟游诗人开场前都会讲自己唱啥,他倒好!直接把故事整上了,这名字还是别人取的哩。”
虽然酒馆里的冒险者没有一个人知道文森的故事名字是什么,但也不碍着他们给故事起俗名啊!
当然,只有取名的他们认为这是俗名。
如果文森知道了,也只是会尴尬一笑,毕竟这个故事的原名字比他们取的俗多了。
之前文森表演时跳上桌子的壮汉看到的故事是非常完整的,于是他就担当起了吟游诗人的工作,手舞足蹈的复述起故事!
讲到琳达睡在一堆烂稻草里,他还一脸兴奋的冲着错过的人问:“你们知道,琳达到底怎么了吗?男爵三子的报复会来吗?埃瑟尔什么时候才会到露出自己的子爵身份?”
伊格纳斯非常兴奋:“对呀对呀!我想知道!快说吧!”
壮汉故作深沉的顿了顿:“他说‘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伊格纳斯:?
“不是?你怎么敢断在这的!”伊格纳斯认定了壮汉是在故意耍弄自己,直接扑了上去!
两人打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还有看好戏的人不断起哄,很快伊格纳斯就把体型大他两倍的壮汉打倒在地:
“告诉我后续!”
“我就不说!小兔崽子你能咋地?”
“吵死了!”酒馆的楼梯处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都说明天才有后续了!”
壮汉先松开了手,尴尬的对从楼梯上那个瘦弱少年笑了笑。
伊格纳斯见壮汉突然神情大变,就知道那个和自己同龄而且看上去很弱鸡的少年不简单。
他肘了一下身边的半身人,小声问:“他是谁呀?”
半身人低声回答:“他啊?他就是那个半路出家的炼金术师——”
“文森……吧?”
半身人回答完突然就后悔了,谁不知道伊格纳斯这货啥性格?
果然,不出所料,伊格纳斯面色一喜:
“你就是文森?快把你的后续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