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子难逃(GB) > 9. 原罪
    姜知煦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清醒了。

    他想,也许是他死去的父亲护着他,叫他把那些噩梦般的日子遗忘,才好能活下去。

    如今因着钱良的救治,他得以记起一切。

    赵春棠已经成了女帝,即便她不是女帝,她的狠辣手段也足以将他玩弄于股掌。

    他想起在麟台学馆,他拼了命地救下她,却成为他噩梦的开始。

    如今他躺在仇人的身侧,怀里抱着的是奸、生、女,甚至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睁眼看着眼前人的脖颈,白皙皮肤上的脉搏在微微跳动着,他抿了抿唇。想起了咬下去的感觉。

    他不是没有这么干过,他那时被逼的急了,赵春棠阴晴不定、滥杀无辜、残忍至极。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女儿,他甚至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只因与他走近了些,就被生生溺死了。

    他一口咬在她脖颈处,他尝到了她鲜血的味道,可最后她没有死。他却被关在笼子里,上了嘴笼,在麟台学馆的坤院里示众。

    厢房里,赵春棠走了,囡囡在爹爹怀里蹭着,可爹爹明明醒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亲她,爹爹只是坐起来,靠着那灰墙,看着窗外。

    囡囡说:“爹爹,囡囡该回去了。”从前只是母皇一人伤爹爹的心,如今她也一起这样做了。

    不同的是,母皇也许会有云贵君、雨贵君,可她永远只会有爹爹一人。

    她爬起来穿好衣裳,推门看见钱良站在门外,她道:“爹爹醒了,你陪他说说话。”

    钱良微微一怔。眼前的太女神色沉静,气度端凝,哪像个四岁有余的稚童。

    太女本非天授乾元,只是中庸,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她本无储君的资格,可女帝力排朝野众议,执意册立她为皇太女,竟至不惜与素来倚重的元老旧臣反目。

    如今,这般年岁,却已隐隐有储君风范了。

    钱良进了门,他看见世子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但里面的光却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必为我强行续命,那两粒丹药早就没了。”姜知煦走下床,他将那只布老虎塞进樟木箱。关上箱盖前,他将箱中的每一个物件都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而后,他回过头,伸手把钱良拉起,“我能恢复记忆,多亏了你每日施针。”

    “不过,”他淡淡看他,“再多的,你便不必为我做了。”

    钱良感到心口处方才刺过的地方再次痛了起来,他犯下万难宽宥的过错,将局面搅得无可挽回。在麟台学馆那一小方天地,那轮高悬天上的明月,一朝跌落,化作地上尘泥。

    世子问他:“我还能活多久?”

    钱良用袖子抹掉眼泪,喉头发紧:“最多半年,我……”他攥了攥手指,“我会尽量让世子平安诞下皇子。”

    世子垂下眼帘:“钱良,我想请你最后为我做一件事。”

    “世子……”

    他转过头,看世子轻轻抚了抚樟木箱:“生下囡囡已是无奈,腹中的孩子不该来到世上。”

    没过几天,女帝情期又至,她坐于高座,转了转扳指,问跪于下方的钱良:“他身子可还能受?”

    钱良抿唇,手指紧紧攥住。

    夜幕四合,厢房的门被推开,几个宫人抬着装满水的浴桶进来,将昏昏沉沉的世子拉起来清洗一番后,用铺盖卷着抗进了熙和殿。

    赵春棠摸了摸香喷喷的姜知煦,她有些急不可耐,她忍了一天,她想了一天,她决定大不了轻一些便是。

    她把他双手捆着,吊在上头,让他能跪在床上,方便动作。姜知煦的身体清瘦,因而衬得腹部的形状有些明显。赵春棠从后面摸着,动情处,她也松了口:“过去的便算了,囡囡也懂事了,往后你再乖顺些,我待你好一些便是。”

    姜知煦垂着头,既不像最开始那样反抗,也不像前几日那样畏缩,他只是沉默。

    “听到了没?”赵春棠松开绳结,将他放倒,从上方掰正他的脸,“回答我。”

    她愣了一下,姜知煦静静看她,他的眼睛平静的像湖水。

    “听到了。”他淡色的唇动了动,“好。”

    不知怎的,赵春棠忽然感到一阵慌乱,她停下来:“你……”

    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她明明正在拥有他,可从没有一刻,她像现在这样,感觉他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

    情期七天。

    有今天没明日地抵死缠绵。

    钱良不知所踪,赵春棠找了太医,用千年人参吊着。

    第三天的时候,他身下淌出血来。

    血花将寝被染红。

    赵春棠像是从噩梦中猝然惊醒,眼睁睁看着他合上眼。

    姜知煦睡了几天,醒来时候,肚子已经平了。

    赵春棠和囡囡都坐在他床边,姜知煦摸了摸囡囡的头。

    当初怀上囡囡确实非他所愿,囡囡一出生,眉眼之间与赵春棠太像,他一见着,就想起在麟台山所遭遇的一切。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囡囡送到庄子里养着,后来太子失败,他逃亡到清淮渡,再回来时,已经混沌痴憨、记忆全失,说起来,竟从未和囡囡好好相处过。

    他坐起来,披上罩衫,伸手将囡囡抱在怀里。

    囡囡眉眼像极了赵春棠,姜知煦将囡囡眼帘遮住,亲了亲她鼓鼓的小肉脸:“这几日的课业,爹爹来教罢。”

    赵春棠脸色发白,她坐直了:“知煦……”

    “可以吗?”从他醒来之后,第一次把目光投到赵春棠的脸上,女帝已褪去少时青涩,愈发明艳威严,“陛下。”

    赵春棠双眉压眼,只是抿唇不语。

    姜知煦顿了片刻,捂住囡囡的耳朵:“姜家的资产已经尽数被陛下收缴,家父……”他顿了顿,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他以为自己无论如何承受不住,可现在,他却可以平静地述说了,“家父也已急火攻心而亡,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活不久了……陛下还觉不够吗?”

    他在麟台学馆,因钱良的告密,被张廷婴和周恒骗到破庙。但那两个人只是一时冲动,见着他就怕了。

    就算他姜知煦是一个坤泽,也终究是景和王府的世子。周恒不提,他张廷婴就算是太尉之子,做这种事也要掂量掂量,更何况张廷婴只是个不受重视的老三,在张太尉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而姜知煦可是景和亲王的眼珠子。

    即便验证了姜知煦是坤泽,对张廷婴来说,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还是他已决意与景和王为敌?

    所以,钱良是否告密并不重要。

    张廷婴已临时改了主意。他将钱良扯着扔在姜知煦面前:“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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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坤泽敢污蔑世子,断不可留。”

    钱良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他转身要走,颈后却骤然挨了一记重击。

    昏沉的间隙里,他听到脚步声走近,似乎有一个人蹲下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头被蒙住。那人对张廷婴道:“张公子要验他的身,怎么临到头来不敢了呢?”

    最终,姜知煦还是被按在地上。

    男子乾元和坤泽只有一个地方不同,那个地方埋在身体里。

    他成了麟台学馆建学以来第一个被当众验身的学子,昔日那些歆慕他风采的人,一旦知晓他原是坤泽,顷刻之间群情激愤,满腔怨毒,只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坤泽之身,却伪装乾元,这般行径,不独辱了乾元,就连坤泽也一道叫他玷污了!

    “做乾元就那么好?”那些从前只敢远观他的人,也可以卡着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坤泽的身份就那么让你觉得羞耻吗?坤泽就不配活着吗?”

    那些人啐在他脸上:“景和王府的世子又如何?呸!还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知法犯法,枉读圣贤书!”

    “你让我觉得恶心!”

    一瞬间,他似乎背叛了所有人。那些人围着他,辱骂不绝于耳。唯有那几个始作俑者,远远坐着,带着复杂的神情看他。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维护他的陆鸣渊在箭术课被一箭射穿。

    他的书童弄墨在失踪几日后,残破尸身在崖下被发现。

    他们的同情心已经不复存在。

    “他该死!只一味维护其主,是非颠倒、趋奉权势,不过是个愚钝贱奴!”

    教人读书明理的麟台学馆化作囚牢。满堂学子尽如狱卒,唯他一个阶下囚。

    白日受尽诟谇,到了晚上,隐于众人之中的赵春棠方会现身,予他另一番刑苦。

    “坤泽,生来便该如此。”她将他吊着,从后头攥住他。

    他本已经没有了羞耻。身体随那人的动作前后晃动。

    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就跪在他脚下。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杏眼,留着眼泪大大的睁着,与吊在上方的姜知煦对视着。

    “出去,让她出去……唔……”

    “真吵。”

    竹球被卡在齿间,他瞬间发不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闷哼,生理性的湿热被逼出眼尾,身体亦不受控地一阵阵缩紧。

    眼前就是一面墙,他攥了攥手指,猛然磕上去!

    赵春棠按住了他,她将他的脸扭过来,看他额心缓缓淌下血渍,视线下滑,她看到他的眼泪。她顿了顿:“好,让她出去。”

    她拨开他长发,掐住他的后颈,尽量让他服帖:“我成全了世子,世子也该成全我罢?”

    竹球不知何时掉落,他瞳孔涣散,似乎也不怎么挣扎了。

    赵春棠低头亲了亲他的颈窝,像安慰一只吓破胆的稚犬:“你若本分一些,又何需吃苦呢?”

    等他再次睁眼,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腥气萦绕鼻尖,床褥潮湿粘稠,他被随意盖了块破布,遮住青紫错落的身体。

    他想起大理寺少卿之女,同为麟台学馆的学生,他在山上救过她,只在学馆中与她论过策论而已,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未曾记住。

    伺候他的小厮说:那女子失足落水,已经发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