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子难逃(GB) > 4. 反思
    香点燃了,烟线长直,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充满了异香。

    姜知煦恍恍惚惚,头痛欲裂,他想要坐起来,却被钱良按住肩膀:“世子好好歇息。”

    眼前钱良的脸,在那烟雾缭绕中,渐渐消失。

    梦里,他听到有人叫他。

    “世子!”急促的,带着一点喘。

    姜知煦回过头。身边是麟台学馆的同窗们。大家窃窃私语、嬉笑吵闹。

    瘦弱的少年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姜知煦的一支笔。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笔架上取下来的,笔杆已经洗过了,洗净的笔毫在斜阳里泛着润泽的光。

    “您的笔,”少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的眼里亮晶晶的,“我洗好了,给您放回去还是您带着?”

    姜知煦看着他。少年的手伸着。

    “不必。”姜知煦略拧眉。

    少年的脸唰的白了,手停在半空,他站在书案和过道之间的窄缝里,进退两难。

    场景忽换。

    麟台学馆的膳堂,少年坐在那里,一见到姜知煦进来,他就站起来笑着招呼说:“世子,这边。”

    桌上还摆着他喜欢吃的凉拌藕片。

    姜知煦说:“我明天不一定这个时辰来。”

    少年立刻说:“那我等你来再……”

    他看着少年,对方白净的脸上,略微浅色的眼珠里都是期冀、讨好和微微的恐惧,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正色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少年低下头,无措的盯着眼前的藕片,而后,他抬起眼,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最后一次,是在他的房间。

    “出去。”姜知煦的声音沉下来。

    少年的笑容僵了一下:“世子……我、我只是想……”

    “我说出去。”姜知煦走过去,从书案上拿起那盒香,扔到少年怀里。

    “以后不必来我这里,也不必再替我占座、留菜。”

    少年抱着香,脸色白了白:“世子讨厌我。”

    姜知煦停滞片刻:“是。”

    ……

    姜知煦睁开眼,少年的脸变成了如今的钱良。

    钱良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略微浅色的眼珠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寒意。

    姜知煦低头,他前襟大敞,胸口扎着寒光闪闪的银针。他害怕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未落到地面。听得钱良凉森森的语气:“世子不听话,可知有何后果?”

    姜知煦僵了一瞬,随即跳下床:“我不要听你的话。”

    他拉开床幔,却一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海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姜知煦。”

    他一愣,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海棠将他手臂反拧,压在床塌:“躺回去。”

    自听到海棠声音,他便已失了胆气。他爬上床躺回去,眼眶已经泛红。

    钱良好笑地瞧着他:“世子何时这样爱哭了?”

    钱良把针扎在姜知煦的两侧太阳穴。他吓得脸色煞白,却因为海棠始终沉着脸,而再不敢动。

    “他何时可以同房?”她明日情期,需要有个人来泄一下。

    钱良沉吟着:“近期最好不要。”

    他身子本就亏虚,胎根尚浅,自然不宜,这话他不说,她也该知晓。

    赵春棠捏下了姜知煦的腮肉,道:“最晚明日。”她说完离开,“今晚给他好好调理一下。”

    钱良看着姜知煦,良久:“世子真可怜。”

    ……

    “坐好。”

    海棠坐在床上。两人面对着面,姜知煦闭着眼喘息,情期霸道的信香将他压制的毫无力气。

    海棠咬进他颈侧的腺体,疼痛伴随着恍惚的麻意,不断蹿入头皮,眼前昏花一片。

    钱良坐在榻边,冷冷看着手里的银针。

    很快,女帝的声音响起:“钱良来一下。”

    他快速走过去,世子歪着头靠在女帝肩上,他睫毛、鬓发、脸颊都是水汽,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女帝没有停止,她掐着姜知煦的下颌,让他仰起来,方便施针。银针扎进人中,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醒来。

    钱良皱了皱眉,又取出一枚,拾起世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世子的指尖像玉竹一般修长,指甲是肉粉色的,晶莹剔透。

    他把银针扎进去。

    第二根之后,姜知煦才有所反应,他幽幽转醒,恍惚着问,“好了吗?”

    海棠把他放倒在床,长发铺散:“快了。你再忍一会儿。”

    姜知煦转过头,看到钱良的眼睛。

    他愣了下,随即,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杏眼,流着眼泪大大的睁着,与吊在上方同样失魂落魄的姜知煦对视着。

    出去……让她出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什么都不敢说了。

    钱良将他的头扎的像刺猬,囡囡来了,只是钻进他怀里要抱着。囡囡四岁多了,见到爹爹被罚、受伤,从来没有问过。近一年多,渐渐知道给他带药了。

    这次,她给他带了件好看的衣裳,绣的花团锦簇。小孩子觉得热闹缤纷就是好的。

    他光着脚下了床,把衣裳搁在一个樟木箱子里。囡囡的东西,都放在里面,纸鸢、伤药、头巾、石头,都是些小玩意儿。

    “爹爹穿,爹爹过几日穿。”囡囡拉着他的手,父女俩坐到软塌上,她抱来一个枕头,让爹爹躺着,她自己则钻进爹爹怀里。

    “过几日穿吗?”他总想睡觉,感觉脑袋被钱良扎的轻飘飘,空气里飘着带着腥气的幽香,他不喜欢这味道,但是他不敢说。

    他这几日突然开窍,有些明白了,海棠不喜欢听他说话,他的嘴用来吃饭和让她快活,就够了,他每次说话,都会惹她不高兴。

    囡囡软软的枕在他手臂,天真地说:“对,过几日母皇娶贵君时穿。那会很热闹的,有很多好吃的,爹爹也跟囡囡一起去。”

    “贵君?”姜知煦喃喃地重复了句,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钱良给世子泡了杯茶,递过去。

    姜知煦闻了闻,是红枣茶,他不喜欢。他想喝茉莉。他假装没看到。

    “世子喝了它。”钱良走过去,坐在软塌前的椅子上,看着世子带着几分抵触,勉强将盏中茶饮尽,才看向囡囡,轻声发问:“皇太女如何得知,陛下将要纳贵君?”

    囡囡歪了歪头,稚声稚气地答:“母后带囡囡去裁制新衣,说是过几日要在婚宴上穿。”

    钱良的脸冷下来。他看着姜知煦,对方倦眼乜斜,脸贴着囡囡的小脑袋,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她强占了你,你们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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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可她却不给你名分,甚至如今要娶旁人,你就没有一点儿嫉妒?”钱良问出来,又摇着头,眼神悲悯,“算了,你懂什么。”

    他靠近姜知煦,看他被蹂躏的仍有些余肿的唇,长了这副模样,即便痴傻了,拥有他的人也不会舍得放手的。

    只不过,人终归是要有个知心人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床塌上有用吧。就算不是这个贵君,也会有其他。

    他问姜知煦:“世子还记得麟台学馆的张廷婴和周恒吗?”

    姜知煦摩萨着眼皮,其实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还有几分从前疏冷的样子,前几天的第一眼,钱良就是被他这神态唬到了。

    他也不管世子听没听,有没有懂,自顾自说着:“那次在课室里,陆鸣渊和他俩打架,我真没想到,世子你也会加入。”

    他本意想说,如果当初的世子知道如今的自己被这样对待,会不会战到至死方休。

    可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当时,在那个课室,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怀念,他笑着:“你知道吗?世子在旁人眼里素来持重端方,那一回,教大家都开了眼。”

    “我们几个在圣人像前罚跪,那次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他看着世子,见他已抱着囡囡睡着了,才敢继续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也是那一回,我察觉到,世子,你有可能也是坤泽……”

    他恍惚着:“我又兴奋、又恐惧、又……嫉妒,高高在上的世子,怎么可能和我一样,是低贱的坤泽呢?”

    渐渐的,他神色冷却:“而低贱的坤泽,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呢?”

    婚宴在三日后。

    赵春棠从背后抱着姜知煦,摸着他小腹上的软肉:“知煦要一起去吗?到时候多吃些,多长长肉。”

    姜知煦学聪明了,他不说话,嘴里只是嗯嗯嗯的,算是答应了,或者他答应与否也并不重要。

    赵春棠很满意,亲亲他的脸颊:“明天我要去祖庙,祭告列祖列宗,将纳云朔为贵君之事。你乖乖在熙和殿里等我,知道吗。”

    “嗯。”

    说来可怜,姜知煦没有属于自己的殿宇,大多时候,在海棠批折子的熙和殿住。有时候去太女殿陪囡囡,有时在熙和殿旁边的一个不大的厢房,并不比下人房好些,李福全在那里备好了被褥,在他惹陛下不高兴的时候,领他过去住。

    每当这个时候,李福全总是唏嘘着说:“世子要记得反思。”

    可他却最喜欢那个厢房,很安静,厢房门口有些杂草、杂草里开着野花,紫色的黄色的都有。有小小的香气。他每次在那里都会睡好久,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海棠走了。今日,李福全又领着他到那间厢房:“世子今晚……这几日,就住这里吧。”

    姜知煦走进去,厢房里就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他摸摸那床褥,灰扑扑的颜色,和他身上穿的一样。

    他乖乖坐在那里。

    李福全走出去,又弓着背端了些吃食和茶水,笑呵呵地说:“这几日世子在这里暂住,看,有你爱喝的香片。缺什么跟老奴说。”

    李福全说一句,他嗯一声。李福全唏嘘地看着他。

    他只是个深谙世故的老太监,他又能为这个曾经矜贵、如今落魄的世子做什么呢?

    这次,他没有让世子反思。有了云贵君,陛下还能想起他几回?反不反思的,也就不重要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