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西市人声喧沸,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温热,沿街商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
沿街买卖的小铺在尽力吆喝,孩童在街上玩耍嬉闹。光是来这街上走一走,便流连忘返。
萧启元和慕容枝身着素衣,打扮的一副低调模样。
慕容枝在宫里待久了,看到如此热闹景象开心极了,“陛下,这西市竟如此热闹,可比你那宫里好玩多了。”
萧启元一只手挽着她,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敲了敲她的头。
“哎呦,”慕容枝冷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悦,“你打我头干什么。”
“休的胡言,小心被旁人听去做了文章。”
慕容枝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以示同意。
“还有,既然我们穿的如此素净淡雅,只当作寻常夫妇一般,在外要唤郎君。你且说句我来听听。”
“郎君。”虽是简简单单二字,慕容枝却羞红了脸庞。
“娘子。”萧启元眼角含笑的回之。
“郎君,你快看。这是什么?”慕容枝拉着他往前走。
只见一胡人摊贩前的锦布上摊着一堆流光珠子,在日光下流光熠熠。
“娘子好眼光,这是西域物件,串作手串、缀发簪,最是好看!”
慕容枝蹲下身,拿起一枚蓝色珠子仔细端详,“这珠子色泽鲜亮通透,竟不似玉石,此为何物?”
“回娘子话,此物名唤琉璃珠,这一批成色上等,是不可多得好物,娘子挑几颗吧。”
“价钱几何?”萧启元微微侧身,低声询问。
胡商抬眼看去,眼前郎君虽着素衣,眉眼间确是止不住的贵气。眼珠一转,随即说道,“公子,三十文,这一串尽数拿去。”
萧启元微微皱眉,“二十文,若是妥当,我们便取了这一串。”
“公子,这琉璃珠子运到晟京,光这人力物力都打不住这些钱呀。”
萧启元默不作声,胡商眼看情势不对,立马改口,“罢了罢了,权当今日开市图吉利,予你们吧。”
慕容枝瞠目结舌的看着二人一顿拉扯,直至萧启元将那串珠子放到自己手上才回过神来。
“郎君好生厉害,你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枝揽住他的胳膊,整一个膜拜,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萧启元摇了摇头,一脸宠溺,“这有何难,有一嘴便可。”说着还拿手指了指自己。
这萧启元什么意思吗?人人都有一张嘴,凭什么他行,自己不行,这不是小瞧人嘛。
说着便要挣脱萧启元的手,可萧启元怎会如了她的愿,将她揽的更紧了。
“枝儿莫要生气。不过是幼时母妃常带自己出宫玩,一来二去,我也学个大概了。”
母妃?慕容枝倒是听阿桃提过几句,只是听说陛下幼年丧母,摄政王把持朝政一路扶持长大。想来必然也是受了很多委屈。
“郎君,你可还时常想念她?”
枝儿的话让他一顿,如何不想念。母妃的音容笑貌从未在他脑海中消散,而今数十年过去,自己也习惯了她不在的日子了。
枝儿的出现填补了那些孤独痛苦的深夜。也第一次让他对余生都产生了希望与期盼。
萧启元顿了顿,没回答她,反倒主动说起了别的话题,“你觉得刚才那人像胡人吗?”
“嗯?那人分明身着胡饰,怎的不是胡人?”慕容枝不解。
“非也非也。西域至晟京少说也有上千里,这一路颠簸,又有几人能到达这西市,大多数人只是进行倒卖,并非真正胡人。我见过不少西域使者,皆与这小贩模样不一样。”
慕容枝嘴上应着,心思却早被旁边的新鲜事物吸引。
萧启元低声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自己到处跑。不过就是枉他一阵解释,费了不少口舌。
可不论怎样,只要枝儿开心便好。
“这是什么,能吃吗?买一串来尝尝。”
“这个绸缎摸着顺滑柔软,若是制成衣服穿着肯定好看。”
“这个香膏闻着清香不刺鼻,郎君能给我买一罐吗?”
“好。”
“好。”
“好。枝儿喜欢便好。”
……
慕容枝瞧着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什么都想买。
萧启元只能宠溺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付钱。
只是这么多东西他只能一个人拿了。他心中暗暗后悔,要是带个随从就好了。今日便不用如此狼狈了。
“郎君,你看这个步摇……”慕容枝扭头,刚想跟他说话,看见手里提着的一大堆东西。瞬间些许羞愧。
“是不是买的有些多了?”
“娘子觉得呢?”萧启元无奈一笑。
慕容枝眼珠一转,重新漏出笑脸,直直盯着他的俊脸,“那郎君买来赠我可好?我很中意。”说着便拿起放在发髻上给他瞧。
“好。”
罢了,随她去吧,只要枝儿喜爱,宠着便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转过街角,一间酒肆映入眼帘。
“娘子,为夫有些累了,可否让我饮一杯酒休息片刻。”萧启元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手中物品。
“那好吧,正好我也饿了。”
萧启元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是刚刚在街市吃了东西,怎么又饿了,自己的娘子当真是好胃口。
二人掀帘踏入酒肆,屋内暖意裹挟着馥郁酒香扑面而来,萧启元带着她找了个二楼雅座临窗而坐。
小二忙起过来躬身侍立,“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枝儿想吃什么?”
在宫里就曾听闻民间的胡饼好吃,慕容枝双手托腮,“来份胡饼怎么样?”
“好。小二,再来份糖渍果子和清酒。”
“得来,二位客官稍等。”
小二应声退下。窗外是西市熙攘街市,隔着木窗,隐约还能听见外面商贩的吆喝。
慕容枝手肘搭在案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
“郎君,这西市比我想象中热闹,下次你还带我来逛可好?”
“娘子只要欢喜,别说是来这西市,就是你要摘那天上星辰,夫君也定当尽全力做到。”萧启元抬头起誓。
慕容枝扭头瞥了他一眼,惯会讨她欢喜,不由地嗔怪,“油嘴滑舌。”
萧启元一把抓过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一脸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枝儿。我会尽力把你想要的,把最好的都给你。”
慕容枝眼睛含情地望着心爱之人。她相信他,一如相信自己。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愿意低下身子陪自己逛街采买,在自己落泪伤心时将自己揽在身侧,轻轻替自己擦去泪水,这样的人的爱,又怎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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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动容。
“郎君!小娘子!要买些花灯吗?”
一名小稚童提着花篮打断了二人的温存。花篮里放着各式各样手工制作的花灯。
眼见二人没反应,小孩继续叫卖着,“小娘子五文一盏,不贵的,买来赠府上稚子把玩。”
慕容枝被小孩的童言惊住,脸瞬间羞红了脸,语气也磕绊起来,“我们……我们并孩儿。”
小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连忙讪讪笑了,把花灯收回筐中:“啊,是小的失言,二位莫要见怪。”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小郎君请留步。”,萧启元出声喊住,然后转过头对着她说,“虽无孩儿,买盏赠与娘子把玩也是极好的。”
他往花篮里瞅了瞅,“就要这盏小兔花灯如何?”
慕容枝满脸羞涩,点了点头。
暮色沉沉落了下来。待二人走出酒肆时,街上已亮起万盏灯火。
萧启元寻了街边一处燃着的灯烛,微微俯身,小心引火,将花灯内烛芯点燃。
慕容枝垂眸望着摇曳灯火,微微出神,不禁喃喃自语,“竟这般好看。”
“阿姐,我的兔子灯坏了……”
“阿姐将这花灯赠于我,你家郎君可会生气?”
“谢谢阿姐。”
孩童的语气与声音在慕容枝脑中盘旋,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脑海中,自己也是与他一块同游,也是手里持着一盏兔子花灯。就连这热闹景色,也别无二致。
从自己醒来,人人便说自己得了失忆之症,自己也确实想不起以前的事,那些脑海中划过的片段当真是自己丢失的记忆吗?那为什么又会反复出现?
萧启元看着出神的她,轻声询问,“枝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好。”
布篷马车,慕容枝依在萧启元身边,秋日的夜晚格外的凉,萧启元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取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陛下,枝儿好暖和啊。”一边说着一边往他身上蹭了蹭。
不止身上暖和,心里也暖和。
萧启元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只要枝儿暖和,我身子硬朗,抗一抗冷没关系的。”
慕容枝从袖中掏出香囊,“那日便想送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慕容枝话音未落,萧启元便吻上她。
半晌,才不舍地离开,“枝儿,你对我的情义我深深知晓,只是尚有一事可惜”
“何事?”慕容枝从他身上起来,一脸真诚地问,“我能否帮忙?”
“此事只能枝儿来帮忙,别人爱莫能助。”
“啊,这世上还有这等事?你快说是什么?”
萧启元覆在她耳边,转瞬间她便红了脸。
“你且说是否只能枝儿相助?”
“才不是呢,莫要胡说。”
“那我可去……”
“你敢?”慕容枝一脸嗔怪,顷刻间,便拉住他,朝他脸颊亲了一口。
“枝儿这是同意了?”萧启元高兴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从相识相知那日起,萧启元就从未排斥过她为自己诞下麟儿,或者说,他盼二人能有个共同的孩子已经好久了……
月色溶溶,栖月宫内纱幔落下,屋内一片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