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沧海出剑极快，她话音未落，他的手臂便朝异兽方向抬起，并指打出一道剑气，将其头颅斩落。
楼心月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可就没有那么简单。
四面八方的晶石里都响起异兽的咆哮，不过瞬息，兽潮便冲着他们涌来，足有十只上下。
方沧海的剑再快，现在他的眼睛看不见。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对着楼心月的方向。
“心月，帮我。”
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怎么办？”
这些异兽不会伤害她，她看得出来，它们都是冲着方沧海去的。
方沧海唇角轻弯，道：“坐在结界中，我护你周全，你做我的眼睛。”
她攥紧了掌心又松开：“好……”
狂暴的咆哮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山洞，洞顶的岩石沙沙作响，时不时有裂块掉下来，又被结界的气流碾成齑粉。
方沧海一手握剑，另一手掌心结印。
地面浮现出虚幻的光芒，竟是一座罗盘，方沧海位于正中央的天池。念出罗盘上的汉字，便能得知异兽所在的方向。
他挥剑斩出一道剑气，没入异兽皮毛，引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后方又是滔滔不绝。
楼心月紧盯着战况，一颗心高高悬起，道：“三叔，乾四！”
方沧海挽剑挥去，异兽应声而倒。
“坎三！”
“好。”
“小心！”楼心月不禁大喊，“你身边有一个，跑得太快了！”
他点点头，掌心掐诀，一道雷光爆开，将偷袭而来的异兽炸成灰烬。
楼心月观察四周，道：“三叔，这些晶矿似乎有玄妙，会不会就是镜阵阵眼，我们把它们破掉？”
剑气好似狂风暴雨，过处尘埃落定。方沧海想也没想便点头：“依你。”
楼心月心中振奋，看向东南方位最大的那块晶石，也是方才跑出异兽数量最多的。
“三叔，艮位！”
“好。”方沧海闻声应下。
“轰隆隆隆──”
千万光剑飞向硕大的晶石，把那光亮的镜面和还没跑出来的异兽全部斩得粉碎。
满天飘洒着亮晶晶的“雪花”。
楼心月看得瞠目结舌。方沧海还受着伤，实力便如此恐怖么？
顾不得细想，她把剩下几处出口尽数报给了他。
明光剑迅即出鞘，剑雨飞洒。很快，整个山洞被夷为平地，倒下的异兽残骸也都被彻底碾碎。
结束了。
楼心月喘着气，摸了摸汗湿的额头。
方沧海道：“最后一处镜阵破了。”
楼心月点点头，观察四周气息，似乎出现一股若隐若现的雾气，不知是否是镜阵破除，即将通往现世的征兆。
她摸了摸掌心的莲子，心想这一趟本来是帮着师父完成任务的，却莫名其妙帮着方沧海破了他的镜阵。
那老头子知道，想必会气得一蹦三尺高。
她有点犹豫，到底是回镜界……还是和方沧海出去。
回去，倒也并非圆不过来，方沧海这般厉害，只需同师父声泪俱下，哭诉如何不易，最多也就是挨顿臭骂。
要是出去……她没法交代长大这件事。
向方沧海说出实情吗？
不知为何，她做不到。
她就是不想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秘密全部交到一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手里。
尽管他是方沧海。
“心月，你还在吗？”方沧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楼心月收起莲子，看着他的眼睛，昨日不是说养一养便好，如今镜界都破了，怎么还闭着。
罢了，他这般强，犯不着她为他操心。她都自身难保多久了。
她轻声答了句：“在。”
方沧海微微一笑，道：“既然镜阵已破，稍后等现出出口，你便先行出去，到泷园等我。”
楼心月怔了怔：“你还要留在这里？”
“自然。镜阵虽破，想必镜界就在眼前，方玄嶷一定躲在里面。这次是我来得仓促，但是个好机会，若是探查一番搜寻些线索，下次进来便可将躲在里面的隐月宗一网打尽。”
楼心月听了想笑。那里面除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和一堆又呆又丑的纸人，还有什么值得一网打尽的？怕是等方沧海进去见了太阴殿那出攻打亲舅嬴少阴的大戏，会气得说不出话。
方沧海挺尊重长辈，尽管他天才至极，实力强劲，但性格谦逊，这是件好事。
不过，前提是长辈得是正常人。
“心月……”方沧海思忖一瞬又说，“上一回是我思虑不够周全，还得你落入险境。这次保证不会让那样的事再发生，你且回去等我，好么？”
楼心月里有些动摇。
方沧海和方玄嶷，好歹她还是分得清的。
重活一世，性命最为重要。其他的东西，诸如谎言欺骗，都可以暂时放到边上。
“好。”楼心月点点头。
方沧海神情稍定，道：“若稍后还不见出口，我便用功力助你出去。”
他是丝毫不怕自己出事么。
“你回去之后，叫人到济世堂找徐掌柜，我没回来就由他给你号脉。”他说，“药吃完了，方子他那里有，对照着拿一副。”
楼心月别过头，小声嘟囔：“谁要你替我安排这些，你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
方沧海道：“不妨事，我比你年长十岁，待你……自然当亲妹妹，都是应该的。”
楼心月咬住下唇，眸光凝视着虚空，指甲缓慢摩挲着，细细品他这句话。
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楼心月甩开手，吐出一句：“我去看看。”
方沧海制止不及，她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只喊了声：“小心！”
循着声音往山洞深处走了点，楼心月查探一番，堆满了灰烬的地面上居然出现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下方透出一些奇怪的亮光，不时有尘土砸下去，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不敢再往前走，唯恐把山洞压塌了。
得马上过去告诉方沧海，这地方待不得。
还没走近，她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
好多人……
楼心月下意识闪身藏起来，细细听进来的声音。
她的心猛然一震。
来人她认识，叫叶菱婳。
就是方沧海那个交心至极，同游世间的红颜知己，方寸山剑阁长老，世间女子的典范，叶菱婳。
叶菱婳和杜若瑶不一样。杜若瑶是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天真却惹人生厌。而叶菱婳，大方端庄，正道楷模，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上辈子楼心月恨她，是她太不知道边界。
明明早已明面上和方沧海“分道扬镳”，明明知道他有了妻子，他们之前那一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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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已经结束了，她还要频频给瀛洲写信，赠给方沧海她的信物。
不错，方沧海少年时与叶菱婳同游乾坤，交情甚笃，彼此又都是剑客，同行时潇洒论剑，以剑相通。
方沧海喜欢过她。
甚至，他们差一点就成了。没成的原因，自然就是她的出现。
可是叶菱婳好像并不觉得她楼心月是个问题，她来也好，她都无所谓，无视她的存在继续与方沧海论剑交心。
瀛洲与方寸山隔着一万多里，哪有那么多剑可以论？
有次叶菱婳来瀛洲，楼心月准备茶点时不小心听到她与弟子谈话，那弟子惊叹她便是瀛洲岛主夫人，不料叶菱婳却眉头一皱，轻咳一声。
“她么？无话可说。”
楼心月当时气得手抖。
直到现在想起，她还能感受到一丝丝膈应。
按照现在的时间，方沧海还与叶菱婳交好。
楼心月攥紧衣袖，却不知他们心意相通到几何呢？
外头，叶菱婳安顿好带来的弟子，正在与方沧海说话。
“沧海，为何不提前传信给我，眼睛看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我已服了药，现在也能瞧见些光了。倒是你，舟车劳顿过来，有没有累着？”
叶菱婳淡笑一声，叹口气说：“你倒是豁达，孤身一人留在这里，不为自己想想，反倒只顾着他人。”
方沧海顿了一瞬，说：“我既然进来，心里总是有数的。”
“你最好是，不然呀，除了我谁会千里迢迢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两人静默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好似琴瑟和鸣，仿佛这山洞不是危险的镜阵，而到了宁静的宅院。
“菱婳，”方沧海的声音无比温柔，“谢谢你。”
叶菱婳没有说话，轻笑一声。
“那我记着了，以后要怎样报答我……”
“自然听菱婳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可是你说的……”
“菱婳。”方沧海伸出手。
叶菱婳抬眼看着他，眸子里流淌出柔软的情愫，慢慢把手递了上去，拉着他起来。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下一瞬叶菱婳怔住了，她的目光疑惑地移向角落里走出来的楼心月，轻轻咦了一声。
方沧海收回手。
“心月，你回来了？”
楼心月没回话，走到二人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叶菱婳。
她比她高一些，眼神深而透，像捧冰雪砸在她头上，叶菱婳一时不敢妄动。
楼心月露出微笑：“三叔，好热闹，这是谁？”
方沧海张了张口，耳根先红了，别开脸假咳了一声。
“她么，你叫叶姐姐就好。”
“是么？可是我看起来，并不比她小呀。”
叶菱婳皱了皱眉：“沧海，这位姑娘是你带来的？你刚才说，她叫心月？”
方沧海不疑有他：“是。”
叶菱婳惊讶地看着楼心月，神色陡然变得苍白，低声说：“沧海，我从泷园过来，有些事情要说与你听……借一步说话。”
楼心月道：“怎么了，你们要说我不能听的悄悄话吗？”
方沧海轻咳一声：“心月，不要胡说。”
叶菱婳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方沧海道：“菱婳，你有话就说吧，心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