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 29. 此恨绵绵
    楼心月想看看,他要怎么打,怎么赢。

    方玄嶷一挥袍袖,坐回到座上,拿起茶盏轻啜一口,视线扫过满脸兴味的楼心月。继而右手虚虚一指,两位纸俑搬来一只小蒲团,将她狠按在上头。

    楼心月疼得龇牙咧嘴,两条手臂都被缚住:“祖师爷,这是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呐!”

    方玄嶷讥诮一笑:“我知你与方沧海关系匪浅,且让你瞧瞧我如何叫他跪地求饶。”

    楼心月噎了一下,老实盘坐在蒲团上,低头不语。方玄嶷大手一挥,太阴殿内的纸人士兵便动了,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他的大军对面,两队青甲纸人从左右回廊涌出,胸前写着大大的“天”字。

    楼心月揉了揉眼睛,算是看明白了。两边都是纸人,他根本就是自己和自己打。

    方玄嶷神色凝重,左手指东,右手指西,赤红眼瞳里烧着激昂的火苗,口里喝令不绝:“左军绕后,烧他粮道!右军压上,别让那白毛老儿跑了!嬴少阴,你今日若肯跪下来求我,我或可饶你一命!”

    殿内战至正酣,锣声、喊杀声、纸甲刀兵摩擦的沙沙声混作一团。那些代表天境宗的纸人竟十分争气,一阵箭雨齐发,将隐月宗这边好几个纸人射倒在地,扑簌簌滚到楼心月脚边。

    楼心月光着一只脚,眼看着要被长矛扎到,在纸俑手里挣扎起来。可这些傻大个纹丝不动,好在一群木偶趁乱溜了进来,两三下撕碎纸人,将她团团护住。

    楼心月“咦”了一声,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的纸俑,伸出手。癸跳到她的手心,趴在腕上。

    方玄嶷入戏极深,眼睛一瞬不眨盯着下方,拍案而起:“一群废物!水部月部,从侧翼包抄,镜部花部,务必拦住那老儿!”

    隐月宗的纸人们浩浩荡荡冲杀出去,可惜全成了天境宗纸人箭下碎屑。方玄嶷脸色一沉,从袖中取出几片白纸,三两下折成几只惟妙惟肖的纸鸟,往空中一抛。纸鸟落地嘭地涨大,变成一群振翅的黑色纸鸢,朝天境宗阵中扑去。

    纸人哪里禁得住这些,瞬间被啄得七零八落,偃旗息鼓。

    看着满地白屑,方玄嶷抚掌大笑,手舞足蹈,像个兴奋的孩童,转头对楼心月道:“看见没有!我隐月宗战无不胜!”

    楼心月看着四周散落的断手断脚,有些纸人还仰着脑袋,墨笔画的浓眉大眼在发皱的脸上颤颤巍巍。

    她仰头发出大笑。

    一时之间,空荡大殿里回荡交织着两人笑声,莫名毛骨悚然。

    方玄嶷渐渐不笑了,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静得让人发怵。

    他指着楼心月:“把她关进刑房。”

    楼心月又被饿了三天。

    刑房就在太阴殿下方,是间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单房,连转身都困难。十个小木偶没多久跟来,她一时随手丢的东西,倒叫这些小玩意认主一般,白日送来食水,夜里陪伴在侧。

    这三天,每日清晨都能听见上头太阴殿里传来轰隆隆的打斗声,时不时混着方玄嶷张狂满足的大笑。

    她出来那日,方玄嶷独自盘坐在大殿空地上,赤足披发,手握刻刀,怀里是个雕了一半的女孩木偶,正专心致志削它手脚。

    他未穿玄袍,而是一身灰白麻衣,腰间系带,露出一小截锁骨,脚上沾着些青苔泥土。

    楼心月望了望满殿“尸山血海”:“今日赢了么?”

    方玄嶷手里动作停下,横她一眼冷哼一声:“那是自然,天境宗的宵小,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楼心月捂着嘴笑,比那日克制许多:“呀,那天境宗的纸人,不也是你自己的人么?”

    方玄嶷一愣,不屑道:“你懂什么。兵者,诡道也。我不过借纸成兵,演练战术,若非难以出这镜界,我早亲赴蓬莱,取嬴少阴首级。”

    “你不是种了许多命种,养了许多旧薪吗?”楼心月歪头,“为什么出不去?”

    方玄嶷把木偶掼到地上,拍掉手里木屑,轻轻敲着膝头:“没意思,烦人。”

    楼心月挑眉。这厮最好不是在骂她,否则等姑奶奶拿到水月幻花,定要他满头开花。

    她把木偶捡起来,拍干净,隐约觉得跟自己的眉眼有点像,就是雕工太丑,与那十个小偶出自一脉。方玄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当我是老妖怪,想杀我,尤其是那方沧海。可我出去不过是想回天境宗,找嬴少阴再痛痛快快打一场,真刀真枪,输赢都认。”

    他见楼心月摆弄木偶,露出个古怪的笑,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转圈,张开双臂兴奋地望着殿顶。

    “我这太阴殿如何?”

    楼心月思索:“比瀛洲差些。”

    他顿时不悦:“你懂什么,这里山石草木,一花一树都是我一人雕刻,世间谁能如此。”

    楼心月却想,旁人谁有你无聊。却还是捧场地“哦?”了一声,道:“你搭的?”

    “自然是我搭的,花了不少日子。外面的隐月宗早毁得差不多了,我有时候想它,就照旧时的样子重新盖一遍,添的添,改的改,可总不像,这些东西死气沉沉,总不如我脑子里的好看。”

    楼心月被他絮叨得心烦,嘲道:“你不是会水月幻花么,听说是出神入化的幻术,怎不幻化一个呢?”

    “你懂什么?”方玄嶷又说,“幻术就是幻术,还比不上现在这个”

    他看着楼心月心不在焉的侧脸,忽然走过去低声威胁:“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楼心月:“做什么?”

    方玄嶷眼中闪着仇怨的光芒,得意地扬起下巴:“你那日小瞧于我,我要处置你。”

    楼心月双手捂着嘴:“哎呀,老祖宗。”

    方玄嶷袍袖一挥,登上台阶,赤足坐在主位。两旁走出凯旋的纸人大军,挥舞兵器上下蹦跳,一片欢腾。

    “安静,”方玄嶷抬起双手,叫了纸俑制住楼心月,“今日大破蓬莱,值得庆贺。”

    楼心月被摁住也忍不住扑哧一声:“人家天境宗知道你天天这么赢吗?”

    “自然知道,否则他为何封了外海,不敢出蓬莱。”方玄嶷拍拍手,两列纸人侍女僵着腿端上纸碗纸盘纸瓶,盛着新鲜的枣,“今日给孩子们换上真枣,别小家子气,今儿高兴!”

    纸人们拍手雀跃。楼心月看得嘴角一抽。

    方玄嶷张开双臂,朗声感慨:“自我隐月宗开山以来,承蒙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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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爱,方某不才,今日终能一雪前耻,将那嬴少阴、方沧海擒于阵前,此乃天意,亦是我隐月宗上下一心之果,来共饮此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倒扣酒杯。

    “好好,好!好酒!”方玄嶷跌跌撞撞地走下阶,“你说是不是?”

    楼心月道:“方宗主,那嬴少阴不出蓬莱,也许是因为不想理你。”

    他实在是太烦人。

    “胡说,”方玄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主位,盯着楼心月,带着有几分恼意嘀咕:“他若不想理我,为何要收我妹妹?他就是输了不认。”

    楼心月掩嘴:“呀,你们还是姻亲呢!”

    方玄嶷一脸嫌恶:“是我那个妹妹不争气。”

    楼心月叹道:“既是一家人,为何闹成这样呢,倒是不值。”

    方玄嶷嘲道:“说得轻巧,兄弟阋墙,夫妻异梦,难道世间少有?世上最恶之事,便是至亲至爱之人往你肋中插刀!”

    楼心月猛然怔住。

    “带上来!”方玄嶷大手一挥。

    殿外响起“咚、咚、咚”的鼓声,方玄嶷猛然起身,眼里精光大盛。四个纸兵压着两个纸人从侧门进殿,那两个纸人比普通纸人高出一截,各穿一件极为宽大的雪白袍子,头上戴着顶白纸折的高冠,一个身上写着嬴少阴,另一个写着方沧海。

    楼心月差点被枣肉噎住。

    方玄嶷像见了宿世仇人,双目发红,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纸人的鼻子骂:“嬴老儿!你占我隐月旧地,断我命香,还三番五次毁我水月阵,你家中这黄口小儿,更是闯我烟霞观,毁我桃源村,今日你还有什么话说!”

    纸人当然没话说,方玄嶷等了几息,侧过头做出一副倾听之态,连连点头“嗯嗯”两声,神情忽然变得趾高气扬,仿佛纸人正在对他认真求饶。

    方玄嶷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冷笑,最后仰天大笑:“你认输了,真好!真好!你既认输,我就给你二人个痛快!”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柄黄纸做的小剑,对着“嬴少阴”刷刷挥舞两下,那纸人噗一声散了架,白袍四分五裂,棉絮纸屑飞得到处都是。

    殿中纸人啪啪鼓掌,嘴里发出扭曲的“好”声。

    楼心月笑得肩膀直抖。方玄嶷正处置“方沧海”,听那小纸人求饶,冷不丁扭过头怒道:“你这小丫头,简直欺我太甚!”

    楼心月忙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嬴少阴死得太痛快,岂不便宜了他。”

    方玄嶷若有所思:“哼,你以为我不想?水月阵被毁,我一人修复起来太累,弄不进真尸来,我要能出去,定叫他血流成河。”

    楼心月歇住笑,盯着另一个“方沧海”道:“可你出去,也未必砍得着他,万一他早已不在此世怎么办?”

    方玄嶷的动作顿住了,端着手里的剑许久未动。殿中纸人的欢笑声也渐渐低下去,鼓声也停住了,只剩几盏莲花灯在曲水间漂来漂去,泛着幽绿的光。

    “死便死了。”方玄嶷忽然道,“他死了,我的恨可不会少,我也要再在他坟头,把这场胜仗再打一次。”

    楼心月不再说话,看着他年轻苍白的侧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