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 23. 谁无私心
    一晃半日过去。

    午膳摆在藕香榭,摆了冷盘十六道,热菜二十四品,外加四品汤,四品果子,四品点心,四品蜜饯,烹龙炮凤,极尽奢侈。

    楼心月却吃得兴致恹恹,只用了些鹅脯,喝了碗甜豆汤。

    她重生以来没一顿饭食吃得安宁。方沧海样样严苛,简直食不知味,方泓和谢珏倒是会吃,可惜桌上斗法从未赢过。这回还多了个叽叽喳喳的杜若瑶,整顿饭使劲往她身上飞眼刀子。

    饭毕,丫鬟上了茶,楼心月埋头吹烟,听几人谈论上午的收获。

    “菡萏的事,我会尽力先瞒下去,”谢雪衣撇着浮沫,沉吟道,“只是官府那边到底是天,要等他们主动来查,怕是不好交代。”

    谢家再豪富,也不过商贾,遇上官差便是秀才遇上兵,到底不敢造次。

    方沧海道:“巫脉禁档我研究多年,尚且只得三两原貌,一时怕难有结果。”

    谢雪衣叹了口气,看向方泓。方泓膝上抱着丸子,并未有发言的迹象,只拿着铜镜左右照来照去,怀中小狗汪汪直叫。

    谢雪衣道:“方三爷,你之前说,照那铜镜便能入隐月宗,见方玄嶷?”

    “是,”方沧海点头,“此举太过危险。”

    谢雪衣道:“我明白,但要是暂时找不到调查真凶的线索……”

    话音刚落,藕香榭槛外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一只白鹤竟盘旋而来,亭亭落在阶前,脚上缠着一封书信。众人眼睁睁看着这洁白的仙禽迈入阁中,振翅低头,红色的喙衔起信筒,交予方沧海。

    楼心月一眼认出,这是瀛洲信使。

    她还以为,方沧海二十五岁才渡海开辟的瀛洲,没想到此时便见瀛洲信使,说明他已经在经营瀛洲基业了。

    方沧海展开书信。那仙禽亲昵地仰头叫两声,他却只顾看信并不应答。白鹤昂首提胸踱了几步,偏头检视过藕香榭众人,最后定格在楼心月的方向,缓缓走到她身边,垂下头求摸。

    她满腹心事,慢吞吞伸手摸鸟。方泓怀里的丸子汪汪直叫。

    方沧海将信放下,指节轻敲:“今早的消息,菡萏死前半月,天仙坊曾从临江府城南百草渡购进一批梦魂草。”

    谢雪衣站起身,背着手飞快走了两步:“知道谁订的吗?”

    方泓挠着丸子的下巴,笑道:“谢大公子,百草渡你应当比我们熟。那是黑市。”

    谢雪衣沉默了,半晌仿佛下定了决心:“那就只能亲自走一趟。”

    “去,早去早回。”方沧海也站起来,右手摸住腰间剑柄,目光在楼心月身上停留一瞬。

    她似有觉察他的迟疑,连忙举手抓他袖子:“三叔,我也要去!”

    果不其然,方沧海的嗓音沉了几分,同她好好开导:“那里是药市,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混杂,你不能去。”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尽情发挥小孩的优势,“你说过,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

    方沧海皱了皱眉,踌躇不定。他那时未想到楼心月记得如此清楚,如此当真,连那种危险的地方都要吵闹着跟去。

    一旁的杜若瑶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扶手捏碎,转向方沧海委屈问:“方师兄,带着这个拖油瓶干什么?她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添乱,你还跟她承诺这些……”

    方沧海眉头皱得更深,陡然增添几分烦躁,耐着性子看向楼心月:“我观你前几日的伤还未好,今早看我练剑又吹了风,还去凑什么热闹,方才吃饭咳了几声,未时过后程掌柜来给你把脉。”

    楼心月眼见他态度坚决,内心把牙咬了又咬,恨方沧海这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

    “不咳了!一点不咳了!”她急得脸颊涨红,谁知说完又闷闷地咳了声。

    方沧海盯着手舞足蹈的楼心月,像看着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小麻烦精,末了从袖中取出个极小的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塞进她嘴里。

    “含好,”权衡再三,他叹息一声,“若再咳就留在屋里。”

    楼心月闭紧嘴,小丸药在舌头滚了两圈,口中沁凉芳香,一路到了肺里,果然不咳了。

    神医呀。她忽然想,要是把方沧海的药方偷回来,也不偷学什么水月幻花了,支个摊便能三辈子衣食无忧。

    谁料她鬼灵精怪的盘算表情太不遮掩,竟被方泓那厮一眼看穿。方泓插嘴道:“心月,学医多苦啊,还得同时学武才能保命。再加上你三叔又闷又冷,一点不好便把人骂一顿,谁受得了?不如跟泓哥哥学做生意。”

    方沧海冷冷扫去一眼:“观你今日阳虚肾亏,少说话,补足精气为妙。”

    谢珏轻嘶,对着方泓看了又看:“对呀,我在藏书楼就想问了,方二爷怎么搞的,昨儿不好好的吗?”

    谢雪衣满脸钦佩,接话:“方二爷么,昨晚照了铜镜,独自去了隐月宗,见了方玄嶷。”

    几人的嘴巴同时张大,仿佛看一个不要命的傻子。方泓顶着硕大的熊猫眼拱手:“哪里哪里,不是什么要紧事。”

    只杜若瑶一拍桌子站起身,狐疑地左右看:“铜镜?什么铜镜?方泓拿铜镜做什么了?”

    方泓的笑瞬间消失,干咳了两声:“照照仪容而已……”

    “你少来!快说!”

    见两人吵起来,谢子潇得意道:“他把菡萏的遗物铜镜带在身上,夜里还照着它入梦,去单挑方玄嶷。”

    杜若瑶的眼睛越瞪越大:方玄嶷?就是你们早上查的那个?那个据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方泓纠正:“不是老怪物,是老祖宗。注意用词。”

    杜若瑶气得快蹦起来:“那更恶心!你居然拿死人的东西入梦!还带在身上!还敢拿它照我的狗!”她说着,陡然细想,脸色从青转白再变得通红,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伸手抓起桌上茶壶,就朝方泓泼了过去。

    方泓早料到她有此一着,谈笑间折扇轻摇,侧身刚好躲过,茶水哗啦一下全泼在刚凑过来的谢子潇脸上。

    谢子潇:“……我他娘是来看热闹的!能不能泼准一点!”

    杜若瑶气红了眼,哪管谢子潇还是潇子谢,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方泓喊:“你拿那个鬼镜子照丸子!我今日不把你扇成猪头,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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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杜!”

    方泓边躲边笑,身如泥鳅:“若瑶妹妹你听我解释!那铜镜虽说是死者遗物,可照一照,说不定能照出丸子前世的仙缘呢。它自己跑都跑了,说明刚才看见了,是不是?”

    “你还敢狡辩!”

    “我是为它好嘛!万一它上辈子是只哮天犬呢?”

    “你上辈子才是狗!”

    谢雪衣见闹得实在不像话,命两个婆子上去拦,结果婆子被杜若瑶一袖子甩到栏杆上。沈菁抓起跑走的丸子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波及成第二个谢子潇,忽地左右一看,位子上少了两个人。

    她目瞪口呆,拉了拉怒而暴走的杜若瑶。

    “沈菁,你别拦我!”

    “杜姐姐,”沈菁指了指空荡荡的座位,“小师叔不见了。”

    杜若瑶竖起耳朵,顾不得方泓了,忙扭头去看。不知何时方沧海竟不见了,连带着楼心月的座位也空着。

    临江府临海码头,百草渡。

    说是码头,街道却窄得可怜。石板横七竖八,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铺就一条歪歪扭扭的羊肠小路,沿着海岸蜿蜒。

    左侧是山,右侧是海。风吹浪打,灰云低垂,压得人胸口闷闷的。

    楼心月裹在一张宽大的夜行披风里,披风长得完完整整遮住手脚,她忍不住好奇地左右看,灵敏的鼻子被码头杂乱的气息占据。

    “三叔,这里好臭……”

    方沧海道:“此处是药市,自是什么药都有。辽东野参,滇内毒虫,不臭不正宗。”

    他拉着她穿过层层叠叠的小摊,途径一家药摊,楼心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指着摊道:“三叔,这家大黄好像过熟了,还有旁边那家的地黄,好像受潮了吧。”

    背后响起个洪钟似的声音:“哟,没想到你小丫头还是‘行家’,鼻子当真这般灵么?再靠近点闻闻清楚。”

    她扭头去看,摊主不知何时斜插过来,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把泛寒光的割草刀。

    方沧海冷声低斥:“离远点。”

    摊主斜嘴一笑,胳膊胸前的肉颤了一颤,谁料平地一声短促的剑鸣,他手里弯刀竟成了两断,遭震飞了。

    他立马认识到来者的功力,连忙偃旗息鼓,缩头缩脑地闪回一边。

    方沧海拉着楼心月的手继续往前走。她扭头朝背后飞了个鬼脸,道:“三叔,你刚才用了什么,好生厉害。”

    方沧海头也不回,只把手更紧了几分,剑柄探至前方,挡开行人衣袍。

    “你还闹。”

    楼心月吐了吐舌头,轻哼一声:“他先欺负我。我么,睚眦必报。”

    方沧海垂眸看着她矮矮的头顶:“这个词哪学的。”

    楼心月想也不想,拉出一个背锅侠:“泓哥哥。”

    方沧海果然“啧”了一声,想也不想:“你听他的,就是学坏。”

    “哦,”楼心月踢着脚下泥水,“那怎么才叫学好。”

    方沧海忽然不说话了。半晌,他看向楼心月,缓缓道:“只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永远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